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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超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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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玉堂發了高熱, 大病一場,從回來之後便躺在床榻上昏迷不醒。姜老夫人年紀大了,擔心的要命, 派人來找趙祿問話。

世子爺經歷的是世子之痛, 這樣大的事趙祿不敢說, 只能拿別的搪塞了過去。

“之前頭疼的毛病還沒好全,世子爺這是又犯了頭疾。”

姜老夫人沈默了一會, 點了點頭,揮手讓他下去。她坐在床榻邊看了很久, 直到天黑了才邁著年老的步子, 扶著婆子的手出了門。

“這是遇到了什麽事啊……”

趙祿送老夫人出去的時候, 還聽見老夫人低聲問身邊的婆子:“這孩子心裏苦,連著睡著了眉心都沒放下來過……”

原來老夫人一直沒信……

他立即轉頭去了內殿,床榻之上世子爺連著睡夢之中都不曾安穩。

趙祿躺在床榻邊守著,翌日清早,天才剛朦朧亮。睡了整整三日的姜玉堂才總算是醒了。

丫鬟與太醫圍滿了整間屋子, 直到太醫檢查完, 四周平靜下來, 趙祿才走過去。

床榻上,姜玉堂身上那件寢衣顯得有些空蕩。他半坐在床沿之邊,眉心依舊是緊緊皺著,整張臉上肉眼可見的消沈。

難怪老夫人說世子爺心裏苦,不過才三日, 世子爺卻是頹廢了不少, 整個人都像是變了個人。

“趙祿。”

趙祿一直在一邊候著,聽見世子爺喊他才走過去:“世子爺……”

昏睡三日,一開口聲音猶如砂礫, 姜玉堂捂著幹枯的喉嚨咳嗽了幾聲:“孩……孩子是如何處理的?”

他眼前還記得那個場景。

那一盆接著一盆的血,還有一團被包裹住的肉。血肉模糊的嚇的人不敢去看。

卻是他的孩子,他的骨肉。

“奴才放進了冰棺了,等著世子爺醒來安置。”

三個月了,其實還未成形,血流掉之後只剩下一團團的肉。孩子還未落地成型,又不可立碑。

世子爺昏迷不醒,趙祿只能等著不敢輕舉妄動。

“送……送去靈若寺。” 他說著,雙手撐著床沿想從床榻上起身。只剛站起來雙膝一痛,緊接一陣無力,整個人又重新坐了回去。

“我的腿……”姜玉堂猛然咳嗽了起來,低下頭,咳的撕心裂肺。

“太醫說不可情緒激動。”趙祿立即上前替他拍著後背。等見他漸漸穩定下來,這才道:“世子爺的腿沒問題。”

“只是年前舊傷,腿還未痊愈。日後需要好好靜養才是。”

年前跪在雨中挨鞭子,膝蓋便是在那兒受的傷。之後又去尋沈清雲,冰天雪地中拖著受傷的腿從馬背上摔了下來,腿便一直沒好。

前個兒晚上,又摔了一跤。

膝蓋骨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又淋了雨,濕衣服就這麽穿了一晚上,腿上舊傷覆發了。

趙祿拿了湯婆子在膝蓋上燙了一會兒,才算是恢覆知覺。

起身的時候,兩只膝蓋又痛又麻,像是有蟲子往裏鉆。姜玉堂面不改色,只讓人伺候穿衣。

天還未徹底亮,外面是一層朦朧的光。

清晨的露水伴著薄薄的涼霧,姜玉堂下了馬車,就這麽挺著一雙僵硬的腿硬是爬上了靈若寺。

守門的小沙彌應當是才起來,聽見叩門聲立即過去開門,揉著眼睛問:“施主前來何事?”

姜玉堂踏著星辰白霧爬上山,玄色的衣擺早被浸的濕透。

四周萬物寂靜,只有鐘鳴聲響起。他站在紅塵之間,立在靈若寺的匾額之下。

捧著手中的骨灰盅。看著香鼎之中香火繚繞,沈默了良久:“前來超度亡魂。”

姜玉堂在靈若寺住了半個月,立了一塊靈牌。

出了靈若寺門的時候,他便沒再問其他,這麽長時日,甚至連沈清雲的名字都沒提過。

趙祿猜不透世子爺的想法,兩人中間還夾著個孩子的死。或許這麽一鬧,世子爺對沈清雲徹底死了心。

這樣也好……他嘆了口氣,他們或許就不適合在一起,分開倒是好事。

只是他摸著袖子裏的東西,一臉的為難。這事他早晚都要稟報,世子爺如今只是不問,等日後想起來再問,怕更是雷霆之怒。

回了永昌侯府,他又等了兩日,挑了個姜玉堂心情還不錯的時候,上前:“世子……”

“之前世子讓奴才去查姑娘為何會流產。”他從袖子裏掏出個六神丸的瓶子,雙手舉著:“姑娘應當是吃了這個。”

姜玉堂目光落在他手上,緊盯著那上面的幾個字出了神。

趙祿不敢擡頭,繼續又道:“奴才問過太醫,六神丸是治喉疾的良藥,但一般不給女子,故而少有人知道,藥裏面還添了一味麝香。”

姜玉堂起身將藥瓶握在了手心。

裏面已經空了,他卻認得這是他給她買的那瓶。在百草堂門口,他親自帶她去的。

他甚至還親手給她餵過……他親手……

掌心收緊,藥瓶子被捏的碎開,尖銳的瓷片陷入掌心中,鮮血順著指縫往下滴。

這個孩子的死,跟他也脫不了幹系。

“姑……姑娘……”他看著那不停流著鮮血的掌心,不敢去勸,只小心道:“可能姑娘也不知道?”

聽了這話,姜玉堂只覺得前所未有的好笑。

她沈清雲是何人?學醫多年,連著考入太醫院也是信手拈來。這樣的人會不知道藥裏添了麝香?

也許從一開始她的妥協,說要出門,又故意說要穿男裝。

這些,統統都是她設計好的,目的就是為了在他眼皮子底下拿到這瓶六神丸。

姜玉堂甚至想起那日買藥之時,她的種種不對勁。剛買之時,他如何勸她都不吃。

最後,第一顆藥居然是他親自餵的。

姜玉堂喉嚨裏發出一聲冷笑,掌心卻是越收越緊。手心本就割了傷口,這下血流的更快。

“世……世子……”趙祿顫抖著,膝行上前。不要命的去掰開他的掌心:“世子爺,您這要是再用力,手可就廢了。”

掌心掰開,手中的碎瓷片和著血跡掉落了一地。

趙祿看到那掌心,高高提起的心總算是放下來。幸好瓶子小,瓷片又鈍,碎片陷入掌心中,只傷了皮肉沒深到骨頭。

“世……世子……” 趙祿起身要去給他包紮,卻見姜玉堂咬著牙,臉色鐵青,眼神之中烈火燃燒:“她是死是活?”

這麽長時日,世子爺還是第一次問沈清雲。

趙祿楞了片刻,才飛快道:“姑娘前幾日醒了,如今……”話還未說完,姜玉堂便拔腳往外走。

他跟在身後,把喉嚨裏那句:“如今狀態很不好。”給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世子爺要是見了姑娘那樣子……趙祿渾身打了個寒戰,不敢再等,飛快的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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