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蘭兮走了以後,過了大半個月就沒來過上鹽村了，曹娥心裏空空的臉上也沒了笑。

她站在田邊除草到一半停下來，怔怔地望著田裏綠油油的一片,腦子裏像是一潭死水,整個人一點生氣也沒有。

後悔自己為何這段時間以來總給蘭兮冷臉色看,那天還說出了讓她不要再來的話。

後悔過後又是滿心的怨氣,怨蘭兮這次怎地就這麽聽話，說不來就不來,到底之前的各種示好是真的還是假的。

倘若是真心喜歡自己，怎麽才說兩句就受不了直接不來了,如今才這一點點的不順就放棄了,以後若是遇到更大的困難那更待如何。

心裏想著,又給蘭兮記上了一筆。

可即便如此,卻還是滿心滿眼地想念著那個人。

曹娥終於忍不住,她覺得自己定是魔怔了,竟然想要去找蘭兮。

這是三十多年來第一次這麽有勇氣朝外邁出第一步，她一個出遠門就會心驚膽戰的人，為了那個女人,只身又去了芙蓉縣。

上次來的時候帶著谷兒,這次只有自己一個人，曹娥坐在車上心裏充滿了忐忑,對陌生地方的不安，還有想到待會兒面對那人,要怎麽說。

在家的時候沒想那麽多，可如今在車上才想起來，慌得半路就想打道回府。

可一想起這些日子以來的牽腸掛肚，曹娥心想著無論如何去跟她問個清楚,倘若她心裏真的沒有自己，那自己也好絕了這份心思。

倘若真的沒有，曹娥眼神瞬間黯淡了下來，真的能絕了這份心思嗎。

一路向前，靠的都是前所未有的勇氣，以前母子仨遇到困難，她唯一的想法就是豁出命去保下一雙兒女，可如今這樣的事情是不能拿命去換的。

帶著一顆惶惶的心，可當來到鏢局的時候，有個小夥子說大當家剛出去幾日，現在還沒回來。

曹娥心都涼了，她沒想到自己端著一腔的熱情來找她，她居然不在，而且幾日前才出的門，可她已有半個多月沒去看自己了。

曹娥不知道是怎麽回來的，原本因為即將見到蘭兮而緊張得抽搐的心此時剩下的只有隱隱作痛。

自那之後又過了十來天，就在曹娥覺得心灰意冷的時候，王媒婆上門了。

曹娥這樣一個俊俏的小寡婦，再加上寧溪口的那間食肆，還有新建的這兩進的院子，不知道被多少人惦記著。

可她如今已經和曹家一刀兩斷，上面又沒有什麽長輩的，若真有人對她有意，也就只能拜托媒婆親自詢問她本人意願。

這種情況曹娥已經回絕過好幾次，今日居然又有人上門，她心裏有些煩不勝煩，可王媒婆也是隔壁村子的人，而且人家只是上門問親又沒有做什麽不好的事情，也不好直接將人趕出門。

正當曹娥正跟媒婆子說話的當口，門外傳來噠噠噠的馬蹄聲，很快，一個豐潤的身影出現在大門口處。

曹娥心中先是一喜，但緊接著臉又沈了下來。

自己不過說她一句她就頭也不回地走，一走都快一個月了才來，脾氣這麽大，不是你先示好的嗎，怎麽撩了人一句話都說不得，胸口那麽大，胸懷卻那麽小。

蘭兮前幾日接了個風險比較大的鏢，路程不近不遠，來回花了也要半個多月的時間，而且路上要經過一段水路，據說那裏有水鬼出沒，這些水鬼是當地沿岸的一些土匪，經常出來搶劫財物。

蘭兮一路上風餐露宿，時刻提高警惕都沒怎麽睡個好覺，回來的第一時間就過來看看，但沒想到卻碰到有媒婆上門，而且想見的那個人還冷著一張臉對自己。

回想上一次自己走之前曹娥說的那些話，一向熱情高漲的蘭兮此時也開始變得低落。

她嗓子發幹，澀澀的說了一句道：“先前錦娘托我要照應家人，我理應多過來走動一下，只是前幾日出去跑鏢了，也沒能過來，如今見你一切安好，那我就先回去。”

曹娥不過是怨她之前一去不回，怨她楞頭青不懂自己的心思。

可如今蘭兮卻將先前兩人之間的親近都歸結於受錦兒之托，這讓她腦子嗡嗡直響，手腳發涼地站在原地，眼底迅速地染出一絲絲的紅。

但她一向要強慣了，過去的三十多年，她吃過的苦受過的欺淩並不少，但每次都咬牙又挺了過來，可如今蘭兮的態度讓她心中冰涼。

但她還是忍住發酸的眼角將淚水憋下去，轉過身恢覆一臉平靜沖著王媒婆道：“嬸子方才所說之事往後還是不要再提了，我並沒有改嫁的打算，今日不會，往後也不會，就算是再來還是這句話。”

王媒婆聞言還想再勸勸，只是眼前的小婦人雙唇緊抿，一副拒絕再商討的樣子，只得扼腕痛惜地搖了搖頭走了。

站在門口的蘭兮聽到曹娥方才斬釘截鐵的說道不會再嫁這樣的話來，眼神變得更加黯然，跟在王媒婆的身後也走了。

曹娥見狀心中大急，把王媒婆支走就是為了跟她好好談談，可這人轉身就走，到底是把自己當成什麽人，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

她叫著蘭兮的名字，可蘭兮像是沒有聽見一般，自顧往前走，眼看就要上馬。

曹娥心中一把火燒著，邁開步子追了出來，不顧王媒婆奇怪的眼光，將蘭兮拉進來，再一把將門砰的一聲給關上。

蘭兮沒有說話，曹娥前後兩次對自己的態度有極大的區別，她剛才確實萌生退意，可看到女人發紅的眼瞼，又忍不住軟下心來。

但這並不代表她願意一次一次地碰壁，她不想又再會錯意，於是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她。

被蘭兮這般看著，曹娥原本一時候鼓起的勇氣又瞬間弱了下來，嗓子眼發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眼看蘭兮眼裏露出失望的神色轉身又要出門，曹娥終於喊出聲道：“別走——”

蘭兮從來就不是個耐心的人，也從來就不是個心軟的人，但看著曹娥此時發紅的眼眶和艱難的表情，她閉了閉眼睛。

輕輕的嘆了一口氣，也沒有逼著曹娥要她的決定，只是有些疲憊地道：“有沒有飯吃，我昨天早上到現在都沒有吃過東西了。”

曹娥聞言這才大夢初醒一般地松開手，蘭兮風塵仆仆的狀態她不是沒看到，她也了解蘭兮是做什麽的，見她這個樣子怕是好些日子沒能好好休息了。

心中一陣心疼，覺得自己誤會了對方，之前沒來或許是真的被事情耽擱了。

她擡手胡亂地試了下眼角，急急忙忙地道：“我現在去弄飯，很快就好。”

蘭兮看著她慌亂的腳步，原本失意的臉色終於漸漸回暖，她擡起手，看著方才被牽過的地方，手腕那裏被緊緊握住，她能感受到小女人的急切和慌亂。

能這個樣子，已經是最大的轉變了。

曹娥進了竈房就開始弄飯，拿著在砧板上利落地切著菜。

鄉下裏不比城裏，哪有新鮮的肉，但謝顏喜歡吃臘肉，過年的時候就跟別人買了一頭豬回來臘制，家裏如今還有上百斤的臘味存放著。

在米飯上蒸著臘肉，打了幾個雞蛋做了絲瓜蛋湯，再炒個青菜。

她動作很快，家裏柴火不缺火力很旺，隨著米飯煮熟，鍋裏也傳來了臘腸的陣陣香味，兩天沒吃飯的蘭兮只覺得肚子咕咕直叫。

（這裏不具體寫了，已經被投訴寫吃的太多，有人已經長胖了還有人隔離沒肉吃，說我美食犯罪。）

“你去洗手，我炒個青菜就好了。”

如今兩人剛和好，自己方才又做出那樣的舉動，此時的曹娥根本不敢轉過身去看身後的女人，只能借著在竈臺上的忙碌躲避對方火辣辣的眼神。

“別急，慢慢來，都餓了那麽久，也不差著一會兒。”

“這哪能行。”曹娥背著身子催促她。

蘭兮意味深長地盯著她赤紅的耳朵，走到一旁的水盆中洗了洗手，再動手盛飯。

“別盛我的，我剛用過飯。”

“陪我一起吃，我一人吃不香。”

曹娥猶豫了一下，蘭兮立即擡起可憐巴巴的眼睛看著她，她頓時沒轍，點了點頭。

筷子沒拿，曹娥轉身拿筷子遞給蘭兮，卻被對方順勢一把捉住了她的手。

“你……菜還沒好呢。”

蘭兮自顧道：“這手幹過好多活兒呢。”

曹娥聽她這麽一說，下意識地把手個縮了回去，臉上微微有些難堪，因為她的那雙手，幹瘦修長，但卻布滿了剪子，幾乎每只手指都帶著大小不一的傷痕。

在曹娥自己的眼中，這只手哪裏還是女人的手，如此粗糙難看。

在喜歡的人面前，任何缺點都讓她非常地不自信。

可自己身上的缺點可不止這一些，曹娥心中一黯。

她迅速地轉過身，借助盛菜掩蓋自己不堪的臉色。

剛把菜端到桌上，，蘭兮再次拉住她的手道：“你躲什麽？”

曹娥掙紮著要把手拉回來，嘴裏不自在地道：“手……不好看。”

蘭兮看著她發白的臉色，心疼極了，她輕輕低下頭，做出了讓曹娥意想不到的舉動。

當感受到手背上溫熱的唇印嘴唇，曹娥整個身子一抖，熱血上湧，整個臉兒紅成了一片。

緊接著鼻子一酸，眼睛脹脹的就快要掉下淚來。

“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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