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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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佳音在房間裏筆直地坐著,陷入巨大的焦慮。

邵承知道了她是誰,竟然一早就知道了。

回北城的這二十多天,尹佳音自作聰明,以為能騙過邵承,滿足自己的貪心,被邵承拆穿後,羞愧與難堪之情覆蓋了她。

尹佳音發了片刻的呆,努力想解決辦法,該怎麽跟邵承解釋,又該怎麽讓邵承放她走。

突然外面有人敲了敲門。尹佳音嚇了一跳,聽到邵白的聲音。

“佳音姐,”邵白說,“方便進去嗎?”

尹佳音平覆情緒,說了聲“進”。

門開了,邵白進來之後奇怪地問:“怎麽不開燈。”隨即把燈打開了。

尹佳音恢覆了視力,但仍舊看得較為模糊,揉了揉眼睛。邵白似乎這才想起來她有夜盲癥,表情更為難了,輕聲說:“佳音姐,你不怕黑了嗎?”

“不怕了。”尹佳音說。

她長大了,早就明白,真正可怕的不是黑暗,也不是人心。而是分離的歲月會使記憶淡去,遺忘成習慣,就像碎沙能從指間輕易滑落,也許在某天,邵承也會把尹佳音完全放下,對此她無法改變。

尹佳音對邵白的記憶還停留在他十六歲的少年模樣,但如今邵白已經二十六了,跟之前相比很不一樣了。

“你有話要說嗎?”尹佳音問他。

邵白點了點頭,詢問是否能坐著說。

“當然可以。”尹佳音回答。

邵白就從房間角落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尹佳音對面,擺出促膝長談的架勢。

“你也要問我為什麽要離開你哥嗎?”尹佳音早就猜到邵白要說什麽,主動問,“如果你也想來勸我留下來的話,那不用白費功夫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邵白看了她一眼,又沈默了一會兒,才道,“留不留下都是你的自由,我和我哥都沒有權力幹涉你。”

“我就是來跟你聊聊天的,這麽多年沒見了,佳音姐,”他誠懇地看著尹佳音,“你想不想知道,我哥這十年是怎麽過的?”

這個問題,尹佳音是想過的。

但不是近兩年,而是剛離開邵承的那最初的幾年,尹佳音最難熬、也最不適應的一段時間,她經常會想這個問題,想象邵承。

邵承過得好不好,是不是還很帥,有沒有變老,諸如此類。

只要這樣想,尹佳音就不會那麽痛苦,冥冥中似乎獲得了力量,深信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義的。

像跨越大洋遠游的船只,終有一天會停在某個安全的港灣。

邵白見她不說話,自顧自說:“我哥過得並不好。”

尹佳音擡了擡眼,很想問為什麽,但還是忍住了。

“你是不是不知道,”邵白無奈笑了一下,“你當年本來要坐的那趟飛機失事了,我哥你以為你死了,大病一場。”

尹佳音頭腦空白了一瞬。邵白緊跟著又道:“佳音姐,你如果不喜歡我哥,能不能起碼可憐可憐他。”

“他不正常了,”邵白痛苦地抓了抓頭發,俯身捂住了臉,聲音悶悶地傳來,“我知道他每天都不正常,雖然還好好地管理著公司,但經常出現幻覺,藥大把大把吃,只能靠安眠藥睡覺。”

“他很喜歡你,你沒發現嗎?”邵白突然擡起頭,盯著尹佳音,似乎在像她要一個解釋,“他很……”

“他很愛你。”邵白說。

尹佳音感到眼眶酸澀,下意識回避著邵白譴責的眼神。

“他是我哥,我得替他說話,”邵白情緒逐漸恢覆平穩,站起來道,“佳音姐,算我求你,你不喜歡他就不要回來招惹他。”

說完,他好像打算離開,轉身往門邊走了幾步。尹佳音叫住了他。

邵白立馬停下來,回頭看了她一眼。尹佳音也站起來,快步向他走去,問道:“你說的是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邵白說。

尹佳音點了點頭,問:“能回避一下嗎,我有事要跟你哥說。”

“我馬上就走了,”邵白這才笑起來,“就是過來看看。”

尹佳音說好,邵白就離開了房間,但沒有關燈。

燈光有些刺眼,尹佳音又在房間裏坐了一會兒,感覺眼睛越來越腫了,便站起來,推開門走出去。

邵承還坐在客廳裏,見她出來,開口啞聲問,“想清楚了?”

尹佳音沒有回話,走過去,坐到邵承身邊。

邵承脫了西裝外套,襯衫有些皺,袖子挽起來,頭發也比下午亂了一點。

尹佳音靠過去,擡手替邵承整理了一下頭發。邵承盯著她,把她的手拿下來,輕聲問:“你這是什麽意思?”

尹佳音不說話,也不知道該怎麽說。其實她現在還很糾結,也很自責,覺得她在做不對的事情,害怕她一時的不理智終有一天會害了邵承。

“總有一些原因,”邵承把尹佳音抱起來,讓她坐在腿上,吻了吻她的側臉,“告訴我好嗎。”

他語音透著蠱惑,是最好的談判家。但尹佳音沒有被他做出來的表象蒙騙,想起了邵白所說的那個因為尹佳音而痛苦不堪的邵承。

一想到邵承曾經痛苦過,尹佳音便愈發痛苦難安。她想哥哥說的是對的,愛情會讓人心軟。

她聲音顫了顫,懷著恐慌的心情,緩緩湊過去,親了親邵承的下巴,跟他說對不起。

“十年前……”尹佳音忍不住抱住了邵承,斷斷續續道,“我不是故意要離開你的。”

“黃小姐有你爸爸的親子鑒定書,她知道永城叔不是你爺爺親生的,用這個來威脅我。“

“我不敢冒險,更加不敢回來。”

尹佳音說得小聲,也不太敢看邵承的眼睛。說完後,她摟住了他的脖子,埋在他肩上,異常煎熬地等待邵承的反應。

邵承沈默了很久,室內更加安靜,像一個不可逃脫的牢籠。

隨後,邵承說:“黃安晴。”

他力氣很大地摟住了尹佳音的腰,強迫她擡起頭來,平靜地問:“黃元的孫女,你說的黃小姐是她嗎?”

透過昏黃的燈光,邵承現在可以說是面無表情。尹佳音猜不到他在想什麽,點了點頭,說“是”。

邵承便又沈默了一會兒,像在消化這個事實。幾分鐘後,他不明不白地笑了笑,好像覺得挺可笑一樣。

“就因為她嗎?”邵承問。

尹佳音張了張嘴,想要回答,但邵承已經吻了上來。

尹佳音頭發被揉得很亂,也被邵承吻亂了,嘴唇腫了,無法思考,憑本能地輕聲發出呢喃。

周圍畢竟昏暗,尹佳音其實不大能看得清的,只能感受邵承的動作,他拂在她耳邊咬她的耳垂。

尹佳音輕輕抽了口氣,也不知道為什麽就哭了,邵承又吻掉了她的眼淚。

她二十三歲在公園蓋舊報紙過夜,二十五歲遭遇詐騙心念俱灰,二十七歲得了急性闌尾炎一個人到醫院做手術,心裏很害怕很害怕,都沒有哭,但邵承一下子就把尹佳音弄哭了。

邵承是尹佳音唯一的選擇,她總會對他心軟。所以當邵承又問了一遍,“能和我結婚嗎”,尹佳音還是答應了。

邵承就露出很溫柔的神色,用很溫柔的語氣對她說:“你喜歡的寶石我買了很多,畫也買了,跟我結婚吧,尹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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