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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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承回顧自己生命中的前三十二年,他所擁有的每一樣東西都來之不易。身份、財富、地位,為了得到這些他花費了許多時間,而並非外人想象的那般唾手可得。

只有一件是邵承在最開始就有的,十幾年前,他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伸手夠到尹佳音的陪伴和喜歡。就算到了現在,尹佳音十年間從來沒有回來過一次,邵承也仍舊認為她終有一天會心軟。

因為她離開之前就是這樣子的,人不可能說變就變。

邵承簡短地回想了一下以前的尹佳音,更加確信了這點。

二十二年前,邵承十歲。在一個平常的下午,他放學後讓司機送他去幼兒園接他弟邵白,還沒到那就接到了沈律師的電話。

“邵承少爺,你要節哀,”沈律師說,“家主和夫人遭遇了車禍,搶救不及時,已經去世了。”

邵承盡管聰慧早熟,自小就心智堅定,面對巨大的變故也亂了手腳。慌亂之下他渾渾噩噩地走進幼兒園找邵白,卻被幼師告知,邵白已經被家長提前接走了。

邵承急忙回到家,沒找到邵白。隨後他被身後悄然尾隨而來的保鏢在書房敲暈,醒來後發現自己身處一臺房車內。

沙發上坐著兩個人——三叔邵志康和他的秘書安妮。

邵志康是邵承的父親邵永城的弟弟,排行老三,邵承從小就叫他三叔。

邵永城在世時,三叔一直給人以溫文爾雅的印象,脾氣也最好,不像他父親時常動怒,因此邵承一度很親近他。

邵志康約莫五十出頭的年紀,頭發卻已幾近花白,用發膠打理得一絲不茍。他最近剛上位,可以說是志得意滿,正和安妮有說有笑。

“等辦完葬禮,我打算去環球旅行,”邵志康說,“豪車美酒都有,就不知道你願不願意賞臉陪我這個老頭子去了。”

安妮笑得嬌羞,嗔怪道,“別這麽說,志康總哪裏老了?”

邵志康摟著美女秘書,臉上浮現出得意的微笑。兩人旁若無人地打趣幾分鐘,房車突然停了。

“怎麽回事?”邵志康皺了皺眉。

“志康總,李管家到了。”前排的司機說。

邵志康這才松開安妮,正了正衣襟,恢覆了往日的嚴肅表情。

房車的門被推開,李管家走進來。他看見角落裏的邵承,眼神驟然一縮。

“李管家,怎麽了?”邵志康垂眼拍了拍身旁的位子,“千裏迢迢過來,站著多累啊,快坐。”

李管家這才回過神來,應了一聲,走過去坐下來了。

邵承雙手被布條縛在身後,跪在房車角落的仿木紋地板上。他嘴上貼著膠布,因此發不出聲音來,只能眼睜睜看著李管家小心翼翼地從包裏掏出一沓白紙合約,對邵志康道,:“志康總,這裏還有一份財產轉讓協議需要您過目……”

“唉!”邵志康擺擺手,從衣間口袋裏掏出隨身攜帶的鋼筆,在合同尾頁潦草地簽上自己的大名,“李管家辦事最為周到,我還不信你嗎?”

李管家咽了口口水,勉為其難地笑了一下。他胡亂往旁邊瞟了一眼,又裝作沒看見邵承一樣把頭扭回去了。

邵志康簽完字,心情大好,見李管家一副猶猶豫豫、忐忑不安的樣子也沒有產生不悅,只是問:“怎麽了嗎?”

“在想維護邵永城的那幾個人該怎麽處置。”李管家幹巴巴地笑著說。

“他們還不服我?”邵志康挑了挑眉。

李管家搖了搖頭:“邵永城對他們的影響很深,怎麽勸也沒有用。”

邵志康不在意地笑笑,揮揮手說:“那就把他們趕走好了,之後去哪裏我都不會追究,畢竟……”

仿佛預料到他接下來會說什麽,邵承開始劇烈地掙紮,想讓邵志康閉嘴。但邵志康還是說了——“邵永城是我的親哥哥啊。”

邵志康說完還輕飄飄地看了一眼邵承,輕聲問,“乖侄兒,我說得對嗎?”

邵承沒有回答邵志康,也沒辦法回答。嘴上貼著膠布,他就算想出聲也只能發出“唔唔——”的聲音,這會讓他在三叔面前顯得窩囊、軟弱、可憐。還不如讓他直接去死。

邵志康擡擡下巴,示意李管家,“去,把他嘴上的膠布撕下來,我倒要聽聽他想說什麽。”

李管家得令,起身走過去,蹲下來,低聲說”邵承少爺,您忍忍“,緊接著扯住膠布邊緣狠狠往外一扯。

刺啦一聲,膠布撕了下來。

邵承只感覺從嘴角到臉頰的皮膚都像火燒著了一般疼,但他並不想在邵志康面前露怯,因此兀自皺眉忍著,一聲不吭。

“可以啊,這麽小就有骨氣,”邵志康讚許道,“看在你年紀輕輕就死了爹媽的份上,三叔可以答應你一個要求,怎麽樣?說說唄。”

邵承擡眼看了看,啞聲問:“我弟呢?”

“就這?”邵志康被逗得哈哈大笑,“我當你能提什麽要求?原來只是關心弟弟啊。果然,心裏記掛太多的人是成不了大器的,你記住這句話,我的乖侄兒。”

邵承劇烈地喘息著,額發被汗水泅濕,身後的冷汗也一直往外冒。

他並非害怕,而是憤怒,憤怒得不能自已,以至於心情久久不能平覆。

邵志康又笑,“你弟我派人提前接走了,很快就能見到他,在參加完你爸媽的葬禮之後。”

誰也不知道邵永城夫婦是怎麽死的,對外說是車禍,警察也信了,但行駛在山路上突然失靈的轎車,卻沒有人可以解釋。

那些人只能紛紛用惋惜的口吻安慰邵承說,這是一場意外。

更何況,邵承現在只是前任家主的長子,在家族中早已失勢,包括李管家在內的眾多邵氏高層,全都成了邵志康一個人的狗腿子。

意外,好一個意外。邵承未成年,一切由不得他做主——三叔早有動機,趁著邵永城沒來得及立遺囑時趁機把他和邵白解決掉。屬於邵承的東西,他的榮耀,在一夕之間毀於一旦。

想到這裏,邵承閉了閉眼睛,突然猛烈地咳嗽起來。

邵志康自然不會找醫生過來,他站起來讓司機停車,下車去抽煙。

安妮也跟著下去了,車內只剩下邵承和李管家。邵承聽見了腳步聲,擡頭看見李管家走了過來,在他身前蹲下,便警惕地問,“你幹什麽?”

“邵承少爺,我沒有惡意,”李管家充滿歉意道,“只是邵家現在變了天,我們都沒辦法,只能暫時聽志康總的。”

邵承沒有接受他的道歉,李管家卻好像在趕時間,加快了語速說,“但我可以給您提一個建議,去找尹家的人,他們肯定能幫你。”

李管家想了想,又說:“也許尹文哲很快就會來找你了。”

在此之前,邵承也聽邵永城提過尹文哲這個名字,邵永城誇讚這個年輕人堅韌、謙遜、有才幹,似乎和他有過一段交情。

但那時盡管李管家誠懇地這麽建議,邵承仍舊有些心不在焉。他天性高傲,只想著覆仇,讓三叔受到應有的懲罰。

所以錯過了許多尹佳音成長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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