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4章 he番外一

關燈
大雪而下, 萬物結冰。

靈若寺的山路上早就被大雪覆蓋住,長長的階梯上雪厚的足足有一尺寬,人走上去, 小腿都被淹沒在雪地中。

周遭寂靜無聲, 唯有雪花落在地上的聲響。從長長的臺階往下望去,獨有一雪人跪在地上。

他身上穿著蓑衣,卻早就被大雪給覆蓋。整個人立在大雪之中,虔誠的跪地磕頭。

三步一跪, 九步一叩首。從山底到頂峰,臺階足足有三千多條。

姜玉堂整個人都陷入了雪地裏,渾身早就被凍的沒有了知覺,唯獨一雙眼睛還是亮的。他擡起頭看著前方遠遠到不了的山頂,往前走了三步後,又一次毫不猶豫的跪了下去。

額頭觸在冰凍的雪, 他才知道, 在生死面前他有多麽渺小。這是他跪下的第三百五十六次。

於是, 他又念下第三百五十六次的誓言:“懇求佛祖能保佑我的妻子平安無事。”

“我願散盡家財, 以的一命換她一命。”

他說:“她生,我活。她亡,我死。”

好在, 他佛祖聽見了他的乞求。他膝蓋都跪破了,額頭上磕的都是血。

渾身都凝結成了冰, 就連眼睫上都帶著了寒霜。姜玉堂從深夜跪到了日出。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 他會死在那個雪地時。

她活了。

他是在棺槨裏找到宋相思的。

閆準帶人找遍了整個府中都沒發現人, 說最後她消失的地方就在靈堂。

姜玉堂幾乎是飛一般的跑過去, 親自將棺槨給打開了。入目的一切讓他幾乎瘋狂。

她就躺在棺槨之中。

兩人都穿著的大紅色的喜服, 手牽著手並排而臥, 像是一睹對恩愛的夫妻。

沈少卿的面上是安詳的,她的嘴角溢出血跡,可臉上卻帶著笑意。

她在奔赴一場殉情。

心甘情願,無論生死。

屋內的所有人看見這一幕都哭了,哭沈少卿,哭宋相思,更哭這一場悲劇。分明是兩個這麽相愛的人,上天為何不能讓兩個人在一起。

“世子。”

閆準甚至上前,要將棺槨給蓋上:“世子,就讓他們安息吧。”

姜玉堂怎麽認命。

他顫抖著的手伸到鼻下,觸碰到那一絲微弱的幾乎沒有的呼吸。

直到感覺到那一絲微弱的,幾乎沒有的變化,他才顫抖著的收了回來。

姜玉堂硬生生的將人從棺槨裏抱了出來。哪怕是在地獄,閻羅手中他都要將人搶回來。

她中的毒很深,但幸好的是發現的早。

相思子長得似如紅豆,但一顆就有劇毒。少年時情竇初開,她親手掛了兩顆在給沈少卿的紅繩上。

走的時候便是用的這兩顆。

後來,太醫告訴他:“相思子與紅豆旁人分不清楚,但是學過醫的一定會知道,學醫者入門的第一堂課便教過這些。”

太醫還告訴他:“相思子嚼碎之後才有劇毒,她是真的想死。”

姜玉堂當時已經無力,笑著送走了太醫。他推著輪椅返回床榻,她在上面睡得正香。

她雖是救活了,卻依舊昏迷不醒。

除了微弱的呼吸之外,她整個人日漸消瘦著。就這麽躺了一個月,她瘦到只剩下皮包骨。

除了,肚子一天天比一天天起來。

看著她躺在床榻之上,渾身只剩下一個大肚子高高聳起。好像這個孩子正在吸取她的養分在長大。

姜玉堂開始恨這個孩子。

之前他有多期待這個孩子,如今他就有多恨。宋相思一日比一日消瘦,而它卻在肚子裏長得好好的。

於是,等太醫來的時候,他就問:“肚子裏的孩子能不能打掉。”

他實在是害怕,至今宋相思都還沒醒,他害怕因為這個孩子她徹底醒不過來了。

孟雲祈拿一種奇怪的眼神看了他許久,搖頭拒絕了他。他之前跟宋相思共事過,但是醫術很精,已經接連跳了三級。

如今他每次都會過來,給宋相思把脈。

哪怕她一直不醒:“孩子如今已經五個月了,強行打掉會損傷母體。”

他看著坐在輪椅上的姜玉堂,眼裏有同情。

姜玉堂便不敢打了。

外面風雪淩厲,孟雲祈的身影踩在雪地之中。姜玉堂又回頭繼續給床榻上人擦拭著手腕。

這個冬天太冷了,雪一直下個不停。姜玉堂有一日在她手指上發現了個凍瘡。

小小的,還沒指甲蓋大,但他還是難受了一整日。從此以後,每日都給她擦拭身子,上膏藥,從未落下過一次。

屋內溫暖如春,他拿著濕帕子給她擦肚子的時候,手掌下忽然傳來一陣跳動。

肚子裏的孩子正在踢他。

這是姜玉堂第一次哭的這樣傷心,淚水順著臉頰一直往下,身高八尺的男兒縮在床榻上哭的撕心裂肺。

他甚至不知自己是何時睡著的。

但是他在夢裏卻聽見了小女孩的哭聲,嬌嬌軟軟,很甜,卻哭的很是傷心。

他聽後莫名慌張,夢中尋了許久,才在一片桃花林裏發現她。

小女孩瞧著才三四歲,懷裏抱著一只黑貓。見他來了眼淚又開始往下掉。

他看後莫名覺得揪心,只覺得難受的要命:“怎麽了?”

小女孩生的極為好看,一雙眼睛大大的像是水晶葡萄,只是哭了許久眼都紅了。

她坐在地上邊揉眼睛邊哭:“我爹爹不要我了。”

“他想把我丟了。”

這麽可愛的小女孩怎麽會有人舍得丟了她?姜玉堂只覺得心慌的很,將小女孩抱在懷裏一個勁兒的哄。

“那爹爹又想要我了嗎?”

沒等姜玉堂回答,她又踮起腳,在他臉上落下甜甜的一個吻:“我不怪你了,我最最喜歡爹爹。”

她說完抱著貓又飛快的跑了,臉上滿是笑容。姜玉堂站在原地許久。

直到夢醒來。

他往四周看了一眼,宋相思還在床榻上。他伸出手落在她的肚子上,裏面的小腳又朝他輕輕踢了一下。

像是歡快的給他回應,姜玉堂輕笑。

今年這場雪下的很是古怪,整整一個多月沒停。

在沈少卿死後的第四十九天,漫天大雪之下飛進來一只小黃鶯。

雪下了太久,周遭的萬物都冰凍了,這又是哪裏來的鳥?

所有人都覺得稀奇,唯獨姜玉堂看見那只鳥在屋子裏飛旋了一周,隨後落在了床榻上。

它正對著床塌上的人,而宋相思正好睜開眼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