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入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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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橋下的一家豆花兒鋪子, 已經開了三十多年。

從老一輩子就做起,就像那棵棗樹,已經是根深蒂固。那對老夫妻走後, 留下一個兒子叫張盛。

張盛隨他娘, 眼睛不好。

剛生下來的時候其實還是看得見的,小的時候沒有一點問題。可等長大後,才發現眼睛也帶了病。

眼睛越來越差,從之前看不見遠地方的人, 到後面看不清路, 直到現在的一點都看不見。

看了大夫也不管用,吃不起藥,眼睛瞎了就瞎了。

後來,他也找了個瘸腿的女人當媳婦。好人家的姑娘找不到, 瘸不瘸腿沒關系,只要人家不嫌棄他是個瞎子, 就能過一輩子。

兩口子送完爹娘繼續支起豆花攤。

這幾日, 人人都知曉這張瞎子走了運, 有人要幫他治眼睛。

雲水間

沈清雲剛回來, 小二的瞧見她就擠出一絲笑:“公子, 您總算是回來了。今日也是餵了兩次,一次牛肉羹, 一次餵了五六個上好青蝦。”

“多謝你。”

沈清雲這幾日經常出去,顧不上千金, 她便每日給些銀兩讓小二幫她照看貓。

十三四歲的孩子, 正是喜愛這些貓貓狗狗的時候,小孩上心的緊,每日主動餵飯餵水, 頓頓不拉。

才幾日,千金瞧著就像是胖了許多。

“不……不用。”小孩連忙揮了揮手,“您還給了我銀子呢,這都是小的敢做的,哪裏需要謝?”

他說著 ,眼神又偷偷的去沈清雲。

這位沈公子在這兒一連住了快十來日,前兩日瞧著低沈的很,就像是生了病,每日裏提不出一點的精神氣來。

這段時日瞧著好多了,面上也有了笑。

他一邊摸著頭,一邊紅了臉。沈公子生的可當真兒好看啊,白皙消瘦,他從未見過這麽好看的人。

眉目精致的比女子還好看 ,卻又比女子多了幾分堅韌感。

他不知道如何形容這種感覺,只覺得沈少爺的身段像是院子裏的翠竹,瞧著就賞心悅目,總之是讓人挪不開眼。

沈清雲回了屋子,千金瞧見是她,立馬跳到她懷中。

她這幾日經常出去,沒什麽時間陪它。千金早就不滿了,在她懷中咕嚕咕嚕的撒嬌。

沈清雲只能抱著它看醫書。

她決定先不去揚州,她想留在京都把張盛的眼睛治好。張盛的眼睛雖是困難些,但不算是沒有機會,畢竟他不是天生下來就瞎。

之前也治過,只不過後來吃不起藥這才放棄了。這些所謂的治不好的病,歸根結底都是因為窮。

屋子裏只剩下,千金在她懷中睡的打呼嚕。

屋內的燭火燃了整整一個晚上。

冷風蕭瑟,自入冬之後一日比一日冷。水雲間的榕樹下,停著一輛馬車。

漆黑的夜裏,石墨青的馬車好像要融入夜色中。

趙祿坐在外面雙手搓了搓,偏過頭往身後看了眼:“世子?”

車廂中,姜玉堂的眉心飛速的擰了擰,擡起手,揉了揉太陽穴。他剛從宴席上下來,身上還帶著一絲酒氣。

月白色的錦衣長袍融在月色中,渾身透著一股慵懶。過了好一會兒,才懶洋洋的掀開眼簾。

宿醉後的喉嚨裏有些沙啞,他嗯了一聲。

“世子。”最近天氣越來越冷,寒風刮的人幾乎受不住,趙祿開口的時候聲音都帶著幾分顫抖:“我們在這兒看了一個時辰了,估摸著待會要下雨……”還是快些回去吧。

趙祿不知道世子爺在這兒瞧什麽,馬車停在表少爺住的隔樓下,從這兒往上看,除了燈火什麽都看不見。

這光瞧也沒用啊,表少爺又不跟他回去。

趙祿拿著馬鞭冷的顫抖,車廂內,姜玉堂揉著發疼的腦袋,漸漸地閉上眼睛。

瞧見這樣,趙祿就不敢再問了。

又等了小半個時辰,那最裏邊的隔樓裏燈火熄滅。姜玉堂才收回眼神,淡淡的:“回吧。”

馬車回到侯府,姜玉堂頭疼的厲害,指腹緩緩揉著自己的眉心。

酒醉後的腦子開始清明,沈清雲走了十來日,他是第一次過來看她。

他以為,她會主動來認錯的。

這幾日,他都在等她。雖然是沈清雲先鬧起,但她若是先低個頭,他必然會原諒她。

至於沈清雲要走的原因,姜玉堂到現在還不知道。他這段時日把所有的可能都想了一遍,但結果卻是沒有理由。

最大的可能便是他與趙府聯姻的事被她發現了。

可姜府知曉這事的只有祖母一人,他特意旁敲側擊的問過。祖母沒有說。

而趙府的人,趙君山與趙宴兩人疼趙明珠疼的像是眼珠子,是萬萬不會讓府裏的奴才嚼舌根的。

沈清雲就是走了,什麽理由都沒給他,走的幹幹凈凈,頭都不回。

喝醉後的的腦袋又開始疼了起來,姜玉堂倒吸一口涼氣,閉上眼睛卻越發心煩意亂。

翌日一早,姜玉堂收到了太子的傳信,太子說再留兩日便要回京。信中說道,讓他與趙家早日定親,等年後開朝,將他調去大理寺。

太子這回去揚州辦了一樁大案,大大小小整頓了不少貪官。

*年光將至,太子在揚州查清了當年的一樁舊案。

當年潮州饑荒,朝廷撥下一批救濟銀。走的是水路,路過揚州河運。

領頭的一艘船上裝著二十萬兩白銀,船出了揚州城咋眼就沒了蹤影。

當年這事鬧的很大,揚州城上上下下被牽連,卻是沒查出個結果來。之後,這事便不了了之。

太子去揚州名為游玩,卻將這舊案給通了出來。

而這背後之人,卻是揚州知府,賀叢文。姜玉堂之前見過這人,在宮宴之上,這人一身質樸,一雙鹿皮鞋子穿了多年都舍不得換。*

陛下稱他‘為官清廉’‘一心為民’,如今,這賀府卻是抄出了滿屋的銀子。

姜玉堂閉了閉眼,這世道不公,真真假假分不清楚。

陛下一心沈迷長身不老,妄想成仙。陸家沈家掌握朝堂,前朝無人敢說真話。

揚州知府賀叢文只是冰山一角,若是一直放任下去,朝中便都將是陸叢文,沈叢文……

姜玉堂放下信封,起身湊到燭火邊燒了。他如今在禮部便是陛下特意選的閑職,與趙府聯姻之後,由趙家提議去大理寺正是順其自然。

太子已經布了局,事事周到。

果然,下午的時候,壽安堂就來了人,傳他過去。

“趙家同意了。”姜老夫人笑瞇瞇的,面上滿是喜色:“我這就去找人,挑個時日親自去給你提親。”

“先提親,你兩再交換庚帖,還要讓大師算一算你兩可否相配。”姜老夫人高興的很,一早起來臉上都是笑意。

“算下八字之後,還得去定親。” 年關將至,入冬後馬上就要過年。婚事卡在這左右,難免會有些匆忙。

“趙府把她當珠寶疼,我們可不能委屈了人家。”姜老夫人道。

姜玉堂站在大殿中央,他聽後腦子有些發沈。姜府去找家提親,這事就是板上釘釘了,整個京都都得知曉。

“全聽……”姜玉堂頓了頓,才開口:“全聽祖母的。”

出了壽安堂,冷風一吹發沈的腦子清醒不少。其實沈清雲說的沒錯,他們兩個之間的關系不容於世。

年後就要娶趙明珠,這個時候沈清雲離開,外人不會知曉他曾經有過這麽一個過去,他也不用勞心費神,怎麽去跟沈清雲解釋他要娶別人的事。

他們之前的關系,似乎這個時候結束最好的。姜玉堂握緊拳頭,努力將內心那股不適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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