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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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逢程眼裏閃過一絲意外,瞧著沈昭禾頭破血流也不避開的模樣,到底還是會有些驚訝的。

而沈蘇蘇察覺到動靜,又是哽咽著道:“爹,您就讓我去南岐吧,如今禾妹妹同殿下的事情傳得沸沸揚揚,若是讓妹妹去,那南岐質子不會應允的。”

她這話說得很是時候,這話一開口,讓沈逢程瞬間清醒了過來,他瞪著沈昭禾,一字一句道,“沈家怎麽就養出你這樣的女兒來,自私自利,為了你自個毀了你姐姐的姻緣,讓她替你去南岐,受南岐的苦!”

沈昭禾站在他的面前,書房裏像往常一樣燒著如火的地龍,她站了這麽一會,按道理來說,這個時候周身應當回了暖,可這一瞬,她卻如同置身於三九寒冬之中,冷得讓人發顫。

沈蘇蘇繼續哀求著他,說得大約都是些她願意為了這個妹妹去受那些苦楚的話,沈逢程沒應,一邊諷刺她,一邊心疼沈蘇蘇。

沈昭禾頓了許久,忽然嘲弄的笑了,她道:“爹,我是活該去受那些苦嗎?”

沈逢程皺了皺眉,“孽女,你說什麽呢!”

“我說。”沈昭禾沒有停下來,而是很認真的看著他的眼睛,一點也不畏懼的再度開口,“南岐求娶的是沈家女,從未指明過要的是沈家的哪個女兒,為什麽從一開始,你們舍棄的那個就是我?”

大約是這話說得卻是讓沈逢程無法反駁,他感覺自己的尊嚴似乎受到了挑戰,一時氣急,揚起手一巴掌便狠狠的甩在了她的臉上,在她臉上留下了一道重重的痕跡,“便是你心懷怨懟,所以就算計到你姐姐頭上來了對吧?”

這一巴掌打得沈昭禾耳邊似乎都有了轟鳴聲,唇齒間也多了些鹹腥味,她知道大約是流血了,可竟是奇跡般的不覺得有多疼,可能是這會兒身上各處都是傷,疼的地方太多了,便也麻木了。

沈昭禾本來是想要否認的,可當她看到沈逢程的眼神的時候,她突然就覺得沒必要了。

她即便是否認了,又有什麽意義呢。

沒有人會相信。

“禾妹妹,你快跪下來跟爹爹認個錯啊!”沈蘇蘇卻是一副慌張的模樣,不斷地扯著她的衣袖哀求她跪下來向沈逢程道歉認錯。

但實際上,沈蘇蘇很清楚沈昭禾是不會下跪認錯的,如若她真的下跪認錯,那不就等同於承認了這些事情真的就是她做的了嗎?

沈昭禾直挺挺的站在那兒,沒有解釋,可也沒有屈服。

看著沈昭禾這副樣子,沈逢程的心裏越發煩躁,他不自覺的想起了那個站在雨中,即便是被打得渾身傷痕也不願意屈服的女子,細看之下,不知不覺間,沈昭禾的眉眼同她竟是越發相似了……

沈逢程伏在案上的手不覺緊了緊,正欲說些什麽,卻見沈蘇蘇拉著他的衣袖道:“爹爹,蘇蘇求您,別再責怪禾妹妹了。”

她昂起頭看著沈逢程,杏眸裏蓄了些淚水,看起來極為惹人憐愛,任何的男人看到這種景象應當都會止不住的心軟吧。

沈逢程自然也不例外,他輕輕的嘆了口氣,伸手要將沈蘇蘇扶起來。

沒想到沈蘇蘇卻難得的犯了倔,“爹爹若是不答應蘇蘇,蘇蘇便一直這樣跪著,不起來了!”

“好了。”沈逢程終於松了口,“爹答應你,快些起來吧,地上涼,跪得久了對身體不好。”

聽到他這樣說,沈蘇蘇方才長舒一口氣起了身,又開心的看向了一旁的沈昭禾,“禾妹妹,爹爹已經答應不怪你了,你趕緊回去休息吧。”

沈昭禾抿了抿毫無血色的唇,她早就不想在這兒呆下去了,既然沈蘇蘇說了,她也沒有客氣,扭頭就要離開。

只是在她轉身離開時,卻還能清晰的聽到沈逢程同沈蘇蘇說話的聲音,他說,“蘇蘇啊,爹真的不想讓你去吃那些苦啊。”

那一刻,即便是受了那樣多的苦難都還是堅強的撐著的沈昭禾,眼睛忽然有些泛酸。

若是可以,她真希望能擁有那麽一點點來自於父親的溫情,便是將給沈蘇蘇的萬分之一給到她身上,她也能好過些。

可惜沒有,永遠也不會有。

等在外面的阿孟如同熱鍋上的螞蟻,焦慮的來回走,可惜卻沒法子做得了什麽。

好不容易見到沈昭禾平安的出來她方才將心頭的那塊重石放下,剛擠出些笑容想要說些什麽,卻在下一刻看到沈昭禾滿臉的血汙而紅了眼眶。

“這是怎麽了?”阿孟慌忙跑到沈昭禾面前,看著她臉上的傷勢如此嚴重,越發的心疼,“難道竟是將軍動的手嗎?”

沈昭禾看著眼前這個唯一的願意關心自己的人,有些艱難的扯出了一個笑容,“我沒事,咱們先回去吧。”

阿孟擦了擦眼角的淚,點點頭,“我扶您回去。”

雪方才停了一日光景,這會兒又洋洋灑灑的飄了起來,阿孟扶著沈昭禾在雪地裏一步步往清和小院的方向走,沈昭禾身上的衣服大多沾了雪水,在屋子裏還能熬得住,在外頭風一吹,徹骨的涼意便滲入了骨子裏,好在阿孟靠的很近,讓沈昭禾還能沾染上一些溫熱。

從書房到清和小院的路其實不遠,可阿孟和沈昭禾走得慢些,楞是走了約莫有半個時辰的功夫方才到了院子裏,沈昭禾渾身上下都涼透了。

剛進了屋子,阿孟就張羅著給沈昭禾換了件幹凈的衣衫,褪了衣裙才發現她腿上摔了好幾處傷,一些青青紫紫的傷到還不算嚴重,可那膝蓋卻好像是生生被什麽東西刮去了一層血肉,上頭還黏黏糊糊的沾了不少沙石,刺得阿孟的眼睛生疼。

她取了傷藥過來,一邊吹著氣,一邊小心翼翼的將那沙石往外挑,弄了半響才好容易將那些沙石挑出來,可看著那血肉模糊的傷口,卻還是紅了眼,哽咽著道:“小姐受了這樣重的傷,一路上楞是也沒吭聲,這沙石都陷進血肉裏面了,該有多疼啊。”

沈昭禾安撫似的拍了拍她的手,“其實只是看著嚇人些而已,沒那麽疼的。”

阿孟看著她一點血色都沒有的臉,又悄悄抹了把眼淚,這樣重的傷,怎麽會不疼啊。

處理了膝蓋上的傷,臉上的血汙也被擦拭幹凈,又小心翼翼的的上了藥方才算是清理好了,上藥的時候本來應當是最疼的,可沈昭禾楞是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就挺過去了。

阿孟突然想,若是小姐也同大小姐一樣,受了傷便會哭會鬧,不是一個人死死的撐著,那結果……是不是就會有些不相同呢。

可這樣的念頭不過一閃而過便消散殆盡了,她知道,若是沈昭禾真的變成了那樣,那就不是沈昭禾了。

豎日,昨日裏清掃過得院落裏又積了一層厚厚的雪,到處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沈昭禾方才用過早膳就聽底下人稟告,說是沈蘇蘇來了,沈昭禾放下了手中沒了溫度的湯婆子,眼裏多了幾分淡漠,“請她進來吧。”

沈蘇蘇一入清和小院便問起了沈昭禾的傷勢,裏頭的下人心裏都暗自稱讚這位大小姐真是個難得的好心腸的,便是二小姐做了那樣害人的事情,大小姐也還來關心探望。

等她進了屋子,幾個下人討論得就更是熱切,二小姐爬了太子殿下的床,毀了大小姐的姻緣的事這會兒怕是沒人不知道了。

屋子裏,炭盆裏炭燒得正旺,沈昭禾將屋裏伺候的下人都支使了出去,連阿孟都被叫去燒一壺熱乎的新茶,沈蘇蘇坐在雕花椅子上,還是一如既往的天真純善模樣,開口第一句便是問起沈昭禾的傷,“昨日裏爹是被氣得狠了,妹妹千萬別記恨著。”

“蘇姐姐。”

沈昭禾沒接她的話,目光卻直直的盯著她,“如今……蘇姐姐算是得償所願了。”

說完這話,沈昭禾的目光也沒有移開來,還是這樣望著她,那毫不避諱的目光,就好像是能看穿她這副皮囊底下的東西一樣。

沈蘇蘇的笑容僵在了臉上,“禾妹妹這話是什麽意思?”

“蘇姐姐不必瞞著我。”沈昭禾唇邊泛起一絲苦笑,“我便是知道了真相,去同爹,同殿下說,也不會有人信我的話。”

“事已至此,我就是想知道,姐姐這是為什麽……殿下對你那樣好,你也……”

“我不喜歡他。”

沈蘇蘇這會兒已經收起平日裏偽裝,連說話的語氣竟也變了個調,大約是覺得沈昭禾說的話有些道理,她即便是知道了也是無法同誰去說,更是沒人會信她說的那些話。

她這話一出口,便是沈昭禾也楞住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你說……你不喜歡太子殿下?”

怎麽可能,她同徐淮意的情意不都是明晃晃的擺著呢嗎,倘若她不喜歡,那為什麽在他身上花那樣多的心思?

沈蘇蘇嗤笑一聲,“你喜歡太子,便以為人人都同你一樣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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