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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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發布會召開後的那半個多月裏,所有報紙雜志幾乎都被‘祁攸’這個名字所屠版,甚至好幾家業內重量級的雜志都空出了近十頁的位置留給祁攸的專訪;

微博上也是被祁攸刷屏,有粉絲搜出了他在Miracle時期的照片和錄影資料,而這次轉發的人中幾乎清一色的偏向都是‘珍惜曾經的時光,希望祁哥有更好的未來’,如果說之前祁攸的人氣已經高得讓人咂舌,那麽這次祁攸的人氣可以說到了一個令所有人驚嘆的頂峰。

而在一開始伴隨‘祁攸’這個名字出現的另一個人名———成瑉,則在幾天後迅速銷聲匿跡。拜星江雷厲風行的公關手段所賜,幾乎所有報刊媒體都像約好了似的對他絕口不提,仿佛這個人從沒出現過一樣,哪怕有出現過零星幾篇將兩人牽扯在一起的報道,也會被立刻壓下去。

只是在網上情況似乎是反過來的,網民和粉絲樂此不疲地群嘲成瑉,有祁攸的粉絲寫了長微博把成瑉做過的事一條條列了下來,沒一會兒就轉成了熱門微博。而成瑉的粉絲———或許他已經沒什麽粉絲了,就連在Miracle解散後依舊力挺他的那些人也選擇了沈默。

所有的現狀仿佛都表明,祁攸翻身這一仗贏得異常漂亮。

“日前在電影《完美進化》突破10億票房大關的慶功宴上,祁攸高調出席,與之前宣傳期的不見行蹤形成了非常鮮明的對比。之後的活動上,三十分鐘的影迷提問中幾乎百分之九十的問題都是提給他的……”

伴隨著娛樂播報主持人的聲音,畫面給出了當天活動的盛況。活動的地點是在加南市最大的一家購物廣場內———也是曾經祁攸被粉絲拿專輯砸傷的地方。

祁攸穿著的是一身高級定制西裝,因為拍戲所以剪短了以往偏長的頭發,沒有了劉海的遮擋,飽滿的額頭露出來,使整張臉少了幾分清秀,多了幾分冷冽。

回答記者和影迷提問時祁攸仍是與先前無異的態度,甚至在被忠實粉絲情緒激動地問起宣傳期為什麽不見人時,依舊是平淡的語氣。

“我想這跟我的角色有關,達爾文妖是本片重要卻神秘的角色,宣傳期的低調反而讓你們在走進電影院看到我時有了驚喜不是麽,”祁攸語氣放得緩了些,像是在安慰那名替自己委屈的粉絲,“我個人覺得,這個宣傳方式還不錯。”

祁攸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粉絲們自然也不好再說什麽,於是現場方才還有些僵硬的氣氛頓時和緩了下來,臺上的其他人也默默松了口氣。

裴爍有些走神,他偷偷看著祁攸,祁攸的襯衣領口鑲著整齊的一排碎鉆,光線變換間映得那雙漆黑的眸子也是熠熠生輝。

在祁攸人氣低迷的時候選擇忽略他,發現祁攸翻盤後每次的宣傳都要扯上他……裴爍無奈地在心裏笑了笑,制片方這樣做,大概只有祁攸能做到真的無所謂吧?

下一個粉絲的提問並不是給祁攸,而是給裴爍的,但卻引得全場都尖叫了起來。

“小裴你好,我很喜歡你在電影裏演的蘇維,也超愛蘇維跟達爾文那種生死也割不斷的羈絆,”站起來的女生臉有點發紅,“電影裏達爾文妖不會說話,所以你跟祁哥總是眼神的對視,我想問你們演起來的感覺是怎樣的?那些深情的眼神……噢還有,剛剛你好像在偷看祁哥吧?”

裴爍差點被嗆到,他掃了眼底下那群熱情地起哄吹口哨的粉絲,壓力山大地瞥了瞥旁邊的祁攸,卻發現對方也正看著自己,仿佛也跟粉絲一樣等著自己的回答。

“咳,那個……我剛剛是在走神來著,誰讓你們都愛祁哥,沒人向我提問啊,”裴爍聳了聳肩,娃娃臉上出現了一個‘委屈’的表情,賣萌賣得讓底下的粉絲完全招架不住,“至於拍眼神戲,其實還好,真的,我們是科班出身的演員啊,你們要相信我!”

底下粉絲紛紛笑起來,並且嚷嚷著表示不滿裴爍四兩撥千斤的答案,要求他詳細地說。而裴爍當然是當做沒聽見,裝傻混了過去。

活動結束後在後臺的化妝間,祁攸非常不滿地堵住了裴爍。

“你剛剛怎麽不說清楚?”

裴爍被問得一頭霧水:“什麽?”

祁攸磨了磨牙,心說你這家夥裝傻倒真是科班出身的。

“剛剛有人問的,眼神戲,你演的時候在想什麽?”祁攸緊追不舍。

“當然是想角色啊,想這一幕的蘇維會是以一種什麽樣的心情……”裴爍開始認真地解釋,說了一大通後又補充了一句:“其實還真挺難入戲的,我對著你怎麽露出那種矛盾糾結的眼神啊。”

祁攸本來對裴爍的答案還挺失望,聽到這一句眼睛亮了亮,但臉上還是一副滿不在意的樣子:“也是,你平時看我的眼神那叫一個……”

“好了好了,打住。”裴爍耳朵紅了起來,他承認自己沒事喜歡盯著祁攸,但被戳穿還是難免覺得尷尬。

“餵,為什麽不讓說啊,”祁攸不買賬,“你偷瞄我以為都不會被發現的啊?”

兩人說著說著就鬧到一起去,祁攸因為不爽所以非常不溫柔地擰住了裴爍的手腕把他壓在墻上,而裴爍則一邊吐槽‘我靠你力氣怎麽這麽大’一邊不老實地想要掙開。

這個時候門開了,進來的是Jann。見兩個人親昵地貼在一起,他先是楞了半秒,隨即‘砰’地一下摔上了門,上了鎖。

“你們連門也不鎖?!”Jann臉色十分精彩。經過這段時間的磨煉,他其實已經能比較心平氣和地接受‘手下最紅的藝人跟一個男的談戀愛’這件事,但乍一看到兩人這樣還是有些心塞。

祁攸放開了裴爍,淡定道:“忘了。”

Jann揉了揉額角,用公事公辦的語氣通知道:“你過幾天回倫敦繼續拍戲的消息我放出去了,所有媒體都在猜是什麽電影,剛好利用這個熱度,明天公司會在網上放一段你新電影的片花。”

“Kay那邊沒意見?”

“當然沒有,”Jann擺了擺手,“這個電影能不能引進國內公映還是回事,但能擴大影響力總是好的……對了還有,你跟裴爍都確定入圍金柏獎‘最佳男配角’了。”

裴爍一臉傻樂的表情看著祁攸,半響才道:“搞不好你就憑幾分鐘的戲份也能把我給踩下去啊,評審組不會那麽不公平吧?”

祁攸配合地看了他一眼:“難說。”

Jann無語:“……餵,這個獎項的候選人不是只有你們兩個好嗎?”

話雖然這麽說,但Jann心裏幾乎七八分肯定這個獎肯定是他們其中一人的。看裴爍的樣子……那家夥還真是不在意。Jann都有些無奈了,你這家夥是有多喜歡祁攸啊?這可是你人生中第一個電影節大獎啊!

私底下Jann跟Fiona也談過,眼下的輿論對祁攸非常有利,而裴爍的人氣和身價也上升得非常迅速,如果兩人能雙雙拿到電影節大獎,出櫃……或許阻力不會有想象中那麽大。

但至少目前,他們還是必須收斂一些。

第二天,當祁攸出演國際著名導演Kay執導電影的消息放出來時,祁攸的粉絲都沸騰了:大部分粉絲都曾YY過祁攸演同性戀,但沒想到這次居然成真了。

而許多路人也抱以了極大的關註,畢竟祁攸的外貌和氣質本身就是男女通殺型,出演這樣一部邊緣題材的電影,更是無法讓人不期待。

當天下午,一段五分鐘左右的片花在網上流傳開來。

偏昏黃的燈影下,老舊的家具,深色的木質地板,畫面中的一切仿佛都被蒙上了一層覆古的色彩,仿佛一段塵封的時光。

一首不知名的小提琴協奏曲漸漸響起,鏡頭慢慢向前,來到了閣樓的窗臺前,一個高挑的年輕人正背對著鏡頭,微微歪著頭拉奏著一首歌。

青年Chace穿著貼身的白襯衣,右側大半個身軀沐浴在深秋的日光下,握著弓的右手指節修長,手背彎成好看的弧度。他的眼睛輕輕閉著,陽光將他濃密的睫毛染成了淡淡的金色,在鼻梁側投下深深的陰影。

鏡頭漸漸拉遠,而小提琴的聲音婉轉曲折。畫面開始漸漸模糊,仿佛回憶般閃過了一幕幕。

有在一百多人的大課室裏的初遇,帶著深色眼鏡的男子走進來,神情平靜地介紹自己‘我是個盲人’,底下的學生議論紛紛,唯有Chace什麽也沒說,目光緊緊追隨著講臺上那個身影;

有在課後空曠幽靜的走廊上,Chace惡作劇地攔住老師,卻被對方毫不猶豫地叫住了名字,那一瞬間臉上閃過的錯愕和心動;

有在老師的公寓裏,窗外是彌漫的大雪,窗邊老師閉著眼在鋼琴上彈奏著一首歌,Chace拉著琴合,他在一曲閉之後輕輕地把手搭在對方的手上,壓在琴蓋上,對方楞了楞,卻沒有抽回手;

有在陰雨天裏,老師撐著一把黑傘神色木然地經過Chace身邊,Chace渾身都是濕的,胸前緊緊抱著一本書,他默默地看著對方從自己身旁走過,卻什麽也沒有說……

畫面又回到了最初那一幕,Chace靜靜地在窗邊拉著琴,小提琴的樂曲漸漸低了下去,哀傷的感覺緩緩漫了上來。鏡頭一寸寸移開,掃過窗臺,掃過搭在椅背上的大衣,掃過略顯淩亂的桌面,最後定格在了床頭櫃上的相框上,兩個人同場演出後的謝幕照,彼此相視著笑得格外燦爛。

畫面終於黑了下去,影片名《Blind》的花體字唰唰地浮現出來,片段到這裏就結束了。

片段放出後幾小時內,該視頻的瀏覽量就沖破了一萬人次。因為片源是高清的,因此幾乎每一幀有祁攸出現的畫面都被截圖,在網上迅速流傳開來。

———媽啊怎麽可以這麽帥!祁哥這次返璞歸真簡簡單單清清爽爽(原諒我語死早)的造型真是蘇死我!世界再見!

———要死,演老師那位演員是Fred吧,Fred你對著祁哥真的還能把持得住嗎!

———對對,是Fred,我超愛他之前那幾部電影啊!天啊祁哥跟這種超強的實力派搭戲應該壓力很大吧。

———跪求到時國內能上映啊!不去電影院舔一舔這種逆天的顏我怎麽也不甘心好嗎!

———咳,不刷顏什麽的,單看剪輯的片花我就有預感這是部虐死人的片子了……

———有這種預感+身份證號。

微博和論壇上關於這部祁攸和《Blind》這部電影的討論迅速多了起來,並且令Jann放下心的是,粉絲對祁攸出演同性戀這一角色並沒有排斥的心態。

裴爍也在興沖沖地圍觀討論,還順便暗搓搓地存了好幾張粉絲們從片花裏截出的高清圖,幾乎每一張都美得可以直接拿去當海報。

而討論多了起來後,一個被問得最多的問題被刷到了首頁頂端:在電影中祁攸會有床。戲嗎?

裴爍非常想說當然有,不過還好據說尺度並不是很大。

Fiona打電話給裴爍的時候他剛剛關上電腦,一接起來那邊聽起來就很焦慮:“不是讓你收斂一點嗎!?”

裴爍嚇了一跳,第一反應就是是不是自己跟祁攸被人拍到了,但後來一想自己近期根本沒跟對方一起出過門啊。

見裴爍還搞不清發生了什麽,Fiona劈裏啪啦地繼續數落開來:“不是讓你微博不要發跟祁攸相關的了?今天他發布的那個片花,你看完也就算了,還非要點讚是吧?你是不知道這個狀態會顯示到你自己的微博下面嗎?現在好了,網上又一大堆人開始猜你們的關系了……”

裴爍這才想起來自己似乎是在看那個片花之前點了讚來著。他有些頭大地聽完Fiona的話,接著又打開電腦。

但有些出乎裴爍意料的是,這次八卦這件事的粉絲中沒有人再說類似於‘抱大腿’‘搏出位’之類的話,反而都是在YY兩人之間私下裏的關系,偶爾有零星幾個陰陽怪氣說話的也會被眾人齊心噴回去。

這種跟上次截然不同的反差倒讓裴爍有些摸不著頭腦,只覺得粉絲的心理還真是夠難猜的。

祁攸回到倫敦繼續拍戲時,裴爍的電影《鯨語》也開始了最後的宣傳期,訪談、片花、角色歌一波一波襲來,明明這部電影類型並非大制作的商業片,但關註的人氣卻絲毫不輸同期的任何電影。

電影首映後沒幾天,祁攸便在《Blind》劇組殺青了。剛回國下了飛機後,祁攸便直接去了電影院。

相比起之前《完美進化》宣傳的鋪天蓋地,《鯨語》的宣傳自然弱了許多,但那張日落下的海灘的海報在影院一眾海報中還是十分顯眼,明明是懸疑類的片子,但海報的風格卻十分清新動人。

因為電影檔期撞上了幾部國外引進的商業大片,因此《鯨語》的排片量並不是很大,但祁攸進到放映廳的時候卻發現上座率出奇的高。

電影果然是帶有濃重的‘費祎特色’,影片一開頭就是暴雨將至的海域,藍到發黑的海水翻滾著,接著鏡頭慢慢拉近,驚濤駭浪中出現了一艘破舊的快艇。

穿著T恤和沙灘褲的青年一臉漠然地低著頭,似乎在用力拖動著什麽,接著是‘撲通’一聲,有什麽東西被扔進了海裏。

灰暗的海水中,一具屍體緩緩地向下沈去,蒼白的手無力地隨著水流擺動著,而伴隨著詭異空幽的背景音樂,電影的名字漸漸在一片粼粼的波光中浮現出來,接著跳出的是‘裴爍、顏栩遙領銜主演’。

75、晉江文學城獨家

“你還有什麽要交代的嗎?”

“沒了。”青年一臉漠然地靠在椅背上。

“……那,那最後一個問題:你後悔嗎?”負責訊問的警察站起來收好筆錄,忍不住問道。

“不。”青年被手銬銬住的手不自覺地交握了片刻,隨後松開,臉上依舊什麽表情也沒有。

鐵門被輕輕帶上,審訊室裏再度安靜了下來。青年怔怔地望著狹窄的窗欄間透下的那幾縷陽光,半響,輕輕閉上雙眼。

畫面漸漸暗下去,再亮起來時,背景是一片小孩子歡快的笑鬧聲,那是在一間大大的海洋館的表演場裏,站在水池中那塊臺子上的馴養員吹了個口哨,接著從水池中躥出一只白鯨,俏皮地在空中搖了搖尾巴,又一個猛子紮回水中。

小孩子們的笑鬧聲更大了,臺上的青年———謝淵,蹲□子給白鯨餵了一塊魚,臉頰邊掛著一個明朗的笑容。

“乖孩子,你跟我配合得真好,”謝淵輕輕地拍了拍白鯨的頭,“我們一直這麽默契,不是麽?”

這時畫面陡然切換到了一間辦公室,辦案的成員圍著長桌坐著,鏡頭拉近到放映著幻燈片的幕墻背景上。

“死者是今天早晨被發現的,初步斷定死亡時間是在昨天淩晨三點前後,死因是溺水。屍體是在市海洋館餵養白鯨的深水池中被發現的,池邊只有他一個人的腳印,沒有搏鬥痕跡,海洋館給的說法是不慎失足。我們從他的錢包裏發現了海洋館的票根,他應該是一名游客。但海洋館在晚上九點就閉館了,該游客又怎麽會逗留到淩晨呢?”

幻燈片的照片上,一具泡得腫脹的屍體漂浮在深水池中,一旁的白鯨無動於衷地游著。

……

看到這裏時觀眾已經知道了裴爍飾演的謝淵就是這一系列連環兇殺案的作案者,按理說一部懸疑片如果已經把謎底放出來,那麽片子從一開始就會失去讓人看下去的欲望。

只能說,費祎這部電影,真的是一部‘非典型’的懸疑片,祁攸默默地想。可是迄今為止,他還不覺得裴爍演的這個人物有什麽出彩之處。

整部電影的風格其實並沒有跟小清新的海報差太遠,血腥的場面幾乎沒有,慢慢展開的故事主線幾乎都是圍繞著謝淵和葉小彥這對兄妹的。

祁攸看到了當時裴爍在日光嶼外景拍攝的那一段,內容都是謝淵跟葉小彥瑣碎而平淡的日常。

那方小島是兄妹兩個人長大的地方,從小患有自閉癥的葉小彥可以一整天不說話,一個人坐在沙灘邊對著大海發呆。而謝淵,則會什麽也不做,安靜地坐在葉小彥身邊陪著她。

島上有一間稍顯老舊的海洋館,裏面養著幾頭白鯨,葉小彥喜歡站在玻璃墻的外面,看著它們來回游弋的身影。

長大後的葉小彥自閉癥慢慢好轉,至少可以正常地跟人交流,而謝淵性格開朗,人緣很好,在他工作的海洋館幾乎沒有人不喜歡他。因此,在葉小彥出事後,謝淵身邊的人都對他十分擔心———他們都知道,謝淵是因為自己的妹妹才會成為一名馴養員。

而就是在這個時候,發生在謝淵身上的改變開始慢慢顯露出來。從一開始的陽光樂觀的好青年,到陰郁冷血的報覆人,這其中變化的過程,就是對裴爍演技最大的考驗。

從在病房裏,看到臉色蒼白的葉小彥重新把自己關在一個人的世界開始,謝淵便覺得自己一直以來拼命守護的某樣東西破碎了。

他走過去,輕輕撫著葉小彥的長發,葉小彥瑟縮了一下卻沒有躲避,只是一動不動地靠在床頭,眼神裏一片虛無。

“小彥放心,有哥哥在,沒有什麽能再傷害到你。”謝淵的語調溫柔,鏡頭慢慢移上去,可以看到青年那雙漆黑的眼睛裏蘊含著太多覆雜的情緒,痛苦、憤怒、自責……謝淵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有一片冰冷的森然。

“我會讓他們,一個個付出代價。”

此後便是謝淵的覆仇,他精心謀劃了一系列兇殺案,凡是跟傷害到葉小彥那件事有關的人,無一幸免。

策劃第一起覆仇時,謝淵仍是掙紮了一番的。他把人騙到了海洋館內困住了對方,在準備將對方推入深水池中前,那人激烈的反抗讓謝淵險些控制不住。

“求求你,求求你……”那人被堵住了嘴,卻仍模模糊糊地不停哀求著。

黑暗中兩人的視線對上,謝淵的眸子裏明明白白地閃過了一絲猶豫,他的嘴唇微微顫抖著,眼神飄忽不定。最後當他把那人推下水後,聽著幹脆利落的‘撲通’一聲,和漸漸微弱下去的水花聲,謝淵腿一軟便坐到了池邊。

漆黑一片的水池旁,謝淵默默地坐著,額頭上布滿冷汗。他的一只手控制不住地顫栗著,於是只好用另一只手拼命握住,強自壓了下來。

緊緊咬住的唇蒼白沒有血色,被冷汗濕透的劉海亂糟糟地貼在腦門上。謝淵的眼神慌亂又無措,他的眼睛閉上又猛地睜開,如此反覆了幾次,他才確認這並不是一場可以隨時醒來的噩夢。

這是他必須面對的現實。有了開頭這一步,他絕無再退回去的可能。

慢慢平靜下來的青年大口喘著氣,撐著地板站了起來。他拿來了拖把,開始有條不紊地打掃現場,一絲不茍地清除所有對自己不利的證據。忙完一切後他靜悄悄地離開,重新空下去的深水池邊十分寧靜,仿佛什麽也沒發生過一樣,池子裏的鯨魚慢條斯理地又游了一個來回。

這一幕結束後祁攸仍有點沒回過神來。方才大銀幕上那個無助卻孤註一擲的青年……真的是裴爍演的?

平日裏裴爍的氣質實在太過陽光,不管是鏡頭前還是私底下,祁攸早已經習慣了對方總是傻笑著時不時犯蠢的樣子。哪怕在上一部電影《完美進化》中,裴爍飾演的也只是個性格偏執的大男生,黑暗面並沒有被挖掘得那麽深。

而這個角色———謝淵,剛剛在黑暗中無聲而絕望地掙紮著的那個青年,那個狠下心殺了第一個人的青年,無論如何都跟現實中的裴爍相差甚遠。

而謝淵將人推下水後,全身乏力地癱在深水池邊的那一段則可以稱得上是一段精彩的長鏡頭。自始至終鏡頭始終沒有離開過裴爍,他面部表情變化的每個細節、每個動作都展現在了大銀幕上,謝淵的矛盾與掙紮,無助與絕望全都被刻畫得淋漓盡致。

在這之後的每一起覆仇,謝淵開始越來越麻木,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了任何退路,他知道警方已經開始介入,自己必須繼續加快速度。

而在殺掉了覆仇目標中最後一個人後,謝淵有預感自己很快就會被逮捕,可他沒有逃,而是帶葉小彥重新回到了那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小島上。

夏末傍晚的海風輕拂起葉小彥的頭發,謝淵像往常那樣耐心地替葉小彥把頭發別到耳後,接著低聲開口:“哥哥馬上就要離開了。”

葉小彥仍是沒有任何反應,只專註地看著不遠處被夕陽染成深金色的大海。謝淵似乎也不介意,好像他對葉小彥說的話,也從來沒指望過她能給自己回答一樣。

影片的末尾又回到了開頭那一幕,謝淵一個人靜靜地坐在審訊室內,畫面在一片夕陽的餘暉中漸漸暗淡了下去。

走出電影院時觀眾們才如夢初醒般紛紛討論起來,三兩成群的女生們嘰嘰喳喳地嚷著‘小裴好帥’‘妹控什麽的最喜歡了’之類的,倒讓祁攸忍不住笑了笑。

這家夥不管怎麽樣都容易很討人喜歡啊,祁攸默默地想。他不能說這部電影裴爍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能拿到金柏獎的一個獎杯,但入圍絕對是沒有問題。

這麽想著的時候祁攸手機忽然響了,接起來那邊正是裴爍。

“你不是應該早就到了嗎?怎麽才接電話,飛機晚點了?”

“沒有,我……”祁攸本想說我去看了你的電影,但還是改了口,“我有點事。”

“噢,”裴爍不疑有他,接著興沖沖地問:“你最近有空嗎?跟我一起去看我的電影吧?”

祁攸心說你還真是好意思,他故意用漫不經心的語氣答道:“不太感興趣。”

“餵,網上評價不錯的啊,”裴爍聽起來有些不滿,“我自己還沒去看過呢……”

祁攸懶得跟他在電話裏扯那麽多,扔了句‘再說吧’便掛了電話。裴爍在那頭聽著嘟嘟的忙音,敢怒不敢言。

回去的路上祁攸打開手機,上網搜了一下有關《鯨語》的評價。上映一周內票房沒有特別大的驚喜卻也算是交出了能令投資人滿意的答卷,而豆花網給的平均評分是8.1,已經是很不錯的分數。

有影評人稱這是費祎的轉型之作,這次《鯨語》的劇情不再像是他從前的那些電影一樣,激烈且轉折巨大,而是用小清新的手法講了一個不算曲折的懸疑故事。該影評人稱,這次費祎的電影不再靠邊緣的題材和劇情奪人眼球,重點全部放在了兩名主演的互動之間。那些小小的細節,動作、眼神、表情,通過鏡頭將滿得快要溢出來的感情體驗帶給了影迷。

“在這其中,裴爍的表演無疑讓人驚艷。跟影後顏栩遙搭檔沒有讓裴爍淪為配戲的,反而兩人默契的互動將電影所擁有的情感傳達得十分清楚。這部電影是裴爍證明自己的開始,想必在以後,這位年輕的演員將會給我們帶來更多驚喜。”

作者有話要說:終於能開始完結倒計時了 OTZ

前幾天事很多而且卡文所以無恥地斷更了....好吧,還在追文的GN你們真的是我真愛....無以為報只有努力更新了~!OTTTTZ

76、晉江文學城獨家

祁攸回到公寓的時候已經是淩晨一點多,《Blind》殺青回國以來這半個月,日程安排每天都是滿滿當當。先前沈寂了近三個月,這次重回巔峰後一大堆廣告代言一窩蜂地找上來,名頭響亮的雜志、電視節目專訪更是沒有停過。

而裴爍也沒有比他閑到哪裏去。《鯨語》正在熱映,為了配合電影宣傳,裴爍也是跟著劇組,一星期之內就跑了十幾個城市。與電影上映前不同,裴爍不再是一姐顏栩遙的陪襯,近期所有活動中記者們紛紛將焦點對準了裴爍。

面對忽然間湧上來的熱情,裴爍一時也有些手足無措,答記者問的時候謹慎小心的態度被劇組其他人員笑了半天。

“你們不要欺負小裴,小裴只有我們劇組內部人員才能欺負。”

“這家夥是語死早,采訪他不如采訪我啊,真的。”顏栩遙非常認真地轉移記者註意力。

“咳,裴爍他……真的不錯,嗯。”對著記者問的關於裴爍的話題,導演費祎翻來覆去講的就是這句話。

裴爍自己也有些摸不著頭腦,他跟費祎的關系……一直很僵才對吧?

“費祎那家夥也是個死鴨子嘴硬的,他應該對你挺抱歉的,只是一直拉不下面子道歉而已。”顏栩遙坐在後臺的休息室裏,捧著咖啡悠悠然地解釋道。

裴爍嚇了一跳:“你怎麽知道……”

“知道你還是知道他?”顏栩遙打斷裴爍,“你的心事全寫在臉上根本用不著猜好嗎,至於費祎,他從小就是那個死樣子。”

“……”

“他之前看你不順眼是因為你‘搶’了成……那誰的角色,”顏栩遙沖裴爍挑了挑眉,“後來那個新聞爆出來,他想當然就相信了,所以……不過其實他後來很快覺出不對勁了,所以對你的態度也明顯變了,你感覺得到吧?”

裴爍無語地點了點頭,他知道顏栩遙講的是哪回事,難怪拍戲時到了後面感覺費祎沒那麽針對自己了。

“金柏獎的最佳男主,你入圍了知道嗎?”

聞言裴爍瞪圓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

顏栩遙嫌棄地搖搖頭:“要不要這麽一驚一乍的,你經紀人怎麽什麽都不跟你說?再說入圍是一回事,拿獎你可懸著呢。”

裴爍嘿嘿傻笑了幾聲,本想說能入圍我就很高興了,但糾結了下覺得說出來估計又會被一姐吐槽,於是什麽也沒說。

“不過啊,我跟你說……”顏栩遙稍稍壓低了聲音,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你要是真拿到了這個獎,那你就算在圈子裏站穩了,你跟祁一哥的事公開也就……”

裴爍冷不丁地聽見祁攸的名字,頓時一口水嗆了進去,咳得根本停不下來。

“你別拿那種眼神看我啊,”顏栩遙不以為意地撇撇嘴,“你跟祁攸的事雖然知道的人不多,但總不是完全密不透風的啊。”

裴爍好不容易平息下來,心說一姐你果然是八卦天後。他哈哈笑了幾聲,也沒正面承認,算是把這個話題給扯了過去,但顏栩遙的話在他心裏還是激起了一些波瀾的。

拿到最佳男主角的獎杯,這段時間這句話太多人對裴爍說過了。記者、微博上的粉絲,Fiona、顏栩遙……天天被掛在嘴邊的事,一轉眼真的觸手可及了,裴爍反倒忐忑起來。

說實在的裴爍對這個獎並不是勢在必得,但為了自己跟祁攸的關系……裴爍不能否認,這個原因讓他無比希望能拿下這個獎。

祁攸在玄關處換了鞋走進來,一轉頭發現裴爍一動不動地坐在沙發上,頓時嚇了一大跳。過了幾秒,他一邊暗罵這家夥大半夜的不睡覺坐在這兒是要嚇唬誰,一邊朝裴爍走了過去。

走過去之後祁攸倒是楞住了。沙發邊的落地燈光線調得很暗,裴爍背靠著沙發墊,頭往右邊歪著睡著過去了,手機上的游戲還沒來得及退出。

裴爍半張臉被籠在幽暗不明的光線下,五官被襯得深邃了許多。祁攸下意識地註視著對方,腦海中不知怎麽浮現出自己剛認識這家夥沒多久時的一些畫面,對方又陽光又傻氣的笑容,還有鼓著娃娃臉看起來十分欠虐的樣子……

祁攸沒有叫醒裴爍,他彎腰抽走裴爍手裏的手機,瞥了眼他在玩的游戲,十分嫌棄地皺了皺眉,接著壞心眼地按下了清空分數紀錄。

這個時候裴爍醒了過來,他擡頭看見祁攸,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還想著等你,沒想到等著等著就睡著了。”

祁攸若無其事地把手機放回去,聳了聳肩道:“我也沒指望你能等我,就你這種一沾枕頭就能睡著的尿性。”

裴爍有些心虛,但也無法反駁。他今天才剛結束宣傳期回到加南市,算了算,從祁攸殺青回國以來他們好像就見過一兩面,每次兩人的時間剛好都是錯開的。

“大半夜的不睡覺等我做什麽?你有事要說?”祁攸側過頭問裴爍。

裴爍楞了楞,隨即順口答道:“就……就這麽久沒見面了,我挺想你的啊。”

對方那麽坦誠地說‘我想你了’,倒讓祁攸一時不知道怎麽接話。‘我也很想你’這種話祁攸是絕逼說不出口的,於是他忍著笑意,悶悶地答道:“噢。”

裴爍沒得到回應有點不甘:“你、你呢?”

“我什麽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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