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雪殤山莊的門口迎來了三位貴客。

軒轅怡帶著染心夜和染母，來到山莊的門口。蘇逸凡接到消息的時候，立刻趕了出去。

再度看到他的時候，蘇逸凡年輕俊逸的臉上幾乎沒有任何表情，對於這位曾經的幕後主使，他不可能沒有恨意。

如果不是軒轅怡，他也不會受到脅迫，做出那麽多對不起姐姐和姐夫的事情來，用姐姐的話來說，他的手沾上了很多人的血，已經骯臟了。

但是那時候，軒轅怡對他也還算好的，畢竟他從來都沒有食言過，答應他不會為難他姐姐，他做到了。

而且，以他當時的武功，要想殺了他們，也是毫不費力的事，不過他卻從來都沒有這麽做過。

之前也接到了軒轅寒鈺的通知，他知道軒轅怡已經改過了，也沒有為難他，畢竟自己也走過一段歧路。

“怡王，請。”

軒轅怡糾正道：“凡兒，我已經不是王爺了。”

確切的說，已經不再是當初的怡王爺，傻皇叔。

蘇逸凡淡而一笑，伸手做出了一個請的姿勢。在雪殤山莊磨練了半年，他已經有著超過同齡人的成熟，對於軒轅怡的話，只笑未答。

是不是王爺，不是他們說了算的，不管他之前有著怎樣的過錯，他的皇家血統還在，姐夫還沒有撤銷他的王爺封號，他便還是怡王。

“王妃，老夫人請。”

將他們接進了山莊之後，又立刻派人去了皇宮傳信。

“凡兒也長大了，可以獨當一面，還將山莊打理得井井有條。”看著山莊裏無懈可擊的防禦，軒轅怡讚嘆。

蘇逸凡笑道：“也虧了王爺當時的苦心栽培，還有姐夫的信任，山莊的管事也幫了不少，不然的話，僅憑我一個人，只要姐夫八年的苦心經營，都要毀在我的手裏了。”

“多用心學習，將來一定能夠有所作為。”他拍著他的肩，叮囑。

蘇逸凡淡笑，將他們帶到了正廳。

果然，不多時，軒轅寒鈺帶著幾個親信侍衛來到了這裏，親自將他們接近了皇宮。

蘇羨染得到消息之後，到了宮門口迎接他們，那時太陽正大，皇後的儀仗擺在那裏，想不引人註目都難，宮裏的那位老祖宗知道，也是必然的。

“崔嬤嬤，已經到了這個時辰，怎麽還不見皇後過來請安？”

崔嬤嬤手端著她的安神藥，走過來將藥遞給周圍的宮女，親自上前她從軟榻上扶起來，笑道：“聽說皇上和皇後感情極好，昨晚皇上又在鳳棲宮呆了一整個晚上，早朝之前還派人過來說過，皇後因為疲憊睡著了，今天就免安了。”

太皇太後順勢起來，呆坐在鳳榻上，嘆氣：“小九這孩子，有了媳婦兒就忘了皇祖母。”

崔嬤嬤笑言：“帝後和氣，也是大秦之福啊，這麽多年來，奴婢很少見過皇上發自內心的笑了。娘娘也可以放心了不是嗎？”

將她扶到了銅鏡之前，太皇太後看著鏡子中的人，一頭銀白色的發絲垂下，不過裏面的那張臉卻是嬌嫩，不禁想起了回宮之前的那番光景，如今再怎麽保養，也只能是鶴發童顏，比不得當時的人比花嬌，又是嘆氣：“果然是老了。”

崔嬤嬤拿起一把精致的牛角梳，輕輕梳理著她的銀發，眼眶卻有些酸了，“沒有，娘娘永遠這麽年輕，瞧這皮膚，還是光滑水嫩，一點都不顯老，還有，聽人家說，老了就少眠，娘娘一覺睡到現在才醒，分明是年輕人，哪會老了？”

她亦被她的話逗樂了，笑道：“就你會哄我開心，別人不知道，你還能不知道麽？要不是染兒開的安神湯，哀家哪能睡得這麽好？這幾天臉上的皮膚的確好了很多，不過怎麽也不及當時了，小九都已經成親了，哀家哪能不老啊。”

歲月不饒人，風霜終於在她的臉上刻上了痕跡，為兒孫操心白了的頭，突然也沒有覺得那麽刺眼了，至少，有一句話她說對了，小九已經成親了，她這頭銀發，也算值了。

只是，她的那個小兒子啊。

為他擔的心不比小九少，可他最後，卻落了這樣的下場。

想到這裏，心裏又酸酸的，盯著銅鏡，多麽希望那人能夠突然蹦出來，興沖沖地走到她的身後，從崔嬤嬤的手裏搶過梳子，幫她梳頭，還一邊笑嘻嘻地說道：“母後真好看。”

崔嬤嬤看她失落的神情，和發紅的眼眶，便知道她是想到了怡王，趕緊給她梳了一個鳳髻，一邊插著鳳釵，一邊將話題支開，問道：“娘娘想吃什麽？奴婢令人去禦膳房準備著。”

太皇太後半晌沒有說話，仍是盯著銅鏡裏面看，直到那雙靈巧的手將她的每一處發絲都打理地服服帖帖，她才回過神來，原來怡兒一直都沒有回來過，又好像聽到崔嬤嬤問她，不禁脫口而出：“一碟桂花糕，一碗銀耳蓮子羹。”

說完之後，自己卻也覺得好笑：“算了，太甜了，不適合哀家吃，換些清淡口味的過來吧。”

崔嬤嬤更覺心酸，點頭答應，將手中的東西交給一旁的宮女，又親自過去準備。

太皇太後看著空蕩蕩的大殿許久，又輕輕的嘆了口氣。

桂花糕，銀耳蓮子羹，要是怡兒在，聽到這些吃的，會高興地跳起來吧。

……

皇宮門口，一輛豪華的馬車停下，原本該下車的，軒轅怡和軒轅寒鈺兩人卻突然捂著心口，似乎有些難受的樣子。

“山哥，你怎麽了？”

兩人有所感應，又同時松手，軒轅怡看著對面的人，輕輕搖頭，“放心，沒事。”

軒轅寒鈺亦點頭：“到了，我們下車。”

皇祖母果然又在思念皇叔了，不過馬上就好了，他們就可以相認了。

率先下去，軒轅怡和染心夜一左一右攙扶著染母，下車之後，軒轅寒鈺立刻朝著前面走去，看著頭頂火辣辣的天，以及在那邊等候的那道纖細的人影，劍眉緊擰著。

“你怎麽出來了？”

天氣這麽熱，曬傷了怎麽辦？中暑了怎麽辦？

蘇羨染笑著挽住他的手，和他一同朝著前面走去，身後的儀仗華蓋立刻跟上，擋住兩人頭頂的陽光。

“今天是皇叔和皇嬸第一次進宮，禮儀肯定是要的，我身為正宮皇後，怎麽不能來親自相迎？”

軒轅寒鈺道：“你是特殊情況，他們自然會理解。”

“你想讓所有的人知道嗎？”蘇羨染低聲說道，而後立刻換上滿臉的笑容，笑著與她們打招呼。

過去的時候，發現染母的神色有些不自然。

染母明顯沒有想到他們竟然是皇宮裏面的人，頂多以為是京城有權勢的人家，驚訝地看著身前的兩人，尤其是蘇羨染，此刻她身上穿著威儀的皇後正裝，插著一只精致的鳳釵，頭上還點綴著幾只步搖，臉上畫著淡淡的妝，比之前多了一份驚艷。

滿身的貴氣與華麗，著實震驚到了她。

軒轅寒鈺出宮的時候，還是換了一身的便裝，但也不妨礙她認出他的身份，既然他的娘子是母儀天下的皇後，那他，勢必就是萬人之上的皇帝了。

“娘，他們的身份，我們不是有意瞞著你的，大山，他也是最近才想起以前的事和他的身份。”染心夜看到娘親的不解之意，解釋。

不過，這番話似乎對她沒用，楞了片刻之後，染母還是接受了這個事實，原來女兒嫁的，不是掉落山崖的亡命之徒，而是高高在上的怡王爺。

她們在懸崖底下隱居多年，對於之前京城關於軒轅寒鈺和軒轅怡的謠傳自然不清楚，不過既然都是有身份的人，她自然要禮拜。

“民婦參見皇上，參見皇後……”正要下拜，卻同時被兩雙手扶住。

蘇羨染和軒轅寒鈺一同阻止了她：“老夫人無須多禮，都是一家人，而且我們是晚輩，受不起。”

皇帝的威嚴，只在那些大臣面前顯現，相反，在親人面前，他從來都不會用這種姿態，只不過有時會和蘇羨染鬧著玩，才用皇帝的身份壓她。

染母微微驚訝，不過很快釋懷，站直了身子。

蘇羨染將落在她身上的視線撤回，又看著眼前已經成為她的皇嬸的女子，伸出手笑：“皇嬸，歡迎回家。”

身後的宮人全都跪下，齊聲呼：“參見怡王爺，怡王妃。”

染心夜也笑著，將手搭在她的手上，兩人結伴而行，軒轅怡攙著染母，和軒轅寒鈺一同進宮。

只是，到了宮裏之後，軒轅寒鈺走上前，叮囑蘇羨染：“你先和皇嬸回鳳棲宮，我和皇叔去看看皇祖母，等會兒你們再過去。”

蘇羨染點頭，他又道：“身子要是不舒服就讓雁兒帶著皇嬸過去，你就別走動了。”

她白了他一眼：“我好歹也練過功夫，真當我是病人？”

軒轅寒鈺只是笑著，並沒有將話說出口。

只是，在叔侄兩人前往慈安宮路上，軒轅怡主動相問：“染兒有喜了？”

軒轅寒鈺笑著點頭：“是的，皇叔看出來了？”

“嗯，望聞問切是學醫的入門功夫。”淡淡地解釋一下，而後道：“恭喜了。”

軒轅寒鈺仍是笑：“多謝，皇叔也該努力了。”

他點頭，不過也卻也註意到了不尋常的事，“不打算公布這件喜事嗎？如果母後知道，一定會很高興的。”

軒轅寒鈺搖頭：“暫且不說，等過幾天，皇祖母應該高興的，是皇叔回來了。”

他知道他們另有打算，也沒有多問，只是笑著點頭，視線卻落在了禦花園裏，那裏有一片假山，走著走著，腳步竟然慢慢停了。

已經有半年不曾來過這裏了，想不到禦花園的一切都沒有改變，假山之上，仍是爬滿了一片碧綠色的藤蔓，下面的那個小洞還在，不過卻少了喜歡鉆進去玩的那個人。

旁邊的涼亭，也沒有人，地上的螞蟻早就躲進了窩裏，嫌外面酷暑炎熱，不肯出來，坐在石階上，等了半天也看不到小小的黑色的身影，那日和蘇羨染的對話還縈繞在耳邊，一切都像是發生在昨天一樣。

“世事難料。”軒轅寒鈺感嘆一句。

回 頭看著旁邊的花叢，他還記得那日，染兒進宮是要被那人封為妃子的，他站在假山後面等她，而皇叔，鉆進了花叢中，等他們經過的時候，突然竄了出來，撞上了她 的輦架……呵呵，一切的故事，都是從這裏開始的，一轉眼已經過去一年多了，現在的她，成了他的皇後，還懷了他的孩子。

軒轅怡點頭，不過，卻終是和他離開。

過去的，終將成為停留在記憶中的風景，再如何留念也沒有了意義。

走到慈安宮的宮門口的時候，腳步卻又停下了，心裏有些發虛，母後必定知道所有的事情了，她會原諒他這個不孝的兒子嗎？

軒轅寒鈺笑道：“皇叔是‘近鄉情更怯’，半年都不曾回來過了，走吧，皇祖母看到你，一定會很開心的。”

軒轅怡定定地看著裏面那道金碧輝煌的正殿門，道：“早該有心裏準備了，當初這麽做的時候，就該想到會有今天的。”

說完，大步走了進去。不管是母後對他是打是罵，都是他該受的。

軒轅寒鈺與他並肩而行。

沒有人通報，一路上遇到的宮人都被軒轅寒鈺趕下去了，兩人暢通無阻地進入了慈安宮的內殿，太皇太後正坐在鋪著由涼玉珠編制而成席子的軟榻上，手拿著一塊桂花糕端詳著。

明明是一塊簡單的糕點，卻被她看了半天，好像裏面藏著什麽驚天的大秘密似的，軒轅怡看到這一幕的時候，眼睛一酸，眼淚都差點砸下來。

自從他中了“無欲”之後，所有的人都當他是個傻子，廢物，可是，只有母後還是盡心盡力地照顧他，為了他的病，遠離皇宮，四處尋找奇珍異草壓制他的病情，又為他請了兩個暗衛，終日跟著他……

知道他喜歡桂花糕是為了素素，可是母後也沒有阻止，仍是每日在榻上備上一份，等他出去玩累了之後再吃，只是，想不到他已經“走”了半年，這個習慣她卻一直都沒有變過。

“這桂花糕都隔夜了，換掉吧。”太皇太後並沒有看到他們，將手中的糕點放回榻上的盤子裏，只是，偶一擡頭，瞥見了殿前的那兩道身影，剛開始的時候，以為是軒轅寒鈺和蘇羨染，也就沒有說什麽，很快又垂下眼瞼，“來了？站著幹什麽，坐吧。”

軒轅怡緩緩上前，走到榻邊，一直都沒有說話。

許是覺得不對勁，她終於擡頭，卻見是他，頓時楞在了那裏。“怡……”

話生生的卡在了那裏。

“母後~”軒轅怡也沒有料到，再度喊出這句話的時候，聲音竟然會哽咽到這種地步，就像是半年都沒有說話的人再度開口說話一般，聲音幹澀嘶啞，而且難聽，若是不仔細聽，甚至聽不清他說的是什麽。

太皇太後頓時紅了眼眶，一滴清淚已經從滾落出來，滴在了白色的玉珠之上，只是，下一刻，她卻猛然側過頭，對著軒轅寒鈺一聲大吼：“小九，你帶他來幹什麽？還不將人趕出去。”

軒轅寒鈺輕嘆：“皇祖母，你也是想皇叔，他也想來看看你……染兒還在宮裏等我，我先回去了。”

說完就走，也不管身後的咆哮聲。

“你……你將他也帶走，哀家什麽人都不想見。”幾乎是對著他的背影吼出來的，只是，這句話完了之後，她卻也淚流滿面，並失聲痛哭起來。

軒轅怡更覺心酸，看著她滿頭的銀發，以及因為激動而顫抖的身子，心裏酸澀不已，竟然立在那裏，不知道怎麽辦才好。母後恨他、怨他，都是正常的。

“你 回來幹什麽，你還回來幹什麽？難道你要親眼看著我們所有的人都死在你的手裏，你才甘心嗎？”她哭得歇斯底裏，仿佛要將這半年來對他積累起來的所有的怨氣統 統在一次發洩出來。“母後一直以為你是一個善良的孩子，想不到你居然如此狠心，想讓我們軒轅家絕後，甚至用盡各種手段，要殺了所有的人啊……”

當知道幕後黑手是他的時候，也許小九都不知道，那天她幾乎哭瞎了自己的雙眼，當時眼前已經是一片模糊了，可她卻覺得瞎了更好，反正也識人不清，這雙眼睛要著還有什麽用？

親生兒子在自己身邊呆了十八年，她卻一直都沒有發現他是在裝瘋賣傻，不僅被他蒙在鼓裏，還差點死在了他的計謀中，這叫她怎麽能不恨他？

“母後，兒臣知錯了……”他雙膝彎曲，跪在她的面前，“我……只是想回來看看你。”

“還看什麽看，看哀家還沒死，你想氣死哀家是不是？哀家死了你就放心了是不是？咳咳咳……”過於激動，她猛然咳嗽起來，雙頰被憋得通紅。

軒轅怡一陣緊張，趕緊上前幫她順氣，一邊道：“母後不要生氣了。你若不想看見兒臣，兒臣立刻就走，但請母後保重，不要……不要為了我這個不孝子氣壞了身子。”

言語中的失落不言而喻，軒轅怡心酸不已，但這種場面卻也是預料之中的，他做了那麽多的錯事，母後怎麽可能會輕易原諒他呢？

手在她的背後幾個穴位上輕點幾下，太皇太後的面色逐漸恢覆正常，只是眸中的淚水，卻一直不曾斷過。

軒轅怡漸漸後退，有那麽一瞬間閉上了眼睛，如果知道他的出現會給母後帶來這麽大的痛苦，他就不該進宮，還不如讓母後以為他死了，這樣，至少她心裏還要好受一點。

然而，還沒有等他退下榻，手腕卻被她握住。與此同時，側陰陰的話也是傳來：“你想就這麽走了？”

“兒臣自知對不起母後，既然母後不肯原諒兒臣，兒臣只能離開……”

太皇太後咬著牙，轉過身來恨恨地看著他，臉頰上的淚水還沒有幹透，隨著她吐出的字顫動著。“不原諒是一回事，贖罪是另一回事，既然回來了，你哪都別想去，必須呆在哀家身邊贖罪。”

軒轅怡大喜，立刻擡起頭來看著她，“母後？”她這是原諒他了？

太皇太後繼續道：“哀家要時刻盯著你，免得你再想什麽害人的事。”

他趕緊搖頭：“不會了母後，兒臣真的已經知錯了。”

伸手幫她拂去臉上的淚痕，而她也沒有反抗，只是在感受到他的手的溫度的那刻，眼淚又不由自主的掉下來，害得他怎麽擦也擦不幹凈。

“怡兒，你終於回來了，嗚嗚……”她突然抱住他，嚎啕大哭，兒子就是她的心尖肉啊，她怎麽能不傷心呢？不過現在好了，他終於回來了。

先前不過是賭氣，也是試探他，小九都能原諒他，何況她這個做母親的？

軒轅怡輕輕拍著她的背，“母後，都這麽大的人了，怎麽還像個孩子似的喜歡哭呢？”

語畢，自己卻也淚流滿面。

……

蘇羨染帶著染心夜和染母去了鳳棲宮，一路上，又吩咐隨行的宮女去取幾套衣裳過來。

“老夫人，皇嬸，這邊請。”走過一個長廊的轉角，一座氣勢恢宏的宮殿出現在幾人的面前，廊檐畫角，貼金飾玉，看上去金碧輝煌，琉璃作瓦，白玉為墻，帝後的寢宮，自然與宮裏各處不同。

先前破敗的毓秀宮早已經被改造成了皇宮最顯眼的宮殿，站在浩大的宮殿前面，就連染心夜都忍不住驚嘆了一把。

“好漂亮的宮殿。”

蘇羨染笑道：“當初他說要弄成這樣，我是不讚同的，可是拗不過他，這般窮奢極欲的，的確不妥。”

再朝著那個一直都沒有說話的人看過去，卻見她的臉上掛著淡淡的愁容，似乎想到了什麽一般。

“老夫人怎麽了？”蘇羨染走過去，問她。

“呵呵，民婦失禮了，還請皇後娘娘見諒。”言談還算得體，只是，蘇羨染看她的神色，越覺得怪異，不過當著這些人的面，卻沒有說出來。

“老夫人不必客氣，叫我染兒就是，進去坐吧。”

儀 仗前行，她在前面帶路，不得不說，這也是她第一次這麽認真地打量著鳳棲宮，以往都只覺得這裏是她和軒轅寒鈺的家，而且由於太大，反倒沒有什麽閑心逛來逛 去，偶爾就是在正殿裏面坐坐，或是去偏殿走走，不過現在，為了等軒轅寒鈺將那邊安排妥當，她倒是陪著她們在宮裏轉了轉，不過地方的確太大，轉的自己都有些 發暈。

只是，在這種情況下，她還是不忘觀察染母的一言一行。染母雖然看上去年邁，但年歲不大，只是因為沒有保養，顯得比同年人蒼 老，她步履蹣跚，走路的時候還要她們攙扶著，但是蘇羨染卻註意到了，她的手一直是交疊放在一起的，走路的步伐也是文雅，每一步都像經受過嚴格的訓練，平時 也不東張西望，只是在她指給她們看的時候，才會禮貌地笑著回應。

擡頭看著頭頂明媚的陽光，蘇羨染提議：“還是回去坐吧，外邊天熱。”

“也好。”染母輕點頭。

回到正殿之後，雁兒等人已經準備好了避暑的清湯以及冰鎮水果，銅柱裏的冰塊漸漸消融，帶來滿室的清涼，裏面與外面簡直就是兩重天。

染心夜對這些十分好奇，雖然沒有說出來，但卻到處看著，而染母大大方方地坐著，似乎對皇宮的一切都非常熟悉一般。

蘇羨染不動聲色，玉手撚起一顆紫黑的冰鎮葡萄，剝去皮兒，放進嘴裏。酸酸甜甜的味道正好，而滿口的清涼又剛好解去了一身的暑氣。

她們的身前各有一疊，染心夜也沒有客氣，拿著就吃，但染母的舉動，明顯斯文了許多，不管是吃東西的時候還是笑的時候，都不露齒。

蘇羨染將一切都看在眼裏，假裝沒有註意到，問道：“雁兒，東西都送過來了嗎？”

雁兒點頭：“都已經準備好了。”

不過，當染心夜註意到雁兒的時候，視線稍稍頓了一下。

雁兒臉色頓時紅了，那天在街上，的確是她的錯，當下走過來，低著頭，訕訕地道歉：“王妃，對不起，上次是雁兒沖動了，雁兒保證以後不會再犯，請王妃和王爺原諒雁兒。”

蘇羨染也站起來，道：“皇嬸也不要和她計較，上次的確是她沖動了。”

染心夜也大方地笑：“沒事，也沒傷到哪裏。反倒是他應該跟你說句對不起，你還在等……”

雁兒頓時紅了眼，又低頭輕搖著：“這是命，如果他活著，他會回來的。”

見狀，染心夜也不說話了，蘇羨染只好將話題岔開：“老夫人和皇嬸也走出汗了，我吩咐人準備好了熱水還有換洗的衣服。”

染心夜低頭朝著自己的身上看了一眼，訕笑，待會兒就要去見她的婆婆了，穿成這樣，一身村姑打扮，的確不妥，不過也難為染兒想得周到，怕她們誤會她的意思，嫌棄她們衣衫不整潔，先帶著她們走了那麽長的時間，出了一身的汗，在換洗的時候也好有個借口。

她都為她們考慮得如此周到了，她還能拒絕麽？

宮女領著她們下去之後，軒轅寒鈺也回來了。

一回來便看見她額上還有汗水，臉色也潮紅，便知道是熱著了，扶著她坐在榻上，又親手剝開紫水晶般的葡萄，將鮮嫩的果肉餵到她的口中，自己卻也不吃。

“皇嬸的身份，似乎也不簡單吶。”吃完一顆葡萄之後，將葡萄籽吐在他的手心，又擡頭看著他。

“你發現了什麽？”軒轅寒鈺沒有看她，在一旁麻利且熟練地剝起皮來，轉眼之間，又餵了一顆到了她的嘴裏。

蘇羨染一邊汲取著冰涼的果汁，一邊說道：“老夫人的舉止言談反倒像是出生宮廷的人，還有，你不覺得，她們娘倆住在那麽深的懸崖底下，很可疑嗎？”

“怎麽可疑了？”

蘇羨染道：“像是在躲避仇家一樣。”

他笑：“也許她們只是想尋一個安靜的地方生活。”

“可是也不一定要去那麽隱蔽的地方啊，如果想安靜的生活，那個農莊就很不錯了，可是懸崖底下，也說不過去了吧。”

軒轅寒鈺再次笑道：“你啊，就知道為別人的事情操心，還不如多想想肚子裏的寶寶和你相公我。”

在一旁的銅盆裏面洗凈了手，又將手輕輕擱在了她的小腹上面，雖然得知這個消息才一天，但他對她的肚子，已經愛不釋手了，只要靜下來，就想摸摸，和孩子來個心靈交流。

蘇羨染撇嘴，將他的手推開：“他們哪裏是別人了，還是你的皇嬸呢。我還疑心你昨天和今晚怎麽對我這麽好，一句話算是暴露出你的本性來了，你就擔心你的孩子，根本就不擔心我。”

軒轅寒鈺無奈：“我平時也對你好啊，寶寶和你，我都擔心。”

“可你也是為了他才肯留下來的，虧我昨晚求了你那麽長時間，你都不為所動，一聽說我有了寶寶，你就不走了，你分明就是偏心。”

他撫額，原來是翻舊賬來了，還好今早他去問過禦醫，知道懷孕的時候，女人的性子會反覆無常，因此也順著她：“這是我們的寶寶，擔心他也是因為愛你啊，傻瓜，你和孩子爭什麽？”

蘇羨染還是不依，非和他鬧騰，軒轅寒鈺也無奈，一直安慰著她，直到那邊的人出來。

一襲水藍色的長裙，一直拖到了腳邊，發髻輕挽著，松松垮垮的感覺中透著一股慵懶的氣質，相貌清純，模樣端正，比諸那些以大家閨秀自稱的名門貴女沒有兩樣，反而更勝在端莊賢淑。

額前的華盛將臉型修飾得正好，耳垂上的大環藍寶石鑲鉆的耳鐺顯得大氣，蘇羨染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番，止不住地點頭稱好，此刻的染心夜，褪去了初見時的青澀與潑辣，怯怯含羞的樣子，反而使她更加可愛，剛出浴時的樣子，也更加的嫵媚。

她款款而來，因為有些緊張，竟然失足踩上了拖地的長裙，差點被自己絆倒，蘇羨染本來想去扶她，只是被軒轅寒鈺拉住了，還好雁兒離她不遠，將她扶住了，她才不至於跌倒。

“謝謝。”一笑釋前嫌。

“好看嗎？”她抖開衣服，打來手臂，在她的面前轉了一個圈，水袖盈盈舞動，一股涼風吹拂起來，蓮花淡雅的香氣襲來，再配上她的這身打扮，真是極好的。

蘇羨染點頭：“好看極了，皇祖母看到，一定會喜歡的。”

軒轅寒鈺也道：“皇嬸不必緊張，皇祖母很好說話。”

她點頭，眉眼彎如月，笑容淺淺堪比仙子。

換了一身衣服的染母，也多了一份貴族的氣質，打扮了一下之後，比先前年輕了好幾歲。不過她只是端莊地站在一旁，抿唇不語。

到了慈安宮的時候，卻見一幅極其和諧的場面：

軒轅怡和太皇太後兩人坐在榻上，他們中間放著一個水晶鑲鉆茶幾，茶幾上面放著幾碟子糕點，有桂花糕，芙蓉酥，鵝兒卷，七寶蜜餞……

母子相對著，太皇太後用銀著夾起一塊桂花糕，他伸手接過，薄唇微張，咬下半口，沖著她笑：“味道還是沒變，是我喜歡的。”

她笑：“這麽多年了，難為你一直吃這麽甜的，早該吃膩了吧。”

軒轅怡將手中剩下的也吃掉，道：“是啊，早就膩了，所以很久都不吃了。”

外邊幾人進來，軒轅寒鈺扶著蘇羨染，只是讓她虛拜了一下。

“過來吧~”然而，卻發現多了兩人，於是不禁轉過頭來細細地打量著她們。

軒轅怡已經站起了身，看著走來的人，臉上露出了純凈的笑容。

“她們是？”太後疑惑地看著軒轅寒鈺，問他。

軒轅寒鈺不答，反而帶著蘇羨染走到了一旁，看著軒轅怡。

她似乎明白了什麽，也回頭看著他。

軒轅怡笑道：“母後，這是夜兒，你的兒媳婦。”

“夜兒見過母後。”染心夜徐徐下拜。

太皇太後幾乎激動地熱淚盈眶，急忙下榻，軒轅怡扶著她走過來，她一把拉著她的手，又細細地打量著她，見她相貌品行端莊，越發喜歡她了，點頭不住地說好，還埋怨軒轅怡和軒轅寒鈺沒有早點將情況告訴她。

“母後只顧著兇兒臣，兒臣只能認錯，哪有時間解釋？”軒轅怡笑道。

太皇太後白了他一眼：“要不是你以前犯下那些糊塗事，母後能兇你？”

“母後，兒臣都已經娶妻了，你也該在夜兒的面前給兒子留一點情面吧。”

她啐道：“以前幹什麽去了？你要是早點將夜兒帶過來，母後能訓你半天嗎？”

雖然話是這麽說，可責備軒轅怡的時候，她的臉上仍帶著笑容，氣氛越發和諧，先前的緊張一掃而空，染心夜也很快接受了這位慈祥的老人家。

只是，站在一旁的染母，卻越發的顯得不自然起來。

空氣中彌漫著的是熟悉的香味，沁人心脾的涼意不僅沒有驅散心裏的不安，反而讓她更加不自在起來，不過從小受到的好的教養，並沒有讓她在眾人的面前表現出什麽。

蘇羨染還是發現了，悄悄走過去，問她：“老夫人可是身子不舒服了？要不要我為你號脈？”

“民婦怎敢勞煩皇後娘娘，許是天氣悶熱，有點發暈罷了，沒事。”蒼老的臉頰上泛著蒼白，鼻翼兩側全是細汗，雖然天熱，但慈安宮裏也做好了防暑的準備，到處是一片沁涼，呆在裏面，只要不劇烈運動，也不會出汗。

見她堅持，蘇羨染也沒有多問，只是退回了一旁，不過，軒轅寒鈺也註意了她一下，而後在心裏打定主意，這件事的確該調查一下。

寒暄了一陣之後，開始傳膳，蘇羨染給軒轅寒鈺使了一個眼色，他懂得她的意思，推脫還有政務，要和蘇羨染先行離開。

“皇祖母，皇叔、皇嬸，我們先走了。”

太皇太後不悅地看著他：“難得一家人聚在一起，你又幹什麽去？公務就不能留到晚上？這個時候，擺皇帝架子做什麽？”

軒轅怡明白他的意思，勸說她：“母後，這個時候，自然是國事為大，小九也不想的啊，不過來日方長，一起用膳的時間還是有的，今天小九為了我們的事，已經耽誤了一整天了。”

太皇太後的臉色這才好看些，道：“你要走就走，帶上染兒幹什麽？讓她留下陪我們一起吃飯。”

蘇羨染自然不同意，如果她留下，待會兒穿幫了怎麽辦？“要不，我留下？”祈求的看著軒轅寒鈺，但微微閃爍的眸子卻洩露了她的本意。

還好軒轅寒鈺將一切的事情都扛了下來，道：“她要過去磨墨。”

說完，摟著她就走，也不理會身後的人詫異的眼神。

“磨墨這樣的事，交由內侍做就是，何必非要折騰染兒？”太皇太後佯怒。

“母後應該高興啊，小九和染兒的感情這麽好，總是黏在一起，母後應該很快就可以抱上玄孫了。”

軒轅怡一句話倒是將她逗樂了，但是她還是故意板著臉，“這麽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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