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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撞日而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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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撞日而婚

趙暖舟不是個會說話的男人,就算給他好話叫他說,他也是說不好的。

譬如眼下。

手心的楷體小字已經化為了墨跡,手掌上的汗濕和心底的躁動讓男人感到不適,他擡眼看了眼自己面前沈默不語的東方不敗,感覺自己有千萬言語,卻都被卡在了喉嚨裏,無法發聲。

四處橫生的靜謐,多少也加深了相顧無言的尷尬。

趙暖舟想到了他爹拿著筆在他手心劃來劃去的畫面,突然覺得好笑,看看現在東方不敗這樣冷淡的表情,心問道,自己是否又是自作多情了。

東方不敗瞥見了男人額角的汗,那些滑稽的詩句在腦中晃來晃去,然後,他轉身欲走,當然不出意外地被趙少堡主拉住了衣袖。

“不敗!”男人終究了發出了聲,消滅了相顧無言的局面。

被拉住的人也不掙開,爽快地又轉身直視起男人,倒讓趙暖舟又覺得不解。

他知道東方不敗在哪處變得不一樣了,但具體是哪裏被改變他又無從得知,這讓他感到焦躁,並且非常地不悅。

“趙少堡主。”

東方不敗沒有打開那雙手,反而讓自己的手順著往上爬,然後輕輕按住了男人結實的臂膀,他手下蓄力,指甲就輕而易舉地在皮肉上劃出了血痕。

他不動聲色踮起腳尖,做到與趙暖舟平視,眼角噙著笑意也不是怒意也不是的情緒,道:“你當初說過的東西,我記住了,我會做到。”

“但是,我當初說過的事情,也請你遵守。”

——等這些結束後,我們就別見了吧。

——你給我記住,你只要在我的身體裏洩身就好。

他看著趙暖舟,手下輕輕一推,便將有些慌神的男人給推離開來。然後,嘴角的笑意變得更深了。

“東方不敗。”

趙暖舟沒有伸手去拉住他,他只是叫了一遍男人的名字,這樣完整地叫這個名字,東方不敗記得連這次,就只有聽過兩次。

上一次,是在水牢裏,而誘因是趙暖舟發怒了。

那麽,這次呢,誘因又是什麽。

瑩綠色的小蟲撲扇著透明的翅,在一片開花的植株葉片上蜿蜒爬過,爾後,兩只修長且白皙的指頭伸出,那蟲子就被指腹夾住。

像是溫柔的撫慰,東方不敗輕柔地用另一只手摸了摸那蟲身,但食指和拇指卻在下一刻將幼蟲的翅膀連根拔除,疼得那蟲子觸手亂顫。

“看著。”無情剝脫了蟲翅的男人撚起那對透明的玩意兒,對趙暖舟擡眼道:“我跟你,從此如同此蟲,不再覆合。”

趙暖舟見此,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了。

末了,東方不敗扔下那半死不活的蟲子,笑笑道:“撥開的肉是不可能在粘回去的,也請你記住你當初說過的話,不再相見。”

趙暖舟喉嚨一陣幹澀,好一陣,他開口道:“我騙你的。”

“我騙你的,”他說,“當初我想留你,所以騙你和我在一起,後來我不想害你,所以我騙你離開我,這樣,你可原諒我?”

隱藏於心底的話都被掏出來,聽上去都不是什麽光明正大的東西,本以為會爛死在肚中的秘密被剖開,有些上不了臺面的東西被擺出任人觀看。

這大概是這輩子最狼狽的時刻了。

至少在這一刻,趙暖舟是這樣想的。

皎月漏下的慘白月光就和趙暖舟現在的臉色相似。

他轉過頭,不再看著東方不敗,垂在身體兩側的手漸漸收緊,握成了拳頭。

又是停滯的靜謐。

就因為這樣無聊的原因而說謊?

東方不敗點點頭,輕聲道:“哦。”

哦,這樣啊。

“所以?”他挑眉繼續追問道。

“嫁我可好?”趙暖舟沒想就答道。

回廊那裏的樂曲聲似乎更響了,連偏幽的亭子都隱隱約約可以聽到樂聲,但在經過了有些漫長的跋涉,那原本喜慶歡樂的聲音聽上去顯得荒涼,倒是奇妙。

難聽的樂曲聲恐怕比哀樂更叫人心煩。

尤其是在不對的時辰。

“嫁你?”東方不敗重覆了一遍,像是聽到了最荒唐的笑話,冷冷笑了兩聲,道,“你這樣的男人啊……你以為我同你做了那事我就非君不可了?你真當我是女人?”

“不,不是的。”趙暖舟慌忙答道,向前走了一步。

東方不敗並不後退,卻是也前進了一步。

他按住男人身側的獨歌劍,嗤之以鼻道:“趙暖舟,拿好你的劍,管好你自己,否則,有朝一日,我必定讓你血濺滿地。”

說著,他拔出了那把劍,脫鞘之時的犀利清響和隨著而來的冷光讓他有了一瞬的晃神。

他已經很久沒見過這樣的神兵了,多麽令人懷念。

“你想做什麽!”趙暖舟皺眉,按住了那雙有些冰涼的手,順著把那劍收回了劍鞘裏頭。

東方不敗垂眼,道:“放我走。”是肯定的語氣,絕非詢問。

趙暖舟捏住了他的手,道:“不可以。”這個也是絕對的肯定語氣。

他傾身,一手擡起了男人的臉,皺眉慍怒道:“我和你已有夫妻之實,我既沒死,你若要我放開你,除非你有本事說服我。”

東方不敗從沒見過這樣的趙暖舟,他料想這男人定是生氣了。

也是,好不容易放下自己的臉面,將難堪的東西捅出,又下了萬分決心向自己求愛,卻受到冷待,心裏自然是不爽快的。

他笑笑,風輕雲淡般道:“好啊,我來說服你。”

掌下暗暗蓄力,卻發現仍是無法運功。

“你我相識多久?”他看向趙暖舟問道。

“剛滿……”趙暖舟踟躕著。

“剛滿一個月,”東方不敗接下去講,“我也覺得怪異,我怎麽會一時昏了頭腦和你做下那樣的荒唐事,現在想起來,你我之間真的可能存在感情嗎?”

他淡淡道,嘴角的笑容看上去無比得意,“現在我想清楚了,你和我不過都是一時的頭腦犯渾罷了,所以,我們應當就此江湖不見。”

“不對,”男人反駁道,“這不是足以說服我的理由。”

“接著聽我說,”東方不敗笑道,“我給你理由。”

他看著趙暖舟有了一絲不安的眼睛,道:“你要娶我,無非是受你內心的愧疚驅使罷了,但是我現在告訴你,你不必愧疚……”

“你不必愧疚,我本就飼過男寵,你在我眼裏,和我過去的男寵一樣,沒有半分區別,無論上位抑或下位。”看著趙暖舟的臉色越來越白,他嘴角的笑意就越來越歡。

趙暖舟如聽到了什麽難以接受的事實,搖了搖頭,俊顏因怒意或是其他而顯得陌生,咬牙道:“你騙我!”

“我騙你做什麽?”東方不敗笑笑道,“難道你以為我就必須只有你一個男人?真是自信過頭了,趙少堡主。”

他還想接著說,但是趙暖舟的表情已經變得不足用怪異來形容。

趙暖舟在潛意識裏將東方不敗劃分為清倌,從來他都認為這人這樣傲然的性子必定是不肯屈居人下的。

他一直以為,水牢那次就是這男人的初次。

不善風月之人,總有無法接受的事情,譬如東方不敗施施然做無所謂狀講出的事實。

腦中轟隆隆作響,太陽穴突突地跳動著,沒完沒了的鼓噪聲在耳邊響起似在嘲笑不堪,只一刻,趙暖舟紅了眼睛。

東方不敗像是看見了意料之中必然發生的事,嘴角的笑意有了一絲變味,他皺眉退開,卻被男人接下來的動作所阻止。

電光火石間,趙暖舟單手扣住了他,用那樣結實的身軀將男人鎖緊入懷,嘆息一樣道:“你的理由的確足了,但是你不可以離開我。”

“我們,撞日而婚。”男人接著道。

東方不敗看著趙暖舟因怒意而發紅的眼睛,淡淡道:“行啊,聘禮拿來,任仙一本。”

趙暖舟仰頭悶聲地笑了,看來這次是真的心中不痛快。他單手從懷中掏出那隨身攜帶的玩意兒,手下一用力,那破舊的書籍就灰飛煙滅,被震成了粉末,連碎片也稱不上。

“趙少堡主,”東方不敗脫口冷冷道,“你這是做什麽?”

趙暖舟直直地看著他,壓制心中躁動道:“你百般推搡,是為了套這東西嗎?那我就毀了它好了。”

“我告訴你,不敗,若是想要知道它的內容,你只能跟我,我是說……你跟定我了。”

威脅一樣的話語脫口,這應該是最難堪的求愛了。不過,對待這樣沒有任何維系枷鎖的感情,像幹涸河床和絕收焦土的感情,也只能采取這樣的方式了吧。

說出來的和心中所想完全不一樣。

明明,明明想說的是—這不是任仙,而是任魔,我怎麽舍得讓你入魔。

現在,東方不敗看著他的眼神更加冷淡。

感覺如被尖刺直紮入心口,疼得厲害,趙暖舟卻不動聲色。

那被扔在腳下的剝翅之蟲最後一次掙紮了一下,終究是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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