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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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婉被謝顏一把關在門外,知道再守下去她也不會再開門了,心情一片灰敗,拖著濕漉漉的身體回到了家中。

虞婆見她這個樣子,也不知道一向四平八穩的乖乖孫女是怎麽把自己給弄成了個落湯雞,給心疼壞了,趕忙燒水讓她洗頭洗澡。

等她洗好澡換好衣服坐在房中,紛擾的思緒這才稍稍靜了下來,腦子裏一直想著方才謝顏開門見到自己時的模樣,相處這麽長的時間,莊婉能看得出來她眼中的心疼,其中還夾雜著壓抑和克制。

結合昨日宗婧沒說完的話,莊婉腦子裏又再次回放謝顏得知真相時的表情,以前方曹兩家惹火她的事情也不少,她同樣也會很生氣,但絕對不會將火氣撒到自己身上,而且她會在生完氣之後就會開始想辦法找對策,不會有半步的退縮。

所以,錦娘疏遠自己的原因到底是什麽?

莊婉想了又想,或許真的如宗婧所說的那樣,問題真的是出在自己身上。

莊婉走到桌前,翻出當日的畫稿,忍不住用手指摩挲著畫紙上蜿蜒的線條,仿佛此時手下就是少女那婀娜的曲線。

什麽樣的人會將閨中密友半裸的樣子在腦中反覆描摹,情不自禁地將其的耳朵尖尖含在嘴中,在聽到旁的人親昵呼喊對方的時候會醋意大發?

莊婉從未這麽深入地思考過這個問題,以往的相處都是隨心所欲,因為喜歡,所以靠近。

她在屋子裏踱步走了十幾個來回,最後咬咬牙,起身拿了蓑衣又準備出去,虞婆見狀忙追出來。

“婉婉你這是又去哪裏,什麽事情就不能等天晴再出去,你方才都咳上了,再出去可要染上風寒!”

莊婉簡單地回道:“我去去就回,您莫擔心。”

說完很快就消失在雨幕中。

如今外邊下著雨,村民都窩在家中休息做點家務事,沒有人發現女秀才正穿著蓑衣在雨中穿梭,此時正跨過西山的隘口,朝潼山的方向匆匆而去。

潼山對於永豐及周邊各縣鎮來說,是一個神秘所在,人人談之色變,雖然誰也沒見過山上的土匪長什麽樣,也不知道他們在哪裏做的案,但周邊時常流傳著潼山土匪下山殺人的傳言,久而久之,人們也不敢往那方向去,生怕被土匪給打死了。

百姓如今行路都得繞過潼山一帶,多走了不知多少裏路,曾有人報到縣裏,請求衙門出兵剿匪。

其中還真的有一屆縣令帶兵去勘察過,可到了潼山山腳下後就無路可走,懸崖上吊著繩索,據說這些土匪就是靠著攀爬這些繩子進出山寨,衙門的士兵試圖順著繩索爬上山,卻被山上的石頭滾下來擊中,避之不及。

看著如此天險,易守難攻,縣令搖搖頭,帶人走了。

之後再有人想攻打潼山也都是無功而返,從那以後,潼山愈加被妖魔化,在人們的口中成了連朝廷都撼動不了的一群煞星,周邊的百姓寧願多走二十裏路也不願靠近那裏一步。

莊婉心中想著事情,也沒意識到自己走了多久,終於來到人們所說的天險之地,看著崖壁上懸掛的繩索,她卻轉身往山崖左側蹊徑繼續前行,大約半刻鐘後見一山洞,從山洞俯身入內,蜿蜒向上再走半刻鐘,來到一處暗門前。

莊婉輕三下重三下地敲了敲,不要一會兒,暗門上一小孔打開,露出一只眼睛,來人見到是莊婉,趕緊將暗門打開。

守衛沖著莊婉叫了聲二小姐,莊婉點了一下頭徑直入內。

穿過屏障之後,就是洞外,此時已是潼山的山頂,眼前豁然開朗,正是潼山一眾土匪所居住的山寨,面積卻是不小,足足有半個上鹽村那麽寬,周邊樹木郁郁蔥蔥,大大小小的房屋林立,農田錯落有致,阡陌交通,雞犬相聞,儼然就是一個世外桃源。

此時雨已經小了些,道上有人在走路,見到莊婉微微一楞,趕忙頷首沖著她打招呼叫生二小姐。

莊婉一一回應,問道:“大小姐在何處?”

“大小姐昨日回來之後一直待在風雨樓不曾出去。”那人說完欲言又止。

莊婉見對方這個樣子,原本要邁出去的步子又停了下來道:“可有何事?”

“這……”那人遲疑了一下才道,“大小姐上個月將於家的小小姐給擄了來,一直關在山上,蘭姨擔心霍將軍知道這事,多次勸她把人給送回去,可大小姐卻一直不肯。”

莊婉聞言楞了一下,於婉秋的名字在嘴裏滾了一圈,卻不知道宗婧為何將死敵的女兒給擄上山來。

風雨樓是宗婧在山寨裏的住所,平日除了鏢局走貨,其餘的時間就都住在寨子裏。

山寨裏面住著百來號人,開辟的農田勉強能夠自給自足,但一些額外大支出還得通過另外的途徑獲取,這些年宗婧等人以長風鏢局作為掩護,多了層身份,山寨也因此有了其他的進項。

昨日兩人見面的時候,宗婧就說自己這幾天都在山寨,莊婉要找她,直接往這裏來了。

待莊婉來到風雨樓前,四下裏靜悄悄的,她和往時一樣朝二樓上去,剛要推開門的時候卻聽到屋內傳來一些奇奇怪怪的聲音,原本放在門上的手又收了回來。

透過紙窗上的縫隙,一下子就把屋內的動靜給盡收眼底。

屋內,宗婧抱著柔若無骨於婉秋,伸手輕撫著她眼尾的一顆小痣,一時恍神。

驀然卻對上了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這雙含水的眸子的主人,正在惡狠狠地望著她,口中罵道:“你這個流氓。”

宗婧瞬間笑了:“我何止是流氓,我還是土匪呢,不過如今你身子沒好全,我便不與你計較了。”

“若是等我的身子好了,我一定會殺了你。”

“等你傷養好了,我就把刀遞給你,讓你親手殺了我好不好。”

“我定會親手將你的心臟給挖出來。”於婉秋咬牙切齒地道。

聽到那張嫣紅的小嘴說出這麽傷人的話,宗婧瞇了瞇眼睛,轉頭一把堵住她的唇,輕輕撕咬了一陣才放過對方道:“你就是欠吻,把你親了個三迷五道的,我看你這張小嘴還能說出那麽傷人的話來。”

方才還沖著宗婧說狠話的於婉秋此時依舊氣鼓鼓的樣子,可耳根子卻爬上了可疑的紅色。

宗婧臉上不動聲色,心裏卻樂開了花,心想著去年鏢局攢了些錢,打算拿一半來分給山寨的各家各戶。

可眼前的女人卻不高興的地道:“你將我擄上山這麽久,每次回來也不見給我帶些好玩的東西,連衣服都不舍得給我多買一件,這些麻衣穿得這麽難受,你忍心看我皮膚被磨成成什麽樣子麽?”

宗婧挽起她的袖子,看著手臂上淺淺地幾乎看不出來的痕跡,心知肚明地道:“山寨人多地少,大家都窮,你要理解,不過下次我給你帶好的衣服,可好?”

於婉秋這才勉為其難嗯了一聲。

宗婧見著她嘟起的嘴巴,又覺得可愛極了,探過腦袋在她唇上香了一口。

而此時在門外的莊婉如遭雷擊,呆立在門口老半天沒回過神來,她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離開風雨樓的,整個腦子裏混混沌沌地又原路返了回來,路上碰到幾個人叫她,這才回過神來胡亂回應,轉身匆匆趕往山洞,七拐八拐之後又下山,往上鹽村方向走去。

原來兩個女子之間還可以那樣子!

可以樓得那般親密,還可以互相親吻著,像夫妻一般說著一些挑逗的話。

震驚之餘,才發現以前自己那些異樣的心緒和舉動,終於有了一個答案,原來有些種子早已悄悄種下。

回想那日自己見到錦娘的裸背時心中狂跳不止的反應,包括情不自禁地想要擁抱她親近她,所有的這些沖動,並非毫無緣由,它們都是來自自己心底渴望。

一切皆有跡可循。

怪不得那日宗婧笑自己傻,像她那樣的過來人,怕是早就嗅到了不同尋常的反應吧。

她邊走邊喘著粗氣,恍惚間想起她們兩人皆是女子的事實,腳步一時間慢了下來,駐足惆悵了一會兒,又想著其他的理由辯駁。

辯來辯去也沒有一個結果,只是一想到錦娘真的要一輩子都疏遠自己,心就痛得不行。

不說一輩子,單單這幾天謝顏待她冷若冰霜,她就已經沒有心思做其他事情了,話本也寫不下去,就算是簡單的譽抄都覺得煩躁不已。

回想這段時間以來兩人相處的種種,懊悔、難過、欣喜、甜蜜和酸澀,各種滋味交織心頭,一時間五味雜陳。

腳下機械地移動,腦子裏胡思亂想著,等擡起頭的時候,才發現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走到了謝家門口。

此時身上的衣服早已淋濕,鞋子裏邊灌滿了水,蓑衣根本不擋多少雨,雨水順著袖子滴滴答答地滴下來。

就在她猶豫著要不要敲門的時候,謝家的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謝顏看著眼前渾身濕漉漉的人,入眼的是對方青青的臉色,心驀地刺痛了一下,原本已經緩和下來情緒瞬間又被點燃。

“我早上不是說讓你趕緊回家不要在這裏上眼苦肉計了嗎,你怎麽又來了?”

自從早上將莊婉拒之門外,謝顏回到屋裏枯坐好久,慢慢地冷靜了下來,心酸至於又心疼不已。

想到對方被凍的發紫的嘴唇,淋那麽久的雨回去怕是要生病,擔心之後就是自責,埋怨自己居然狠心將人就這麽關在外邊,那人長了個榆木腦子,萬一想不通也不回家避雨,這可如何是好,就算她真的不喜歡自己,自己又哪會舍得讓她淋雨生病。

心中七上八下的,後來還是讓謝元谷出門去看看莊婉到底走了沒有,得知外邊已經沒有人,謝顏終於舒了一口氣,可心裏還是落空空。

一天下來跑到門口望了幾次,先前有人的時候將人罵走,如今沒人了心中空了一塊,直到這次開門見到落湯雞的某人,又忍不住擔心,這才氣急敗壞地又說出了傷人的話。

莊婉張了張嘴,艱難地道:“之前你問我,是不是為了報恩才會如此殷勤……其實不全然是……”

作者有話要說: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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