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忻？”

那人將她的名字輕輕的念了一遍。

像是梔子花頭吹過的一縷清風，像是暮春三月落入的一滴煙雨。明明是那般普通又平常的兩個字，從她的口中吐出又是那樣的溫婉動聽。

林忻一怔，隨即擡頭，她想要看看這勝過百靈鳥歌聲的主人，到底是怎麽一般模樣。

窮盡我匱乏的知識，我該用怎樣一個詞來形容她？較之傾國傾城，卻又少了一絲妍姿妖艷；

較之花容月貌，又無端生出幾分出塵脫俗。

她像是誤入凡塵的仙女，眼含著一池秋水言笑晏晏的望向她。

在這人面前，林忻竟生出了幾分自慚形愧的感覺。

“師姐，為了這世間的魚和雁，你還是少笑一點好。”林忻突然想起了這句前世話本小說裏的話，望向師姐，煞有其事的說道。

師姐微微錯愕，凝脂般的耳垂泛起一層緋紅。怎麽說呢？自己這小師妹好像，有點，不太正經？

“咳咳。”許浩軒輕咳一聲，林忻才回過神來。他指了指白衣女子，介紹道，“林忻，這位是竛洛師姐，師父的二徒弟。”說完又看向林忻，“竛洛師姐，這是師父新收的徒弟，我的……師姐。”

師姐二字，許浩軒格外的難以啟齒。

竛洛也是有點詫異，自己這小師弟很早就在山上了，怎麽反而排在了最後？

不過她也並不糾結，師父既然這麽安排那自然有他的原因。

“阿軒，師父應該有讓你好好教林忻的吧？”她問。

許浩軒撓頭，一時間不知道怎麽回答。他只是想加快林忻的修煉速度而已，卻不想差點揠苗助長，好心辦壞事了。

看見許浩軒一臉尷尬的表情，竛洛無奈地搖了搖頭，側目望向林忻，溫聲開口，“林忻，嗯，我可以叫你阿忻嗎？”

林忻歪頭，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哈？”

竛洛無奈，又出聲重覆了一遍。

林忻跟搗蒜似的，連連點頭。開玩笑，這麽好看的小姐姐跟在你後面一口一個寶貝的叫你，你忍心拒絕嗎？反正阿忻是不忍心的。

“啊，對了小姐姐……呸，師姐，你住在哪啊？”汗，差點說漏嘴了。

竛洛想了想，笑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你旁邊的那座屋子就是我的。”

林忻兩眼發光，神色激動到有些語無倫次，“那，那我怎麽沒有見過師姐？”

林忻這才想起，她弟子房旁邊確實還有一座相同的屋子，之前看沒有人出入還以為是閑置的，也沒多想。所以就自然而然地忽略了另一種可能，那就是主人還沒回來。

竛洛的回答果然同她想的一樣。

“師姐是上一屆拜師的嗎？”竛洛看起來在二十左右，所以林忻也沒往上猜。

竛洛不出意外的嗯了一聲，莞爾一笑，“阿忻，那你繼續修煉，師父找我還有點事，你要是有什麽不懂可以多問問阿軒。”

竛洛轉頭看向許浩軒，嚴了嚴臉色，道“阿軒，你要認真教阿忻，莫要再欺負她。”

欺負？許浩軒揉了揉鼻子，也不算欺負吧。況且……他別過頭去看了林忻一眼，她好看的杏眼中盛滿了那道白色的身影。

許浩軒有些郁悶，自己真的欺負的了她嗎？

“師姐再見！”林忻笑著沖她揮手。

竛洛掩唇笑了笑，“再見。”說完又同許浩軒道了一聲再見，便沿著那條蜿蜒的小路上山去了。

山路雖然崎嶇了點，但到底不算遠，再加上竛洛腳程不慢的原因，倒是很快就到達了目的地。

她伸手在那扇年頭極久的大門上，輕輕的叩了一聲，柔聲道，“師父。”

院內一片寂靜，無人出聲應答。竛洛深知師父脾性，象征性的通報了一聲後，便推門而入。

擡眼望去，唯一顯眼的那棵老樹下盤坐著一道白色身影。須發盡白，一塵不染，如同入定的老僧一般。只有偶爾隨著呼吸上下起伏胡須，才能證明他還活著。

所以這是打坐了多久？竛洛搖頭，壓低了聲音走到石桌前。

石桌上放著兩盞茶杯，一壺已經涼掉的茶。竛洛將茶倒掉，取了些茶葉，註了些山泉。做完這一系列的事後又掐了個火訣扔向壺底。

雲堯非常合時宜的睜開了眼，“回來了？”

竛洛嗯了一聲，拿起茶壺給雲堯斟了杯茶。

雲堯起身拍了拍衣服，走到自己的位置旁坐下，端起茶杯，吹去浮沫，笑著問她，“最近北境待的可好？”

“回師父的話，一切安好。”

“那就好。”雲堯哈哈大笑了兩聲，這才將杯中的茶水飲盡。

竛洛見狀，又給雲堯斟滿，這才坐下。

雲堯又同她閑聊了幾句，竛洛板身一一作答。雲堯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將話題帶到了正事上。

“竛洛，近來北境可好？”

問的不是她可好，不是吃穿住行，待的可好，而是北境可好。

竛洛垂首，“戰事頻繁，妖魔橫行。那些藏在暗處的東西，已經隱隱有些壓不住了。”

再擡頭，如畫的眉眼輕輕蹙起，眸間盛滿了她這個年齡不該有的憂愁。

雲堯見狀放下了茶杯，出聲寬慰，“不必在意，一些上不了臺面的小妖罷了。”

雲堯在笑，可是笑容還沒來得及深入眼底，便是抽絲剝繭一般層層化去。

“那師父，林忻她……”竛洛還未出口的話戛然而止。

參天的病樹下，白衣的劍仙再也沒了往日的威風凜凜，握茶的手僵在半空中。此刻，他比那即將落山的太陽還要暮氣沈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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