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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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俟硯將人救出來的時候, 衣袍沾了火星子,被燒得到處都是窟窿,狼狽得根本不像是一國君主了。

可當他一腳踏出殿門, 正要讓人去請大夫的時候方才看清楚懷中的面容。

不是沈昭禾, 而是萬俟菱。

方才在裏頭雖然是有些光亮的, 可是伴隨著被燒毀的東西倒塌, 其實萬俟硯看得並不真切,再加上沒萬俟菱特意換上了沈昭禾的衣服, 裝扮得同她相差無幾, 又是側著躺在床榻之上。

根本看不到面容。

萬俟硯那會兒心裏也慌亂,自然就將萬俟菱當成沈昭禾救了出來。

這會兒發覺救錯了人, 萬俟硯也意識到了不對勁, 咬牙對身邊人道:“馬上封鎖宮門!”

沈昭禾沒在她房中,可萬俟菱卻在,而且還是穿了沈昭禾的衣服,特意裝扮成她的模樣躺在床榻之上,再聯系起前些日子發生的事,並不難猜出此時的沈昭禾到底是要做什麽。

她要逃出去。

要離開南岐。

侍從聽了萬俟硯的命令,雖然並不明白他為何突然下達這樣的命令, 可也不敢多問, 連忙應下。

接著,萬俟硯又直接拎了一桶水澆到萬俟菱的身上, 涼意襲來, 萬俟菱渾身一個激靈, 終於是睜開了眼睛, 她看著眼前的景象, 怔楞了片刻, 然後忍不住大笑,“沒想到啊,你竟能為她做到這種程度,親身赴火海?真是讓人意外。”

她原以為他不會進來的。

至少不會在火勢如此兇猛之時沖進來。

她只想著扮演沈昭禾留在屋子裏拖延時間,不曾想大火一起局勢就很難可以控制得住了,一陣陣濃煙彌漫了整個屋子,她還沒等到人就被嗆得昏倒了過去。

醒來,便已經被救出來了。

也好,她可不想真的死在那裏頭,她還要等著看萬俟硯遭到報應呢。

萬俟硯冷冷的撇她一眼,“距離起火到現在連半個時辰都不到,我方才已經下了命令讓人關閉宮門,這麽短的時間,她出不去。”

說完,萬俟硯轉身就要走。

“萬俟硯!”萬俟菱叫住他,“你真的能護住她嗎?”

萬俟硯腳步並沒有停留,只是恍若未曾聽到她的聲音一般,自顧自的繼續往前走。

“你根本就做不到!”萬俟菱對著他的背影拔高了聲音,“你將她困在你的身邊不過就是為了滿足你自己的私心罷了。”

“等有朝一日,她和你的野心發生沖突,你必然會毫不猶豫的殺了她!”

萬俟菱的話音落下之時,萬俟硯的身影剛好消失在宮墻的轉角處,也不知是否有聽清她說的話。

沈昭禾和阿蘊一路往宮門的方向逃去。

阿蘊的心裏算著時辰,知道按著他們這個速度應當是能趕在宮門關上之前出去的。

所以一直在安慰著沈昭禾。

可當真正到了宮門口,二人看著已經緊緊關閉的宮門都不由得傻了眼。

王宮裏頭比不得其他的地方,規矩既然定下了,那就是死的,這宮門什麽時候開,什麽時候關都是有講究的。

不可能隨意更改。

關得早了晚了都要受到重罰。

這會兒看著時辰還有一刻左右,宮門就關上了,阿蘊心裏明白,這大約是出事了。

可計劃都已經進行到這一步了,早已經是沒了退路。

想到這,阿蘊咬著牙走到那守著宮門的侍衛面前,開口道:“幾位大哥,現在還沒到該關閉宮門的時辰吧?”

其中一個侍衛認出來了阿蘊,連忙解釋道:“阿蘊姐姐,這是王上的命令。”

沈昭禾聽到這話心裏一震,不由得更加擔心萬俟菱的處境,看來萬俟硯已經發現什麽了。

阿蘊也反應過來了,可越是到了這種時候,就越是不能亂。

她從腰上摸出一塊牌子來遞到那侍衛跟前,又擠出些笑意來道:“我家殿下讓我出宮買點東西,幾位要不然行個方便,讓我們出去?”

“這……”那侍衛一臉為難,“倒不是我們不想幫姐姐這個忙,只是這畢竟是王上的命令,我們哪裏有這膽子,敢去違抗王上的命令啊?”

阿蘊暗自咬牙,作出一副著急的模樣來,“我家殿下的脾氣你們也是知道的,說了要辦成的事兒就一定要辦成,今夜我們二人若是出不去,殿下必定不會輕饒我們的。”

萬俟菱的脾氣一向不算太好,南岐王室出現變故之後更是如此,這在王宮裏頭並不算是秘密。

幾個侍衛聽到阿蘊的話之後,都有些同情,可依舊沒有松口的意思。

不顧王上的命令,擅自打開宮門那都是掉腦袋的罪責了,同情歸同情,他們也不可能拿自己的腦袋開玩笑。

正在阿蘊探手摸到腰間的匕首,想著不如直接動手之時,眼前的幾個侍衛突然都躬身行禮,口中稱“王上”。

阿蘊和沈昭禾反應過來,急忙轉身跟著這些侍衛一同行禮,沈昭禾也將頭低的很低,心中暗自祈禱著夜色濃重,他並未發覺自己。

可下一刻,萬俟硯就徑自往她這邊走來,這讓她的身子不自覺的繃緊,心跳也在不斷地加快。

她實在是太緊張了。

萬俟硯一步步走到她身旁,沈默了許久,這時候四周安靜得徹底,沒人敢發出聲響,連呼吸的聲音,都是極為克制的。

從宮殿到這兒的這一路上,萬俟硯想到了許多質問她的話,可如今,走到了她的面前,他卻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滿腦子只剩下萬俟菱那句“若是有朝一日,她同你的野心發生了沖突,你必然會毫不猶豫的動手殺了她”。

萬俟硯是不認同這句話的,因為如今的沈昭禾就已經同他的野心有了沖突。

可他還是留了她的性命。

所以剛聽到萬俟菱這樣說的時候,他只覺得可笑。

可是當他真正站在沈昭禾面前的時候,他卻突然想到,現在或許自己確實不會動手。

但是,以後呢?

每一次她和自己的野心有沖突的時候,自己都能毫不猶豫的在兩者之間堅定的選擇眼前這個女子嗎?

萬俟硯遲疑了,他深知自己是個什麽樣的人。

他不折手段,精於算計,所有違背他心意的人都會在頃刻間化作他的刀下亡魂。

他從來……算不得好人。

想到這,他深吸了一口氣,將一塊玉佩塞到沈昭禾手中,沈昭禾還未來得及反應過來,就聽他輕聲道:“出去之後,去一趟西街的一家喚作玉容香的脂粉鋪子,把這玉佩給他們瞧,他們會送你回大齊。”

沈昭禾捏著還帶著溫度的玉佩,震驚的擡起頭來,“你……”

他這是……要放自己離開?

萬俟硯移開目光,看向了那幾個侍衛,“開宮門,放他們離開。”

侍衛聽到萬俟硯的命令連忙應下,而後匆忙將宮門打開。

沈重的宮門緩緩被打開,伴隨著吱嗚的聲響,中間那道縫隙變得越來越大,明明是夜裏,可沈昭禾轉頭看向外面的時候,卻好似看到了恍若白晝一般的光亮。

她往前走了一步,又沒忍住轉頭看向萬俟硯,輕聲道:“謝謝你。”

那聲音很輕,輕得仿佛被風一吹就散了。

可萬俟硯還是聽清了她的話,好似高嶺雪山,從來漠然無情的他,頭一回嘗到了何謂鋪天蓋地,蔓延而來的心疼滋味,他依舊站在那兒,看宮門開,看宮門關,看那道身影徹底消散於眼前。

日後……大抵是再不會有想見的時候了。

這樣,也好,他想,從來行走於黑暗的人,是留不住光亮的。

即便他再怎麽需要。

阿蘊帶著沈昭禾一路到了西街那家脂粉鋪子門口。

沈昭禾擡頭瞧見上頭明晃晃寫著的“玉容香”三個字便點了點頭,“應當是這兒了吧。”

阿蘊瞧見裏頭還有燈光便走上前去敲了幾下門,開口問道:“有人在嗎?”

裏頭很快傳來一陣稍顯淩亂的腳步聲,過了一會才有傳來一個估摸著三四十的女子的聲音,“誰呀,店鋪打烊了,明日再過來吧。”

聲音裏頭有著顯而易見的不耐煩。

“老板娘行行好。”阿蘊抓著這個機會趕忙道:“我家主子明日一大早就要出遠門,特意吩咐我過來買些您家的脂粉,說別處沒有這樣好的東西。”

“這要是買不著,我家主子發起脾氣來定是不會饒了我的。”

那老板娘大約是個心軟的,聽了這話嘴裏雖然說了些抱怨的話,可到底是將門打開來了,“偏偏是這大晚上過來,進來吧。”

阿蘊連忙答應了一聲,拉著沈昭禾進了屋。

屋裏陳設著的是各類脂粉香料,香氣混雜在一起,倒也並不難聞。

“你們主子要的是什麽樣式的?”老板娘開口問道:“可有寫好單子?”

沈昭禾連忙摸出萬俟硯塞給自己的那塊玉佩,遞到了老板娘的跟前,老板娘初時還有些疑惑,等看清了沈昭禾手中的東西,臉色頓時大變,連忙躬身行禮道:“王上。”

沈昭禾連忙將老板娘扶起,“不過是王上將這玉佩借我用罷了,無需多禮。”

“見玉佩如見王上。”老板娘雖然起了身,可說話的態度還是極為恭敬,“您此番前來,可是有什麽需要我們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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