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鵲仙典的失蹤○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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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夕陽無限好,猶疑夢裏行。

夕陽灑下,小破屋裏滿室懶散,酒香幽幽,帶著鼾聲一片。

醉醒醒打了個呵欠在臟破的乞丐堆裏舒舒服服地伸了個懶腰,睨了橫梁一眼,爬起來躍上去便躺下睡覺。

“醉醒醒,那個花期夢那個組織來京城幹什麽呀?”趙雲唯坐在地上拿著一根狗尾巴草捎著地上的搬家螞蟻,蟻堆裏頓時風塵四起,混亂一片。

房梁上傳來了雷一般的呼嚕聲。

趙雲唯在地上勾勒著,若有所思道:“不是說花期夢的獨孤月下已經把蕭家的《鵲仙典》拿走了麽?不過話說回來,《鵲仙典》到底是什麽?”

醉醒醒沒反應。

趙雲唯丟了狗尾巴草看了地上的烏龜一眼,覺得自己畫技見長,勾起小嘴露出邪惡的笑。

未幾,提著小黃裙子跨過幾個橫七豎八的乞丐跑出了小破屋。

依然是懶散的氛圍,空氣中浮動著桂花的香味,淺淺淡淡的,滲著幽幽的酒香味,鼾聲漸弱,醉醒醒鼻頭扭動了幾下,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幾經掙紮,終於被惑人的酒香味掰開眼簾。

“《鵲仙典》是一部醫書,有起死回生的秘術。”沙啞的聲音從房梁上傳來,“相傳是戰國時期魯國名醫扁鵲所寫,但那只是傳說,並無任何史書記載給予證明。”

“起死回生?真有那麽神奇麽?”趙雲唯趴在地上一邊對著打開了蓋子的酒壇子扇扇子,一邊撐著下巴思考著,覺得不可思議的搖了搖頭。

“關於這個事兒,誰都沒個準。起死回生這個事兒太荒誕,但只要有人相信,就勢必能夠在合適的時間地點掀起一陣風浪。”醉醒醒翻身下來,有鼓鼓的風吹衣服聲,流星墜地般的速度,卻是穩當當的臥在了酒壇子面前,用小指頭蘸了些許嘗了口,瞇起眼睛道:“陳年的桂花酒?”

趙雲唯丟了扇子把酒抱進懷裏繼續問:“花期夢總共有三個人,為什麽獨孤月下的代號卻是十四?”

“酒給我。”醉醒醒抓住壇口,答非所問。

“你先回答,我才給你。”趙雲唯扯過酒壇藏到身側。

醉醒醒蹙眉,沈默片刻後在地上橫打了個圈,就在趙雲唯一個眨眼的功夫手中的酒壇便轉移了位置,待醉醒醒回到房梁上淋漓酣飲的時候她還保留著剛才那包壇子的姿勢如今,她很生氣。

“花期夢養了一批殺手,獨孤月下不過其中之一。”地上一個拿著鏡子仔細照臉的翩翩乞丐回答,“從一開始記起,他們讓這些殺手互相殘殺,剩下一個最強的,就是那個代號十四的獨孤月下,十四因之得來。”

“剩者為王?”趙雲唯打了個寒顫,她不敢想象那殘忍的景象,血流成河,屍橫遍野,“那一定很煎熬吧?”

“一點也不。”陽光打在醉醒醒垂下的眼簾上,濃密的睫毛遮住了眼,看不清裏面的神色,“反倒,其實她很逍遙。”

“為什麽?”趙雲唯擡頭。

“這酒不錯,帶些去給蕭家的二少奶奶去。”醉醒醒灌了一口酒,口齒含糊不清的又道。

“醉醒醒……”

“算了,女子吃酒不太端莊。”

“……”

正是心心相照應,同命應是互憐惜。

醉醒醒是想讓趙雲唯看看經營絲綢生意的蕭家二少奶奶,安若素。

是夜,蕭府一片寧靜,打更的聲音回響在長長的巷道裏,二更到。

一個小黑影摸上房梁,揭開一片瓦,黃明的光亮照在水靈靈的右眼上,梁上人影攢動,纖小的手從懷裏掏出一樣物事來,似乎還是活的。

隨之的一聲吱響過後,那活物便被從小瓦片中間丟了下去。

下面,是蕭家二少奶奶安若素的閨房。

天降蟾蜍。

房中人影受到驚嚇,雜亂的聲響,梁上人低笑出聲。

房中著淺藍色衣裙的女子涼涼的看了貼在銅鏡上的蟾蜍一眼,帶著殘妝打開房門,皓月當空,夜深人靜,柔和的月光下,一抹藍影如翩翩的蝴蝶一般緩緩飛至房梁之上。

事實上,這並不是一個很大的動靜,就像羽毛落地的聲音一樣。

“這麽晚了還跑過來,不怕夜路難走摔跤滑倒麽?”安若素抱著雙手立在房梁之上,斜斜的睨著來人。涼涼的聲音,如炎夏的雨絲飄進人的心間。

“瞧姐姐說的,我哪裏就有那麽嬌氣了?”趙雲唯顛簸著小小的身體輕輕爬起來,話語裏帶著至真至誠的小心翼翼。

火光像跳著肚皮舞的波斯舞女以飄逸的姿勢在二人臉上投下淡淡的影子,一籃一黃,距離漸漸逼近,有不安分的情緒鼓動在裏面。

果然,安若素脖子上的安魂銀圈折射出一道銀白的光亮照在趙雲唯眼睛上,詭異的速度,幾根木針飛出,淩厲的去勢直直向趙雲唯奔去。

趙雲唯反應過來時木針已在眼前三尺處,慌慌忙忙的仰脖躲過,“梆梆梆”三聲響,木針刻進身後的銀杏樹上,樹葉唰唰響落。

趙雲唯被唬住,她根本沒看清安若素是怎麽出手的,驚訝著不由張開了嘴巴,石子落地的聲音裏,手中的酒壺松開。

一條冰冷的視線掃過酒壺,龍卷風一樣的速度,安若素的影子橫躥過來揚手截住酒壺下墜的趨勢,順道還有工夫站在瓦片上將仰頭往後倒的趙雲唯牢牢扶起。

“這不就很那麽嬌氣了?”戲謔的語調,但安若素的臉色卻沒有多大變化。

左手提著酒壺的脖子,右手扶著趙雲唯軟柔的身子,看上去,剛剛的那一秒她確實是個大忙人。

“這,這個不算!”趙雲唯站起來拍拍胸口,神色慌亂的左顧右盼,“明明是姐姐耍賴!你剛剛那個樣子……”

“噓……”突然,安若素的食指擱在趙雲唯嘴巴上,微凝了屋檐下一眼,將趙雲唯抱起往蕭府之外的地方飛去。

屋檐下,一個侍女端著銅黃的臉盆走到安若素的門前扣了三聲,沒聽到聲響,兀自進了去,門外燈火正好,有淺淺的花清香,一聲尖叫帶著金屬銅盆落地的聲音劃破寧靜:“二少奶奶不見了!”

二少奶奶不見了。

的確,在那個名叫阿桃的丫鬟眼裏,這是一件非常不尋常非常了不起的大事,所以她的反應才會如此高調。

當然,雖然她的二少奶奶的確是不可能在房內,因為作為那二少奶奶的安若素,彼時正在一顆桂花樹下抱著趙雲唯的肩膀提著酒壺酣暢淋漓。

可謂是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澆愁愁更愁。

有人討厭漢子喝的大醉,其實女人吃起酒來並不輸漢子的一分一毫,醉態橫生的時候,幾乎並不像個瘋子,而是本就是個瘋子。

好在趙雲唯考慮到這一點,因為還有事說與她並沒有過於放縱其心姿,抓著安若素握酒壺的手:“姐姐,別太放肆了。”

月亮高高的掛在枝頭,林子裏有斷斷續續的鳥鳴,葉片的縫隙間飄著悠悠的美酒香醇之味。

安若素坐在一棵桂花樹下,趙雲唯不得不跟著坐下,湛藍色的夜空之下,一人逍遙神態,一人愁眉苦臉。

逍遙神態的安若素聞言怔了一瞬,偏頭看著她:“那句話是怎麽說的?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呀!做人,放肆點好!小公主,手拿開拿開。”說著去掰開她的手。

小公主,指的是趙雲唯,當今皇上宋英宗趙曙四女舒國公主。

說她嬌貴,是因著趙曙自小體弱多病的緣故,這舒國公主同樣也是身子骨弱,所以常在民間游玩。

以民間之土氣抵制皇家嬌氣,是一種希望,願她能活的更長久些。

安若素比較喜歡取笑她,總一副弱不經風的樣子。

“得意是得意,放肆歸放肆,可是做什麽事情都得看時間地點。可是姐姐,現在不是。”眉頭有些緊皺。

“深夜,圓月,美酒,桂樹,公主,自由,天時地利與人和,還差什麽?”安若素一笑,仰脖吃了一口酒,突然嚴肅起來,“你要說的是什麽事情?”

醉酒的女人思維都是很活躍的,趙雲唯因為理解所以原諒了安若素,直起身來:“你還記不記得,蕭家的《鵲仙典》?”

“不記得。”一瞬間,安若素的情緒變得冰涼,眸子裏全是冷意。灌了自己一口酒,望著不遠處的一朵枯萎的月季花喃喃道:“蕭家的事與我何幹?”

趙雲唯無奈的回答:“蕭家的蕭明三與你有關。”

冷笑:“我不認識他。”

“那你嫁的人是誰?今天又事因誰生氣吃悶酒?”

一針見血。

趙雲唯知道,眼前的女子一般不會吃酒,一旦吃起酒來簡直可以教會吃酒的人看了都不能吃酒,這會吃酒的人,就比如醉醒醒。

而安若素一般吃酒,止會是因為蕭明三,因為蕭明三又惹她生氣了。

而事實上安若素的的確確是因為蕭明三惹她生氣了,就像現在趙雲唯惹她生氣一樣,雖然根本原因還是蕭明三。

“嘭噔——”一聲銳利的響聲,上好的桂花酒被浪費了,耳邊是一個怨婦惡狠狠的聲音:“王八蛋!”

趙雲唯嚇的舌頭打結,趕緊顫抖著手扶住她:“姐姐息怒息怒,這個,我們不談蕭明三,不談蕭明三……”

不談蕭明三,趙雲唯在心底卻把蕭明三狠狠地罵了個狗血噴頭:真是個王八蛋,把這樣一個渾身酒味的女人交給我一個年方十一的孩子,太沒人性了!

可是她完全忘了是誰把這樣一個女人弄得酒氣沖天的了……

“他在渏湘樓當著那麽多人的面給我難堪,說什麽‘老子就是不玩兒你,別他媽成天在老子面前晃悠’什麽的,嘁!以為自己是誰呀!誰愛纏著他了?”安若素看著腳底下的一灘水澤,瞇著眼說的隱隱有些不屑,可是不經意間,不知道是不是要睡著了,一點點淚漬卻悄悄流了下來。

趙雲唯巴巴的湊過去,懷著無比八卦的心情問道:“是……蕭明三?”

睨了說話的人一眼,斜斜的歪笑掛在安若素月季花一樣的臉上:“不是說好不談蕭明三的麽?”

“……”趙雲唯的喉嚨微動,雙眉凝起,一只黑烏鴉從頭頂默默爬過,帶著一張小紙條,上曰:OK,你贏了……

(宋朝與外界並未閉關鎖國,是以英文當時念的起的。當然,烏鴉當然是不可能帶紙條的,在下止是打個比喻,不過,這只烏鴉飛到這裏來的時候可以說是既及時而又不逢時,因為……)

一根銀針“嗖”的沖上天,刺中了烏鴉的胸口,當下掉在趙雲唯的腦袋上,沒有一滴血濺出來。安若素若無其事的撿起趙雲唯腳下的烏鴉,笑了一下,“今天你有口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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