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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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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6章

南楚國有一種白虎,常年生活在南楚境內的七霞山之中,七霞山地勢險峻,人跡罕至。再加上此虎品種稀有極為少見,故而一般人只聞其名不見其蹤跡。

在南楚傳聞開國皇帝段氏曾經兵敗退到了七霞山山腳,正走投無路想要自刎殉國之際,從山上突然躥下一只白色猛虎,馱著南楚的皇帝上了山入到林中,避過一劫。這種白色猛虎通體雪白,有著長而尖銳的獠牙,結實粗壯的四肢,行動狡黠迅速,眼睛瞳仁呈現墨綠色,更為奇特的是,它的額上的斑紋竟隱隱約約呈現一個“皇”字。

南楚皇帝被這種白虎所救,自然得意,待平定南楚之後皇帝不忘白虎,順便為了給自己的帝皇道路增添一點必須的奇幻色彩,便將這只白虎的事情和皇帝母親生皇帝時候的異像一同記錄了下來,流轉了下來。

在南楚的史料上,開國皇帝特地為白虎取了一個名字,叫做“聽君命”,即是說,這種白虎只會聽有君臨天下之能的人的命令,誰能降服這種白虎,誰就有坐擁天下的資格。

因此,以勇猛出名的南楚國武士經常以馴服聽君命為終身目標,其中自然不乏南楚的皇族。當今南楚國的皇帝段韶華便是能夠讓聽君命臣服的人之一。

太子付恒坐在臺上,用深沈無波的眼睛註視著付康。他博覽群書,知曉各地的風土人情,自然也知道南楚的這一段往事。

白為永好整以暇地抱著手站在原地,耐心等待付康的回答。

付康是琥國的高手,尋求到一個旗鼓相當的對手著實不易,而聽君命乃是全天下豪傑夢寐以求想要征服的對象,此刻出現在他的面前不可謂不心動,難免手癢想要挑戰一番,而且如果臨陣而逃的話,他的琥國戰神之威名或許就會毀之一旦;但另外一方面,聽君命再厲害它畢竟只是一只白虎,付康是橫王之尊,讓他放下尊卑和一只走獸比鬥,還是有失身份。

於是他踟躇著沒有立即答應,仰頭瞥向太子,太子擰著眉似乎並不想立即表態。

這邊的付賀卻替付康捏了把汗,他看著殿門口被推進來一架四輪木質的車子,車子上放著一個有著粗壯鐵欄的籠子,籠子寬二丈長二丈,用黑布蓋著。當黑布的角落被席卷而過的風撩起的時候,隱約可以看見幾只白色的巨大的虎爪,虎爪之間又可見帶著寒光的尖銳的爪尖。

付賀倒抽了一口涼氣,“皇兄還在遲疑什麽,自降身份和一只白虎搏鬥有什麽好處,你們看皇嫂都著急成什麽樣子了……”

他似乎完全將聽君命“只聽帝王之命”的特性完全忘卻了,只顧及一介女流的憂心忡忡。

師北落循著付賀的視線望向橫王妃,橫王妃雖然還坐在原位上,但臉上的表情實在糾結。她身子微微往前傾,似乎是很想要出去站在橫王的身邊拉住他勸他回來。但另一方面,她又咬著下唇不肯松開,雙腿緊緊並攏在一起,似乎是強迫她自己不要貿然出去幹擾橫王。

“橫王妃一向尊重橫王的意願,雖然心裏著急,但應是不會出言阻止的。”付青碩眸光淡淡一掃身邊之人,意有所指道,“一個人在執意做有可能不利於她自己的事情的時候,最應該考慮的應當是那些會為她殫精竭慮的人。皇兄雖然勇武過人,但每每出征,皇嫂無時無刻不殫精竭慮,恨不得自己也上戰場同生共死,只因對一些人來說,漫長的等待遠比立即絕望更受煎熬。”

師北落的眼神動了動,溫言道,“公主所言有理,幸而北落病弱之軀,即便想要投入軍營效力也力不從心。”

“哈哈,”付賀忍不住拍腿笑道,“駙馬若是去軍營,肯定被人一腳踹出去……”

“怡王殿下去軍營,怕也會被趕出來罷?”師北落笑吟吟道。

付賀臉上笑意一收,瞪著眼睛不服氣道,“本王才不會被趕出來呢,他們敢——”

“軍營重地,哪怕你是王爺,也不能隨隨便便地出入。”

“你!”付賀原來還是半開著玩笑,但越說道後面越覺得師北落話中帶刺,頓了頓仔細一想,方才自己和師北落的談話好像過於放肆隨意,而天璇公主付青碩就在邊上,依照自己這位皇姐的敏銳怕是會察覺到什麽,所以師北落才這樣故意找茬,為的是在付青碩面前造成自己和他鬧僵了的局面。

如此想罷,付賀故意擡起下巴再次瞪著師北落,“你若是敢的話明日就和本王去城北大營裏走一走,看看究竟誰會被趕出來。”

師北落不遑多讓,“好啊。”

付青碩瞧著兩個人之間忽然變得劍拔弩張的樣子,挑了挑眉,什麽也不說便扭頭繼續打量付康等一眾正在場中膠著之人。

白為永等待了一刻催促道,“橫王爺到底是敢還是不敢?若是不敢的話便沖著我們說一句‘服輸了’便好,外臣和郡主絕不為難王爺。”

橫王轉頭望向那巨大的鐵籠,木板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場上的人越來越靜,誰也不敢隨便出聲,他們都怕會驚擾了聽君命。

今日之宴本意在為南楚的郡主選擇和親對象,事情發展到了現在卻變成了橫王付康的琥國第一高手的尊嚴的問題。他的對手不是人,而是一只在南楚被神化了的白虎聽君命。棘手的是,無論他怎麽選,都將對他自己不利。

付康的唇抿成一條直線,他在決定作出之前,下意識地望向橫王妃的方向,雖然只隔開了幾步之遙,但卻好似隔了一道天塹。

對上妻子殷切的目光,雖然橫王妃什麽也沒有說,但付康能夠讀懂她眼神中的不舍和懇求。

良久,付康用低沈而穩重的聲音道,“本王不屑與一只走獸搏鬥。”

他說完不等白為永的回答便徑直轉過身朝著座位走去,橫王妃眉眼中的焦慮在他說出這句話之後頃刻消散,露出一個輕松的、明媚的笑容來。

終於這一次,橫王付康沒有再一意孤行地拿自己的性命去拼鬥。

看著付康走到王妃面前,伸手自然而然地攬過她,讓她依偎在自己結實的胸膛前。付康那在戰場上鍛煉出來的死神般冷冽的氣質便在這一瞬間軟化。

白為永怔了怔,哈哈大笑道,“橫王殿下是個英雄,但英雄難過美人關,有王妃如此,外臣也就不勉強橫王殿下了……那麽……”

他的話語淹沒在一陣更加疾厲的虎嘯之中,罩在鐵籠上的黑布被氣流恰到時候地一吹,整個黑布就被卷走,落在了籠子邊上的地上。守在周圍的禁衛軍急忙圍攏團聚,將一幹重要的人物圍在中間,與鐵籠隔開一段距離,用手中的長戟齊刷刷地指著鐵籠。

白為永站在禁衛軍和籠子中間,背對著籠子面朝著禁衛軍連連擺手道,“諸位不要驚慌,這只是一陣風罷了,聽君命不可能從這玄鐵打造的籠子裏逃出來,我們運送了一路也不見得有事……”

師北落在剎那間心念一轉,順勢牽住了付青碩的手,將她往自己身後拉,一邊用身體將她護著。雖然還未真的面臨危險,但她這樣狀似下意識的舉動已被付青碩瞧得一清二楚。付青碩躲在她的背後,看著她的後腦勺,盯著她的脖子,心中一通暖熱,方才凝固在臉上的揮之不去的冰冷也在這一瞬間融化了。

付賀也往後退了一些,見著師北落和付青碩尚好,稍稍定了定神。

環顧四周,一群王公貴族猶如驚弓之鳥個個嚇得面如土色,他們知道聽君命是只身形龐大的猛獸,但卻不知道竟如此威猛!

蘇和隔著幾個人看著付青碩和師北落挨著的背影,心中一片酸澀,他不在乎什麽聽君命,他只在乎能夠此刻能夠站在付青碩的身邊保護她的人是誰。

“大膽!”太子振袖而起,指著白為永的鼻子道,“你竟敢用聽君命來威嚇琥國皇族和大臣!”

白為永立即行禮道,“外臣絕對沒有這個意思,那只是一陣風……”

“聽君命是不通人性的走獸,本就不應該讓你帶入宮內,”太子背手在後,沈思片刻後道,“來人,將此獸帶出宮外嚴加看管,聽候發落。”

“太子不可,”有一大臣阻止道,“聽君命乃是南楚皇帝送給皇上的禮物,聽聞皇上頗喜歡此獸才讓南楚國的使臣帶入宮內的,太子若將它趕出宮外,恐怕皇上會不同意。”

太子聞言之後猶疑不決,“可是此獸如此厲害,若繼續留在宮內恐怕……”語氣已經明顯弱了下去。

“這只聽君命才不會隨隨便便就咬你們呢。”南楚小郡主一臉無所謂地走了出來,繞過外層的禁軍悠悠然走到了聽君命的籠子前,有段韶溪站在那兒一對比,那聽君命足有兩個段韶溪的高度,它的前爪輕輕一擡便能不費力地拍扁段韶溪,但段韶溪一點也不害怕這只聽君命,反而靠的很近,仿佛隨時都能鉆入籠子裏和聽君命待在一起似地。

“它自小由我養大,沒有我的命令它是不會輕易傷人的。”段韶溪說這句話的時候是歪著頭盯著聽君命的,不知道是否是眾人的幻覺,只覺得籠子裏的聽君命也像是微笑了一下,眾人吃驚不已。即便對於打敗它的人,聽君命也只是聽從命令而已,但這只似乎是將郡主當成了家人朋友一般對待。

段韶溪目光掃過諸人,盈盈道,“我們帶它來,最主要的是想將它送給琥國的皇上,其次,我也要用它來替我選定和親的人選,因為它很聰明,知道我想要什麽樣的人。”段韶溪一邊說著一邊跳上了木板車,隔著籠子伸手進去撫摸聽君命碩大的腦袋,白虎的皮毛很軟很柔,撫摸上去的時候它還會舒服地瞇起眼睛,盡情享受。

諸人一看,這哪裏還是百獸之王的老虎,明明是一只乖順的小貓嘛。

這一頭一群錦衣玉袍的男子女子都躲在一處,密密麻麻地像是一團麻蜂。那一頭,段韶溪和白為永兩個人孤孤單單地留籠子邊上,一個摸著聽君命的腦袋,另外一個笑瞇瞇地看著自家的小郡主,兩個人都一副輕松隨意的樣子。

雖然段韶溪說得言辭鑿鑿、信誓旦旦,但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卻讓所有人都措手不及。段韶溪的眉眼一彎,突然打開了鐵籠子的插梢,隨著鐵籠子的開啟,聽君命發出一聲振聾發聵的虎嘯,然後從那籠中躍出……

作者有話要說:昨晚已經寫好了的,但是123言情抽風某木發送不上來。今天要去參加婚禮,明早才回來,所以今晚沒有更新,明天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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