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1)

關燈
☆、傾世之殤(2)

一年後,江南雨巷

“宮主!這雨越下越大,我們先歇息一下吧!”細雨蒙蒙,兩匹馬在巷口飛馳而過,百裏逍遙在後面大聲喊道。

“沒關系,我們快點找到納錦!”前面的男子揮鞭根本沒聽後面人說的話。

百裏逍遙暗自嘆了一口氣,蘇納錦7歲那年被宮主撿回宮收做弟弟,從此就成了亂花宮的掛名長老。小東西活蹦亂跳的又生的漂亮十分討喜,宮中人也很喜歡他,只可惜蘇納錦生性貪玩,都11歲了還絲毫沒有收斂。你看,這不又偷偷溜出宮了嗎?還害的宮主親自出來尋找,這次回宮肯定又有苦頭吃了!

馬蹄飛速的轉過巷口,前方一個人影便映入眼簾,蘇亦然連忙勒馬大喊道,“公子小心!”

那人蹲在地上撐著傘,此刻聞言轉過身來,便看見朝自己飛奔而來的駿馬,嚇得連忙護住身後的小東西閉上了眼睛。馬長嘶一聲,終於在他們面前停下來,蘇亦然連忙下馬道,“這位公子,你沒事吧?”

葉塵睜大眼睛顯然還沒有從驚嚇中緩過來,瑩瑩玉指握著傘柄,細雨氤氳,漂亮的面容看得蘇亦然手伸到一半就呆在了原地。他永遠也忘不了那一幕,那人微微擡起傘,絕美的面容,溫潤中帶著驚愕,像一只驚慌的兔子,純粹而動人。

百裏逍遙隨後趕到,看到這一幕便明白了大半,看了眼自家宮主的表情更是暗暗慶幸,幸好出門前兩人都帶了人皮面具,否則此刻兩個美人站在一起就真是大眼瞪小眼了。

還是葉塵先反應過來,溫和地笑道,“讓閣下擔心了,在下沒事。”說罷他又轉頭看向身後的小東西問道,“你有沒有受傷?”

蘇亦然這才看見葉塵身後還蹲著一個衣衫襤褸的小男孩,那孩子七八歲的樣子,擡起頭整張臉都臟兮兮的,那男孩搖了搖頭,蘇亦然問道,“這位是……”

“從路邊發現的孩子,父母都去世了,只剩下他一個人,債主還把他家的房子收了去,現在無家可歸了。” 葉塵說著摸了摸他的頭像是安慰,十分溫柔。

蘇亦然看著這一幕心都暖了,柔聲問道,“小弟弟,你叫什麽名字?”

小東西怯生生的,目光卻又十分倔強,也許正是因為這目光與自己太過相似,葉塵才會如此的惺惺相惜吧。小男孩看著蘇亦然低聲道,“我娘叫我多多……”

“多多?真可愛。”蘇亦然低笑一聲葉塵想起來天還下著雨,於是忙道,“這天還下著雨,幾位若是不嫌棄就先到在下落腳的客棧休息一下吧。”

百裏逍遙上前道,“不麻煩了,我們還要……”蘇亦然一擺手打斷了百裏的話,笑道,“好啊,那就麻煩公子帶路了。”

“誒誒?”宮主,您剛才不是還急著要去找納錦呢麽?!百裏逍遙看著自家宮主漸行漸遠的背影急忙跟了上去。

葉塵的房間很大,是一張雙人床。蘇亦然見狀問道,“公子是一個人還是……”

葉塵臉一紅低聲道,“我和我朋友,他去看望舊友了。”

蘇亦然心下明白了大概,只惋惜這麽一個美人竟然已經有了主,多多被夥計帶下去洗澡了,葉塵給蘇亦然和百裏逍遙倒了一杯茶問道,“還未請教公子名諱?”

“我姓蘇,這位是我兄弟百裏。”蘇亦然簡略地介紹道,“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蘇公子嚴重了,在下姓葉,單名一個塵字。”

“雨條煙葉,奔逸絕塵。好名字,配佳人。”蘇亦然毫不吝嗇地讚美著。

“公子過獎了。”葉塵被他說的有些不好意思,臉上暈紅的樣子落在蘇亦然眼中更是一片悸動。正巧此時多多洗完了澡被小二帶了上來,推開門一看,嗬!好一個小美男子!

葉塵忙走過去將多多拉過來,把桌上的點心遞給他,小東西不知多少天沒有好好吃一頓飯了,此刻狼吞虎咽毫無形象可言。葉塵也不嫌棄,在一旁耐心地端茶送水,看得蘇亦然對他的讚許又多了幾分。

“公子想拿這孩子怎麽辦?”蘇亦然見葉塵有些疑惑地看向自己又解釋道,“我的意思是活,你不是和朋友在一起?帶著一個孩子恐怕不太方便吧?”

葉塵聞言微微蹙眉,顯然覺得蘇亦然說的有道理,但他只是頓了一會便說,“這孩子身世與我十分相像,我不能放下他不管。”

蘇亦然忙道,“公子誤會蘇某的意思了,在下是想如果公子不方便可以把這孩子交給我來撫養。”

百裏逍遙聞言在一旁忍不住開口道,“少爺,咱家的人讓你撿回去的還不夠多嗎?”兮鳳,納錦,小七,一個比一個吵,嗯……不過兮鳳美人他還是很滿意的。

“所以也不差這一個。”蘇亦然走過去敲了敲多多的小腦瓜道,“怎麽樣小東西?跟了我,我教你武功如何?”

“你會武功?”多多聞言瞇著眼睛上下打量著蘇亦然。蘇亦然見狀好笑地道,“當然了,拜我為師如何?許多人想破腦袋求我收他當徒弟我還不同意呢。”

“我不信。”多多狐疑地看著他。

蘇亦然笑著拿起桌上的點心朝空中一扔,仰起頭,點心穩穩地落在了口中。多多立刻崇拜地看著他道,“好厲害!我拜你為師!”

葉塵在一旁看見兩人的互動忍不住笑出聲來,笑聲清脆動人,蘇亦然看著看著就入迷了,這一刻他忽然決定,就算葉塵已經有了心上人,他也一定要把他搶過來。

那次江南之旅蘇亦然磨蹭了整整兩個月才回宮,兩個月來葉塵走到哪他就偷偷地跟到哪,慢慢地也便知道了葉塵跟一個叫藍玉的男人愛的難舍難分,每次看見兩人親密無間便心痛不已。

百裏逍遙對此十分不解,像他喜歡兮鳳可以理解,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嘛!但是他們宮主無論是武功還是美貌都已經是十足的天下第一了,怎麽天鵝想吃蛤蟆肉也這麽難?雖然他不得不承認這只蛤蟆是個十分漂亮出眾的蛤蟆。

連日的相處下來百裏逍遙對葉塵也十分欣賞,雖然低眉順眼地跟一個男人在一起,但從不卑躬屈膝,人雖溫和卻又一身傲骨,雖絲毫不懂武功,碰見不平之事卻從不退讓,人又生得如此漂亮,連他都開始忍不住覺得葉塵是一個十分合適宮主夫人的人選。

天下無不散的宴席,美人再美蘇亦然也畢竟是一宮之主,何況這宮還是武林第一邪教——亂花宮。兩個月剛過便收到了二宮主蘇亦軒的“催命書”,上面清楚地寫著如果蘇亦然再不回宮,他就親自殺過來。

蘇亦然畏懼弟威,這才心不甘情不願地匆匆回宮了。可這人是回去了,心還掛在人家葉塵身上呢!於是,接下來的一年,蘇亦然便以各種借口種借口出宮,對人家更是死纏爛打,今日送花明日送瓜天黑還要給人送回家。可葉塵就是不為所動。

蘇亦然也不是急性子,慢慢的耗著,這一耗就又是一年。

作者有話要說:

☆、傾世之殤(3)

一年後,蘇州藍府

“你走!我沒有你這樣的兒子!”藍向舒隨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向跪在地上的人砸去,地上的人躲都未躲,直接被鋒利的脆片刮傷了眉角。

“藍玉!”葉塵擔心地扭過他的臉,“藍玉,你沒事吧?你出血了啊!藍玉!”

藍玉完全沒有反應,葉塵本就跪在藍玉旁邊,此刻見狀連忙朝藍向舒磕了一個頭道,“藍伯父,在下和藍玉是真心相愛的,葉塵別無所求,對藍家的家業更是沒有非分之想,只求能和藍玉在一起快快樂樂的度過餘生,求伯父成全。”

“爹!”藍楓有些看不下去的拉了一下藍向舒的胳膊,卻被藍向舒打開了。自己這爹平時向來十分疼愛弟弟,此時不止動手還要將藍玉趕出家門,看來真是生氣了。

但說來這事也不能全怪爹,以前雖然也聽說過自家弟弟是斷袖的傳聞,但藍楓一直沒當真。小孩子嘛,難免會受不住誘惑,等他再大一些便懂得了,可誰知沒等到弟弟改邪歸正卻等到了他要和一名男子成親的消息。荒唐!簡直荒唐!要知道,在滿月國除了皇上,其他人娶男妻便是給家裏丟盡了臉,這麽多年來只聽過納男妾的從來沒有娶男妻的啊!這男子和男子怎麽能行呢?藍家從此少了一個後人是小,藍府的門面是大啊!這要是傳出去,以後讓爹的臉往哪放?

“爹,孩兒真心喜歡葉塵,希望爹您成全!”藍玉不顧眉角的血跡磕了一個頭,藍向舒看著自己這個一向桀驁不馴的兒子此刻跪在地上求他心裏如五味雜陳,氣的拍了一下桌子轉身就走了。

葉塵把藍玉帶回房便出去給他找傷藥。可他又不知道藥在哪裏,只好抓住下人便問,一路上卻沒有一個人理他。

葉塵在藍府一晃也住了許久,剛來時藍府人對他熱情友好,如今卻是不理不睬的了。他本就是一個與世無爭的人,家道中落後便只想著能跟藍玉安穩的過一輩子,如今即便是被人欺負也把苦往肚子裏咽。

藍玉雖然聰明,但畢竟從小嬌生慣養,對下人之間的事不太了解。這些事葉塵不說,他也不知道。等葉塵給他拿藥回來時已經過了半個時辰了。

“你怎麽這麽慢才回來?!”藍玉質問道。

“我…我迷路了。”葉塵低聲道。他好不容易找到藥房,可那小廝根本不理他,他只好自己一層一層找,卻又被藍向舒看見,大罵了一頓。

藍玉見狀把人攬入懷中道,“葉塵,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我向你保證,一定說服我爹,你等我好不好?”

感受著熟悉的體溫,葉塵心想自己受的委屈何止藍玉知道的這一星半點?可聽著愛人的喃喃細語便又覺得這些委屈忍了便是,想他也曾是千金之軀,如今卻落得受下人的氣,這麽一想便忍不住流下眼淚。

藍玉感覺到懷中人的抽泣忙問,“葉塵,你怎麽了?”

“沒。”葉塵搖了搖頭擦幹眼淚,“我只是有些想我爹了。”

藍玉只覺心疼不已,一狠心道,“葉塵,我們私奔吧!”

“不!”葉塵連忙搖頭,“私奔了你父親要怎麽辦?我希望能跟你幸福的生活在一起,能得到別人的祝福,我不想你從此就背上不孝的罪名啊!”

“好,好。”藍玉答應著拍著懷中人的後背。“我在東邊給你買了個別院,你先住到那邊去免得再受我爹的氣。”

葉塵一聽這話十分開心,他在藍府過的日子太壓抑了,他甚至懷疑在這麽下去自己會變得黑暗、陰險,變成藍玉不喜歡的樣子。

藍玉見他高興心裏也多了幾分歡喜,柔聲道,“我現在就帶你去看看好不好?”葉塵聞言點了點頭,破涕為笑。

一推開門葉塵便開心地跑了過去,前院種了滿滿一院的合歡樹,毛茸茸的花開滿枝頭,可愛的緊。當然葉塵之所以這麽喜歡合歡花其原因還是因為藍玉曾經對他說話,合歡花就象征著他們的愛情,經久不衰。

“喜歡麽?”藍玉從後面抱住他,葉塵看著滿院的花開心的合不攏嘴,點了點頭笑意盈盈的回頭看他。藍玉已經很久沒見到葉塵笑的如此開心了,撫著他的眉眼吻上了他的唇。

藍向舒知道藍玉把葉塵弄到了別院去,雖說眼不見心不煩,但是日日看著自己兒子早出晚歸還不給自己好臉色藍向舒就來氣。沒過多久便忍不住讓下人盯緊別院,一舉一動都要向他匯報。

葉塵這天澆完滿院的花便打算出門逛逛,誰知沒走多遠就突然被人從後面抱住,葉塵正想高呼救命就聽見身後的人低笑道,“別叫,葉塵,是我。”

“蘇大哥?”葉塵疑惑地轉身,“你不是回去了嗎?”

蘇亦然笑了笑道,“思念佳人,我便又回來了。”

葉塵一皺眉正欲說什麽便被蘇亦然打斷,一路帶到了酒樓。葉塵其實是不想去人多的地方的,被藍家這麽一鬧,幾乎整個蘇州都知道藍二少爺看上一個男人叫葉塵。為了盡快結束這次會面,葉塵才剛一坐下便急忙說道,“蘇大哥莫要再纏著葉塵了,在下早已心有所屬。”

“我知道。”蘇亦然笑著讓信雲去點菜,“但我相信你早晚會愛上我的。”

“蘇大哥!你若是再說這種話,葉塵便不會再與你見面了!”葉塵決絕地說。

蘇亦然只好閉嘴,過了一會才問道,“你在藍府過的可好?”

葉塵抿著嘴沒有說話,蘇亦然皺眉道,“他們欺負你了?”

“不關你的事。”

“我只是關心你。”

“你的關心對我來說很困擾!”葉塵擡頭,蘇亦然瞬間啞口無言。

“對不起,蘇大哥,我們以後不要見面了,祝你找到真心愛你的人。”葉塵說完起身便離開了酒樓。

信雲點完菜回來桌前只剩下自家宮主一人了,他雖好奇,但又向來就不是一個多話的人,他知道禍從口出,寡言總是好的。

蘇亦然看著葉塵的背影道,“喜歡一個人心裏就放不下別人嗎?你跟江中天也是這樣?”

信雲沒有說話,蘇亦然苦笑一聲道,“下午我去會會那個江中天。”信雲聞言撲通一聲跪了下來道,“信雲求宮主手下留情!”

蘇亦然擡起信雲的腦袋道,“你跟了我多久了?”

“十年了。”

“十年了啊……也該斷一斷了,以前是我不懂情愛,如今懂了卻……”

“宮主,信雲願常伴宮主左右!”信雲忙申辯道。

蘇亦然聞言苦笑一聲,沒再說什麽轉身便離開了。

葉塵離開酒樓後也沒了逛街的心情,原路回家,結果路過巷口的時候卻聽見一陣呼救聲。

“救命啊!來人啊!救命!”

葉塵一看只見裏面幾名男子正拉扯這一個女子,葉塵連忙上前道,“住手!別動她!”

幾個男子停下來喊道,“你誰啊?憑什麽壞老子好事?”

那女子連忙跑過來躲在葉塵身後,說道,“他家少爺看上了我,小女子不從,他們就……就……公子救命啊!”

葉塵一聽,這是一段和自己多麽相似的經歷啊!頓時便下定決心要幫她,於是開口道,“我叫葉塵,這女子我護定了!”

“葉塵?是藍府那個葉塵?”一個男子驚愕道。他身後的小弟忙趴到他耳邊不知說了什麽,那男子立刻不懷好意地笑道,“原來是葉公子,久仰久仰,藍二少爺平時對我們也挺關照的,既然是藍二少爺的人,我們就賣了您這個面子放過她,我們走!”說完幾人轉頭便走了。

那腿女子受了傷,走不了路,葉塵便扶起她問道,“姑娘,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家吧。”

那女子支支吾吾了半天才道,“萬……萬花樓。”

葉塵沈默地扶著她走,心裏便知自己被騙了。女子見他臉色不好忙說,“對不起,對不起,恩公。小女子名喚紅妝,張府的少爺看上小女子便從媽媽那裏把我買下,那張少爺為人暴戾,又有些特殊的癖好,小女子若是過去必死無疑啊!方才怕公子聽了小女子的身份便不再出手,這才騙了您,但紅妝真的沒有惡意啊!”

“姑娘不必多言,在下自有辨別是非的能力,剛才見你如此情景,在下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放手不管的。”

葉塵的事在蘇州算是公開的秘密,紅妝此時見他也不似傳聞中是個出賣色相的人,於是便道,“公子宅心仁厚,好人有好報,日後必定能有情人終成眷屬。”

“謝謝。”葉塵禮貌一笑把人送回了萬花樓。

想著天色不早了,一會藍玉便會去看他,葉塵便沒有再多逗留,安頓好紅妝就告了辭。前腳剛踏出萬花樓便聽見一陣拔劍聲,葉塵一擡頭,只見一群藍府侍衛把萬花樓門口圍了個圈。

葉塵挺起胸膛,臉色也變得嚴肅起來,藍向舒和藍楓從人群中走出來。藍向舒一看他便冷哼一聲道,“虧得我兒對你一心一意,你卻來這種地方!”

葉塵朝人群中望了一眼便看見剛才那幾個劫持紅妝的男子,於是冷笑一聲道,“我沒有,我只是救了一位姑娘,正巧是這萬花樓的妓女而已。”

“一派胡言!天底下哪有這麽巧的事?!”藍向舒高聲道,“今日我抓了你現行你還不肯承認,玉兒竟然看上你這種陰險狡詐之人,真是我藍家的敗筆!今日我就明明白白地告訴你,像你這種人也想進我藍家大門,簡直就是白日做夢!”

葉塵被氣的發抖,看著眼前數十名拔劍相向的侍衛,他揚起頭高聲道,“我沒有!”

“還敢狡辯,來人把他給我拿下!”

葉塵冷笑一聲道,“葉塵不會武功,伯父何必如此大費周章,我跟您走就是了!”

作者有話要說:

☆、傾世之殤(4)

等藍玉收到消息回到藍府時,院內燈火通明,葉塵被架在凳子上杖責,棍棒一聲聲落下,葉塵緊咬著嘴唇卻一聲不吭。藍玉只覺得心都疼碎了,那落下的棒子就像是打中他的心中疼的他幾欲抽搐。

他急忙沖過去推開下人抱住葉塵,轉身對著藍向舒跪下道,“爹!您這是在做什麽?!您怎麽能因為一己私怨便動用私刑呢!”

藍向舒聞言更是生氣,開口喊道,“你這是在教訓我嗎?!”

“孩兒不敢。”藍玉說著目光卻十分倔強。

“不敢?!你還有不敢的事?你都快為了他騎到我腦袋上了!”藍向舒說到這猛咳幾聲,藍玉連忙喊道,“爹,爹!您沒事吧?別氣壞了身子。”

藍向舒臉色這才緩和了幾分,藍玉打小就生的十分漂亮,也十分像他已故的亡妻,藍向舒對他更是疼愛有加,那真是捧在手裏含在嘴裏。如今看見兒子跪在自己面前有這麽孝順,也冷靜了幾分,開口道,“我是從妓院把他抓出來的,該怎麽辦你自己處置吧!”

藍玉轉過頭,葉塵趴在凳子上臉色慘白已經奄奄一息了。他急忙把人抱回房又叫了大夫,親自給他上了藥,身後一道道青紫的血痕更是駭人,藍玉看著看著便紅了眼眶。

“我沒事的……”葉塵啞著嗓子伸出手,藍玉連忙抓住他的手道,“葉塵,我對不起你,我對不起你。”

“沒關系……”葉塵伸手理了理藍玉的鬢發,“你相信我就好。”

“我當然相信你!”藍玉急忙解釋,看著葉塵虛弱的臉孔更是心疼萬分,正是這件事他突然下定決心在書房挖了個地道。

葉塵這傷一養便養了整整半個月,藍向舒只是冷哼一聲,“人不怎麽樣,身子骨還挺嬌貴!”葉塵聞言也只是笑笑並未說話,藍府沒有派任何下人來伺候他,藍玉一不在葉塵便只能靠自己,漸漸地連少有的笑容都變得苦澀虛弱起來。藍玉看在眼裏,痛在心裏,半個月後終於挖好了地道。

“你先到這裏面避避風頭,我跟爹好好說一說,他若是再不同意我們就私奔。”藍玉又一次提出了私奔的想法,這次葉塵沒有拒絕,只是擔憂地看著他點了點頭。

藍玉先是安分了幾天,每日讓自己的貼身下人小甲下地道給葉塵送飯。並且告訴藍向舒說葉塵被自己送走了,藍向舒十分高興,可高興了沒幾天藍玉便又開始大吵大鬧要跟葉塵成親。

藍向舒氣死活不肯同意,藍玉怎麽求都不松口,無奈之下拔劍抵上自己脖子以命相逼,如果可以,他也不願意父子之間走到這一步,可葉塵為他受了那麽多苦,他不能對不起他。

“爹!同意他們吧!”藍楓見狀連忙勸說道。

藍玉雖是男子,但說做是藍府的掌上明珠完全不為過,藍向舒看見此情形更是膽戰心驚,一顆心都撲通撲通地掉個不停,生怕你劍刃一個不穩傷了自己的寶貝兒子,連忙喊道,“我答應你!我答應你就是了!”

藍玉放下劍,看著自家大哥露出這一個月來最真心的笑容。藍向舒忽然明白自己何苦這麽難為兒子,只要他開心就隨他去吧!於是嘆著氣離開了。

藍玉因為跟藍向舒撒謊說把葉塵送回了老家,所以這幾日便又撒謊說要去接他。想著葉塵在地倒下也呆不了幾日馬上就能嫁給他便開心不已,讓小甲繼續每日送飯自己則離開了藍府到朋友家暫住。

藍向舒一副聽天由命的樣子讓藍楓去找算命先生算個良辰吉日出來,兩個男子不同於男子和女子,想必連成親日子也有講究。

而藍楓這一找便找了一個不得了的人來——烏算李謙和。

眾所周知李謙和算命準,但他卻極少能算出好事來,藍向舒雖然知道,但想著既然算的準,就讓他算個好日子吧。結果李謙和果然不辜負他“烏算”的名號,掐指一算便道,“這人會為藍府帶來滅門之災。”

“啊!”藍向舒啊了一聲癱坐在椅子上,老一輩人本就信命,再加上這人可是大名鼎鼎的烏算李謙和,藍向舒頓時擔驚受怕地問道,“先生,這該如何是好?還請先生明示,救我一家老小一百三十七口人命啊!”

李謙和搖了搖頭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人算不如天算,該來的遲早躲不過去。”說罷也沒有收銀兩,轉身離去了。

藍向舒越想越覺得害怕,叫來藍楓一起探討,藍楓聞言也是一皺眉。這若是別人所說他必定會勸說父親別當一回事,可這烏算李謙和好事不一定算得準,壞事那可是出了名的準。

“不行!”藍向舒一百桌子道,“葉塵留不得!去把小甲叫來。”

誰料小甲此時正在給葉塵送飯,被抓了個正著,連帶著葉塵也一同被發現,藍向舒聽小甲說完來龍去脈氣的差點心病發作。他千算萬算也沒想到自己的寶貝兒子竟然會為了一個外人騙自己!

此事更是堅定了自己的決心,藍向舒跟小甲打好招呼便下了地道,看著周圍床鋪碗筷一應俱全更是心寒不已,冷聲道,“你回家去吧。”

“不。”葉塵冷聲道。

“這是藍玉的意思。”藍向舒平靜的說。

“你騙人。”葉塵也十分平靜,沒有絲毫的猶豫。

藍向舒一皺眉,心下想著他竟然如此相信藍玉,想了想便說道,“是你先對藍玉不忠還有什麽好說的!你以為藍玉真的相信了你的那番說辭了嗎?”

“他信。”葉塵堅定地道。

“他若是信為何要把你關入這地道之中?他是不是對你說讓你在這避避風頭,他來好好勸說我?”葉塵的目光有些閃動,藍向舒又道,“既然他如此看重你又為何不親自來給你送飯,而是每日派一個下人來照顧你的飲食起居?他把你關在這地道之中可曾來看過你?”

葉塵抿著嘴沒有說道,半響才道,“我相信他。”

“傻孩子,藍玉生性頑劣,外面的花花世界對他的吸引力太大了,他那人輕浮又沒有定性,讓他每日對著你的臉兩年多已經十分為難他了,此時他不好意思親自下來跟你說才讓我來轉告你的,你何苦還在這裏自討沒趣?”

葉塵皺著眉看向藍向舒,似乎是在判斷他說的話是真是假,許久才冷聲道,“我要見藍玉。”

“他已經走了。”藍向舒平靜地道,“幾日前就已經離開藍府玩去了。”

葉塵癱軟在床邊,顫抖著嘴唇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想起初次見面藍玉輕挑的樣子,瞪著眼睛便留下一串眼淚。他又一次看向藍向舒哽咽道,“我要見他。”

“我說了,他已經走了。”

“小甲!”葉塵把目光轉向每日給他送飯來的小甲,小甲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道,“葉公子您就原諒二少爺吧!”

只需一句話,便坍塌了他的世界。這些日來受的氣吃的苦就像一個笑話般不停地嘲笑著他,手指攥緊被褥,倔強的眼卻止不住淚水,他冷聲道,“好,但我要給他留一封信。”

藍向舒看著葉塵有些於心不忍,若不是葉塵和藍玉的關系,藍向舒對他定然十分欣賞,他可以對外人宅心仁厚寬容如海,可面對自己的寶貝兒子卻無論如何都寬容不起來。

葉塵緊咬著下唇,淚水一滴滴劃過,擡筆一揮便寫下了一首詩。藍向舒又一次驚訝於他的才華,若不是他和藍玉的關系,收他做幹兒子也無妨。

葉塵在藍府寄人籬下兩個月,最後只留下一首詩便走了,他一步一踉蹌,藍向舒看著最後忍不住閉上眼睛轉身離開了。

又過了兩日藍玉才回來,下地道一看人已經不見了,只留下一封信,藍玉拿起信一看便知道出事了。

“他已經走了。”藍向舒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爹?”藍玉驚訝地看著藍向舒,他沒想到藍向舒竟然已經知道了他這處地道,於是悲憤道,“是你把他趕走的對不對?!您不是答應我了嗎?怎可以出爾反爾?!”

“是他自己要走的。”藍向舒冷聲道,“你一去這麽多日把人家關入地道中不聞不問,換做是誰都會懷疑你的真心!”

“他不會!”藍玉嘶吼道,“葉塵如此善解人意,他肯定相信我,一定是你把他攆走了對不對?!”

“混賬!”藍向舒擡手甩了他一巴掌,“你就是這麽跟爹說話的?給你請的老師都白請了嗎?!”

藍玉挨了一巴掌才冷靜下來,低聲喃呢道,“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他……”

“你這是做什麽!”藍向舒一把拉住他,“他拋棄你了你懂嗎?你還如此不知羞恥的去找人家,你若去了我藍向舒就沒你這個兒子!”

藍玉就像沒聽到一般甩開藍向舒的手,低聲念叨著,“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他……”

“玉兒?玉兒!”藍向舒這才看出兒子的不對勁,連忙叫下人把藍玉帶回房中,可藍玉剛回房便發起了瘋,拼了命也要去找葉塵,藍向舒只得讓人將他的房間的門窗都釘死,派下人整天整夜地守在那。

藍楓每日聽著自己弟弟的哀嚎聲終於看不下去了,勸說道“爹,你就放過他們吧!”

“你說得輕巧,我也想放過他們啊,你以為我願意看自己兒子如此痛苦?可藍家一百三十七口人命誰來負責?!”藍向舒哀嘆道,這幾日他過的也不好,每日路過藍玉的房前就能聽見裏面不斷的叫喊聲,時間一長嗓子都啞了。

“可玉兒遲早是要去找葉塵,紙是包不住火的,您總不可能關他一輩子吧?”藍楓道。

藍向舒皺著眉頭思索了半天才開口道,“薛管家,你去劍莊把穆儀那孩子帶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

☆、傾世之殤(5)

“不行,不行,伯父,您這不是害人麽!”穆儀放下茶水連連搖頭。

“穆儀,伯父若不是實在沒辦法也不會來求你,我知道這種傷天害理的事你不願意做,可藍玉再怎麽說也是你師兄,你家又是開鏢局的,伯父這不是實在找不到人手了才來求你的嗎?難道你就忍心看我藍家被滅門嗎?”藍向舒苦口婆心地道。藍楓站在一旁緊抿著嘴一字不發,他並不支持父親這種做法,可除此之外他又想不出別的方法來反駁他父親。

穆儀思索了片刻道,“那李謙和真是這麽說的?說嫂子會害的藍府滅門?”

“什麽嫂子!”藍向舒一瞪眼睛,“那就是一個妖人,上天派來迷惑玉兒的,玉兒可是你的師兄啊,這事你就幫幫忙費費心,難道還真要伯父跪下來求你嗎?”

藍向舒說著便從椅子上站起身來,穆儀見狀連忙跑過來扶住他道,“伯父這是說的什麽話,您對穆儀多有照顧,藍玉又是我二師兄,二師兄有難我也不能置之不理,我就幫您這一次,但以後再有這種事,還請伯父高擡貴手不要再來找我了。”

“怎麽會?我藍向舒難道是那種幹盡壞事的人嗎?”

穆儀聞言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道,“俺就是這麽一說,伯父您莫見怪。”

藍向舒這才笑著點了點頭道,“好孩子,真是好孩子,你放心這事我不會告訴你師兄的,藍府的存亡就掌握在你手中了。”門外本來打算上茶的薛管家聽到屋內人的談話抖著手沒有再進一步。

“伯父嚴重了。”穆儀又跟藍向舒客套了幾句這才離開藍府連夜趕回南京行風鏢局。

一路上藍向舒的話都在耳邊徘徊,“玉兒已經被他迷了心智,如今更是哭喊著要去找他,他一日不死,我藍府就不得安寧啊!”

穆儀在房內坐了整整一夜,天蒙蒙亮時終於下定決心,下令道,“常生,叫六組的兄弟們跟我走一趟。”

海州,葉塵已經回家三天了,房中積了一地的灰塵,他只擦了一個椅子,然後便坐在這個椅子上三天三夜沒有動過。腦中不斷地回想起藍玉的音容笑貌,無論怎麽都停不下來,就這麽三天沒合眼沒進食。

這日一早,天邊才剛泛白,葉塵終於想通沒了藍玉,生活也總該繼續,可他現在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