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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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國倫握住她的手,關切的問。“嘴巴沒味道?”

離離苦笑著默認。

他將咖啡移走,“這個不要喝了,糖放太多也會苦的。喏,喝我的羅宋湯。”

韶華的一只手在桌子底下握成拳頭,臉上卻是波瀾不驚,笑意掛在嘴角,一半諷刺,一半嘲笑,不知道是對許國倫,還是對自己。爾後心存一絲惡意,對顧斯諾說道。“其實有個地方我一直蠻喜歡的,不過嘛,現在在裝修,怕你等不及。”

顧斯諾嗔了他一眼,“誰等不及!”

許國倫說,“噢喲,你一說我就曉得,國際俱樂部對伐?裝修一段時間了,之前英國人大張旗鼓的招標,現在好像定下來了。”

離離只覺得眼前一片漆黑,她小口吞咽著湯,甜中帶酸,連帶著鼻子發酸,眼睛發酸,怕一擡頭淚水啪嗒啪嗒就要湧出來,他就這麽當著她的面和別的女人討論訂婚宴或是結婚宴的場地,將她打得措手不及。

一頓飯吃的渾渾噩噩。

午後細雨飄飛,天地成灰,他們四人從紅房子出來,顧思諾硬將許國倫拉走了,留韶華送離離回去。

她看著許國倫和顧斯諾一起鉆進車子的身影,心想,密斯顧可真大度啊,或許蒙在鼓裏的人始終比較幸福。然而她並沒有上韶華的車,只一個人搖搖晃晃徑自向前走。

韶華過去拉她,被狠狠摔開,細密的雨滴在頭發上,像一粒粒晶瑩的糖霜,閃著碎玻璃的光芒。韶華心氣上湧,拽住她一把將她往車廂裏塞。

離離又推又擋,手腳並用,只準他生氣,她不可以嗎?

兩人在車箱內一陣扭打。韶華碰到她脆弱的肩胛骨,不敢用力,直到她一陣拳打腳踢發洩的差不多了,他不由分說將她按倒,抵著她的鼻尖。“不要鬧了,我沒有那麽多耐心。”

她撇開頭去不看他,半晌,冷笑起來。“你對我不必有耐心,對她有就行了!”

韶華恨恨的咬住她下唇,結果只覺嘴上一痛,下意識松了口,用手再一抹,滿嘴的血。

離離費力的試圖越過他逃出去,反被他緊緊攬住,用勒的姿勢壓在心口。窗外的雨作大了,她開始哭了,兩行水珠順著臉龐滑落,韶華輕輕的吻幹,唇舌相抵,她溫柔的舔過方才被她咬過的地方,破了皮,她心疼得很。

韶華的手指撫著她的眼眶,“我不會和她結婚的。”

她還能說什麽呢,靜靜地坐在靠在他心口,想聽一聽,這是否是他的真心話?

“我不會和她結婚的。”他又說了一遍,嘆了口氣。

她感覺到他的熱度,任他親吻著耳珠,像一匹柔軟的緞子貼著他的皮膚,卻傷心難奈,難道說他們之間只剩下身體上的聯結?

韶華的手安撫著她冰涼的身體,一邊問。“你有沒有讓他碰過?有沒有..”入魔般的語氣,一直在這個問題上打轉。

路上無行人,車內卻熱如火,水汽在玻璃上蒸出一層雲霧,她身著寸屢,哀哀的被他圈在懷裏,他像個年長的父親,擁抱嬰兒的姿勢,順著她的頭發。她悲從中來,哽咽道。“我到底算是什麽東西…”車外雷聲大作,砸地有聲,不知他可曾有聽見。

離開紅房子的那一對表姐弟卻一改先前的熱絡,顯得沒什麽話說。許國倫醞釀許久,開口道。“阿姐,我老早就認得他了。”

“哦。”顧斯諾看向車外,霧蒙蒙的,一如誰人的臉面,始終看不清。

“他們到底什麽關系?”許國倫問道。

顧斯諾像夢游一般將離離被收養的事情和盤托出。

聽完,許國倫推了推眼鏡,斟酌再三道。“有些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不過你是要和他結婚的,我覺得你有必要知道。”

“嗯。”顧斯諾僅出了一個鼻音,算作回答。

“他們不是最近才見面,也不是一直沒見面,這一點是肯定的。至於是不是父女,阿姐,你也該搞搞清楚了。”

顧斯諾淡淡的闔了一下眼眸,在醫院門口將許國倫放下車。

海棠花紅的時候,嫁妝都籌備的差不多了,顧思諾和韶華挑了一個日子去試婚紗,中裝三套,洋裝五套,連上宴客時穿的衣裳,足足十多件,韶華笑她跟作時裝模特似的。

顧斯諾挽著他的手,高興得踱出店門,陽光磊磊,萬裏無雲,他們在街上站了一會兒,一時間還沒想到接下去要幹什麽。

韶華說,“第一次結婚真沒經驗啊。”

顧斯諾笑著推他,“你還想結幾次。”

正說著話,突然一盆油漆從頭頂上潑下來,顧斯諾尖叫一聲往韶華身上撲,他帶著她踉蹌後退幾步,索性人無大礙,不過是顧斯諾的一身行頭毀了,裙子被紅油漆濺得一塌糊塗,十分狼狽。

“誰這麽沒公德心!”南京路上人來人往,路過的紛紛指責。

韶華擡頭往時裝公司頂層望去,那裏一個人也沒用,他微微蹙了眉,哄著發脾氣的顧斯諾回了家。

車子一路疾駛,安然無恙,他握著她的手放在膝蓋上,一拍一拍的勸慰道。“好了,不要生氣了。紅顏色好啊,富貴榮華嘛。”

話音剛落,司機突然開始低聲咒罵,韶華問道。“怎麽了?”

“剎車有點問題。”司機一邊說著,一邊抹汗。“他媽的,見鬼了!”說著,方向盤急轉,駛入莫裏哀路。“小姐姑爺你們坐好。”

韶華聞言拉住顧斯諾,面色越來越凝重。

顧家的司機可不是什麽人都好當的,能當著主人家的面罵臟話,估計也是急得上了火。

就在開到顧公館的門前,司機一個勁踩剎車,卻怎麽踩也踩不住,車子就像在滑板上行進,完全不受控制,司機只能操作方向盤,以免撞到哪裏來個車毀人亡。

韶華額頭上溢出一層薄汗,對顧斯諾說道。“我抱你跳出去,繼續這樣,速度越來越不受控制。老錢,我們跳出去你也跳。”

司機點頭,嚇得一言不發。

“一!二!三——!”

韶華喊完,推開門,抱著顧斯諾跳出車廂,在地上滾了兩圈,路口剛好有消防龍頭,護著他們。司機也在車子撞到電線桿前一並跳出去,略有損傷,並無大礙。

三人互相攙扶著回到顧公館,傭人裏裏外外奔忙,打水,老師傅要給韶華上跌打酒,他一直板著臉,確定顧斯諾只有手肘擦傷以外,就匆匆告辭了。

客廳裏,顧思諾站在黑色窗簾後頭,拉開一條縫,用眼神示意花園裏的幾個小廝‘跟上去’。樓梯上有踢踏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傳來,顧家的老二叼著煙鬥下樓,笑道。“喲嗬,好大的動靜。”

顧斯諾氣哼哼道,“二哥你做事可不可以稍微牢靠一點,叫你動個保險絲,你弄得剎車失靈,我差點沒命。”

顧家老二挑起眉,“這不正好,他在車上經歷這麽驚心動魄的一幕,怎麽也懷疑不到你頭上,妹子,做戲要逼真。”繼而吐出一口煙圈,冷聲問道。“人可去了嗎?”

“嗯。”

他們望著花園,該是收網的時候了。

韶華的背受了挫傷,卻仍自馬不停蹄的去了西郊別墅,離離近排閑來無事,跟著秦嫂後頭學織絨線,平針,鉤針,也算分的清楚,正樂在其中的時候,門砰的被踢開,她料想除了韶華也沒有別人,已經習慣他每次來都是氣呼呼的質問,要不是就是冷言冷語的嘲諷,不過今次大為不同。他的怒氣更盛。

韶華一把將她從沙發上拽起來,“你瘋了是不是?”離離本想解釋,剛開口說了一個‘我’字,韶華並沒有給她這個機會,兀自怒吼一通。“又是淋油漆又是改剎車,還有什麽事情是你做不出來的!”

離離楞了一楞,隨即恨聲道。“我就是這麽壞的,你剛知道嗎?逼急了我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你!”韶華擡起一只手作狀要打她。

離離不可置信的看著他,紅著眼哽咽。“你打呀!”

“你打呀!”聲音異常尖銳。

韶華的手舉在半空,良久沒有落下,氣得話也說不出,最後將桌面上的東西全部掃落地,像框,書本,盆栽,碎的到處都是。

他看到了那盆風信子,想起許國倫飯間曾經問過她。“花開了沒有?”離離輕輕‘嗯’了一聲,略顯羞澀。許國倫忐忑的搓著手,“什麽顏色?”她笑答:“紫的。”

許國倫頓時心花怒放,“紫的好,紫的好,我就擔心是白的。”

他們之間的互動,韶華盡收眼底。事後他特地去問了花店的人關於風信子的花語,白的是‘暗戀’,紫的是‘Beloved’——‘得到我的愛,你一定會幸福’。

韶華怒火中燒,一腳踩在風信子上,狠狠碾碎。

離離睜大了眼睛,踉蹌的後退兩步,跌坐在身後的沙發上,她看著風信子,誰說可以重來的?全都毀了!她擡起頭,怒視著韶華,沖上前將他狠狠一推,抓起桌子上的東西不管三七二十一通通朝他丟去。“你走!你走!我不要看到你!”

韶華氣急敗壞,“憑什麽!這是我的房子!要滾也是你滾!”

離離轉身就走,韶華一掌拍到桌案上。“不許拿任何東西!你的衣服都是我買的,身上的也是,給我脫下來再走!”

離離的眼淚刷啦啦流下來,她什麽都不知道,不知道他為何這麽生氣,只覺得無盡的委屈,在心中翻江倒海,而今,所有他給過的東西都成了威脅她的砝碼,令人心寒。

韶華看到腳邊風信子的殘骸,那一口氣怎麽也咽不下去,繼續口不擇言道。“反正有大把男人排隊等著要替補,月晟,許國倫…外面搞不好還有多少,你去好了,找他們去!”

離離羞憤至極,抓起桌案上的水晶紙鎮朝他狠狠一擲,尖角在韶華的額頭劃開一條大口子,頓時鮮血如註。

離離呆住了,站在原地,躑躅不已,她顫巍巍的拿出手帕要上前,被韶華喝住,他指著她一字一頓道。“你給我呆在這裏好自為之,不要去搞她,聽到沒有?!不許去找顧思諾麻煩!她少一根頭發我唯你是問。”說完拂袖而去。

原來是為了顧思諾…離離心頭一陣抽痛。她看著滿地的狼藉,有她辛辛苦苦的種的花,想等到花開拿給他看,現在葉瓣在地上被他踩得焉成一團,還有像框,她伸手拂去表面碎掉的玻璃,裏面是他們的合照,他曾經視若珍寶,現在看也不看一眼。離離想著他臨去前說的話,哭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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