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放手

關燈
宋行之一手刀砍在沈清雲的頸脖後, 隨即打橫將人抱起。他身姿修長挺拔,面上更是陰沈不定。

這樣一個喜怒無常的人,可唯獨抱著沈清雲時溫和的猶如在抱珍寶。

他一路走到姜玉堂身側, 才停下。

馬背上的人已經毫無理智, 渾身戰栗,像是下一刻整個人就要發瘋。

唯獨那背脊挺的筆直,像是被拉直的弓。

宋行之的眼神輕飄飄瞥了一眼,似是要將那最後一絲傲骨給 打斷:“你又如何去跟一個死人爭?”

沈少卿年少出名, 少年將軍。

十年,三千多個日日夜夜,如兄如父。不是親人,甚似親人。

這樣一個人,死在了她最愛他的哪一年。人世間,再也沒有人能超越的了這個存在。

“那你呢?” 姜玉堂坐在馬背之上, 背脊依舊挺的筆直。可唯獨一雙眼睛裏赤紅一片, 像是滴滿了血:“你又能爭的過?”

宋行之若是有把握, 何必要這麽費勁心機籌劃這一切。

在死去的人那裏, 他們同樣都是手下敗將。

宋行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抱著懷裏的人就上了馬車。他一走,侍衛們陸續跟著消失。

獨留姜玉堂一人站在原地。

四周的百姓們對著馬背上的人指指點點, 卻見他仍站在原地,整個人動都不動。

像是一瞬間被抽走了魂魄, 動彈不得。

直到天色漆黑, 鑼鼓聲又開始響起。喜樂之下, 趙祿興高采烈的朝著他跑過來。

“世子。”

姜玉堂垂下眼簾, 趙祿站在馬下, 一張臉上滿是喜意:“世子, 奴才將一切都準備好了。”

他掀開眼簾,隨著趙祿的身後望去。

入眼一片大紅之色,街道兩邊掛滿了大紅色的燈籠,扛著箱籠的人漸漸走來,一眼看不見頭。

鑼鼓之聲想響起,吹響的都是喜樂。

他這才想起來,今日是他要成婚的日子。他在金榜題名這一日,想去迎娶他的心上人。

“世子。”茶樓門口點起了爆竹。

趙祿在這爆竹聲響中,對著馬背上的人喊大道:“世子爺,姑娘人呢,我們上去迎接姑娘。”

他雙手舉著托盤,上面放著的是婚書與喜服。這些東西是一早就備下的,只是為了今日。

鳳冠霞帔,明媒正娶。

他曾期待過,光明正大的迎她入府。

姜玉堂低下頭,居高臨下的看著這一切。那雙漆黑的眼睛裏滿是紅血絲,薄唇不知為何沒了血色,一片慘白。

他在這喜氣洋洋的瞬間,冷冷道:“她死了。”

沈清雲‘死了’,死在了他的心裏,連帶著他對她的愛意。

永昌侯府的世子爺高中狀元,這事傳的沸沸揚揚。除此之外,另有一件事,開始漸漸地散播開來。

起初還只有少許一部分人知曉,可架不住這件事太大,百姓們相互傳播,漸漸地竟是傳到了皇宮裏。

姜玉堂下了朝,被太子叫去了東宮。

小太監在前方帶路,路過禦花園的時候聽見身後宮女們嘰嘰喳喳的說話聲。

“姜世子當場就跟瘋了一樣,將婚書喜服,連鳳冠都給砸了。”

“何止這樣,還差點一把火燒了茶樓。若不是當時有百姓在,那茶樓估計都保不住。 ”

唏噓一聲,宮女們又道:“都傳姜世子得了失心瘋,自己的一雙手都差點兒廢了。”

“也不知姜世子想娶的是哪家姑娘,聽聞那聘禮從城東到城西,足足可是有一百二十多擔。”

“之前莊親王府家的郡主出嫁,也差不多是這規格了。”

幾個宮女湊在一塊聊著,完全沒註意到身後幾人的到來。小太監聽後嚇得臉都白了,一臉擔憂的往身後看去。

姜玉堂站在他身後,面色冰冷的讓人瞧不出情緒。

宮女們聽見腳步聲轉過頭,瞧見她們嘴裏剛聊的姜世子如今那就站在自己身後,一個個嚇得臉都白了。

“奴婢該死!”

宮女們跪在地上,一個個抖的像鵪鶉。姜玉堂從身側走過,眼神都沒往下多看一眼。

好像這些人說的不是他一樣。

東宮,太子書房

兩人商議完朝事,天色已經黑了。王全見屋子裏沒動靜,彎著腰送了茶水上前。

“這事你辦的漂亮,只如今出頭太快,未免有人嫉妒。”陛下欽點狀元之後,太子就想法子將他送入了大理寺。

姜玉堂一入大理寺就接連破下兩樁大案,今日一早陛下親自誇讚。

他在一戰,也算是立下了奇功。

“案件都是之前就了解的,只不過如今放手去做而已。”從去年開始姜玉堂就再看大理寺的卷宗,自然知曉哪些陳年舊事沒有處理。

如今他一入大理寺就接連處理兩場案情,也算是徹底在大理寺站穩了腳跟。

“出頭鳥可不是好當的,此事一過你算是立足了,日後韜光養晦,暫避鋒芒。”

太子之言,姜玉堂沈默的卻沒回答。

屋內安靜下來,太子垂眸往他那處看了一眼。這麽長時日,姜玉堂就像是變了個人一般。

眉目仿若籠罩在陰影之間,藏藍色的官服之下,整個人瘦的如同皮包骨。

他自是聽說了這段時日發生的事。

坊間傳的沸沸揚揚,連著都傳到了宮裏,朝野上下不少人背地裏談論這事。太子想到這兒,嘆了口氣道:“宋行之來找過孤。”

姜玉堂面上的神色半分不變。

太子頭疼的揉了揉眉心:“前因後果我也算是了解一些。”這事只能說過於棘手,怪罪到誰身上都不合適。

只能說是造化弄人。

“ 宋家初入京都根基雖是不穩,可宋府常年固守南疆,極得陛下信任。”

宋行之是嫡子長孫,宋家早晚會交到他手裏。就算這件事他做的過分,可到底算是家事,連著他都不好插手。

“她到底是宋家人。”太子寬慰道:“既她不願,還是莫要強求。”

“殿下覺得何為強求?”姜玉堂問。

太子神色閃了閃,隨後道:“宋家手中十支精兵,外加三千戰馬,用來補償。”

若說沈家軍是所向披靡的話,宋家軍隊便是以奇巧取勝,各有擅長,其水戰更是戰無不勝。

宋家因為這些精兵,在南疆根基之深,哪怕是沈少卿倒臺,都未曾撼動分毫。

水戰之術宋家從不外洩,如今宋行之卻是願意拱手想讓。十支精兵,外加三千戰馬,這些東西說是無價之寶也不為過。

而他借著補償的名號,實則卻是獻給太子,這一番既是送禮,更是投誠。

不得不說,宋行之這人心思縝密,難怪一出手就則斷了姜玉堂的後路。

殺人不過頭點地,而宋行之出手便是一刀誅心。

“宋府不會在京都久留,宋行之跟我保證,過段時日他就帶人回南疆……”

沒等太子說完,姜玉堂一下子就站了起來,茶盞放在桌面上,他冷冷的道:“這是臣的私事,就不勞殿下費心了。”

他身的高,修長筆直的猶如翠竹一般。可如今消瘦了太多,顯得幾分空擋了。

太子的眼神從他身上挪開,眼中的神色漸漸冷了下來。姜玉堂這話說的過於放肆。

“臣還有事,先行告退。”姜玉堂彎腰行禮,說完後直接離開。

修長的身影消失剛一消失在門口,背後一套茶盞就砸了下去。

“簡直狂妄!”

王全嚇得眼皮子直跳,立馬走上前湊在太子耳邊小聲說了幾句。

“姜世子心裏也苦呢。”一邊蹲在地上收拾碎瓷片,一邊勸道:“ 您是沒看見姜世子那臉色,活像是幾天幾夜沒合過眼一樣。”

“還有那手……”他頓了頓:“那幾個宮女也是,當著姜世子的面就說,還被撞了個正著。”

“把那幾個嚼舌根的拖下去一人三十大板。”太子頭疼的揉了揉眉心。

說實在的,他也能理解姜玉堂。

他以為兩情相悅的愛,實則全是假象。

心愛的女子喜愛的是旁人,把他當做替代品。而自己卻一心一意,想與她成婚。

這樣的落差,是個人都要瘋,更何況驕傲如姜玉堂。

他甚至想了一下,這事若是放在自己身上……

腦子裏瞬間就閃過一個人影,小姑娘嬌俏的眼睛裏全是對他的愛意。太子搖頭輕笑了一聲。

也是自己魔怔了,這事如何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他低下頭,對姜玉堂倒也不氣了,甚至還有幾分深刻的同情:“你挑些上好的補藥親自送去永昌侯府。”

姜玉堂這個樣子,不像是肯放手的。

可宋行之對那個女子也是異常的在乎,宋家馬上就要帶人回南疆,他只希望這段時日千萬不要出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