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關燈
不到晚上九點,銘家酒莊的員工就已全體待命。主管大堂業務的總經理林錢,此刻正焦灼不安地走來走去。

“邵承總還沒來麽?”林錢問身邊的助理。

“應該……快來了吧。”助理也有點猶豫。

很快,林錢就看見門外的泊車區,一輛深黑色轎車停了下來,便趕忙迎上去。

先是從副駕駛下來一位個子較高的男人,林錢認出來那是邵承總的秘書周思源。

周思源下車後,打開後座車門。

一個男人走了下來,穿深黑色西裝和皮鞋,比周思源還要高一個頭,長相極為英俊,渾身上下透著淩厲的肅然,眉眼也是極冷的。

林錢簡直兩腿發軟了……真的是邵承總?

在北城,邵承的名字可謂如雷貫耳。他以堪稱嚴酷的手段掌管著邵氏集團,自己名下也有許多私產,包括銘家酒莊在內。

然而邵承來這裏的次數屈指可數,已經有好幾年沒來過了。林錢本以為是邵承總貴人多事,又特別有錢,可能都想不起來這間酒莊是他的。

邵承腿長走得快,秘書周思源跟在後面,不一會兒已經走了一段距離。

林錢這才反應過來,小跑著追過去,聽見周思源正在跟邵承總小聲做著匯報:“悅凱總部的林維恩前段時間來找過您一次,不過您不在,需要我找時間改天再約嗎?”

“不用了,”邵承面無表情道,“林維恩這個人信用不行,以後他再提合作就直接拒絕。”

“好的,”周思源翻看備忘錄,遲疑了一下,又道,“還有一件事……”

進入大廳,變得暖和了許多。邵承脫下西裝隨手遞給周思源,只單穿一件白色襯衫,沒有系領帶,看起來較為隨意。

即便這樣,他身上的壓迫感也讓人無法忽視。邵承在邵氏獨斷專行這麽多年,光是一個眼神,就足以讓底下的員工直冒冷汗了。

“什麽?”邵承沒有情感地問。

“……是楊勁的母親,那件事,”周思源說,“她年紀畢竟也大了,向律師也是建議說不要……”

“不行,”邵承直接打斷,“就按我之前說的辦。”

邵承的表情儼然冷下來,看著沒什麽耐心,周思源只好作罷。

林錢找到插話的機會,上前一步說:“邵承總,邵小公子已經過來了,在等您呢。”

“他等我?”邵承冷嗤一聲,“去找那個王非凡玩了吧。”

林錢訥訥地笑了下,“邵小公子訂了房間,在D區688,我帶您過去吧。”

邵承往前走了幾步,腳步突然一頓,僵立在那兒。

“邵承總,怎麽了?”林錢有些茫然地停下來。

邵承盯著遠處某個方向,緩緩道:“我問你,有沒有在那裏看見過一個女的?”

林錢看了一眼,什麽人都沒見到,搖頭說,“沒有啊。”

“真的沒有。”周思源也說。

雖然他們說的是實話,林錢仍舊敏銳地發現邵承的表情有點難看。在林錢的印象中,邵承好似一個沒有感情的人工智能,工作就像寫公式,他提出假設,求得最大化解,摒棄任何低效的行為模式——意氣用事便是其中一種。

更貼切地形容,他從不以誠待人。

但在此刻,邵承不惜浪費寶貴的時間在大廳裏站了五分鐘,周思源小聲催了好幾次,他都好像沒聽見一樣。

林錢以為邵承總既然這麽在意,接下來一定會吩咐他去查監控,心中已做好準備。邵承卻擡手疲憊地揉了揉眉心,說“算了”,讓林錢帶路。

直到林錢把邵承送到vip房間,邵承都再沒開口。



昨天晚上零點,邵承獨自在公司度過了自己的三十二歲生日。

本來邵白想替他辦一個盛大的慶典,用的理由是“你這麽多年就沒過一次生日,哥你不能再這樣下去”。

邵白說這話時語氣誠懇,也許早就看出來在這些年平靜的生活表象之下,邵承已如同行屍走肉,再這樣下去會出問題,所以竭力想要勸他。

邵承難得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拒絕了。邵白不忿地問他為什麽,邵承冷靜地回答道,“我有點累,讓我休息一下,不行嗎?”

邵白立馬不吭聲了,之後也沒再提辦生日會的事情。

即便如此,生日那天,也就是昨天,邵承仍是在公司工作到了零點以後,甚至比平時的工作時間還要久。

零點過後,他讓司機送他去公司附近的頂層公寓,洗漱過後,他穿著睡衣站在窗邊看了一會兒夜景。

當晚,邵承理所當然地失眠了,淩晨四點才睡著,又夢到了那個無比真實的雨夜。

夢中的雨並不大,卻足夠涼。他一個人跪在半幹的瀝青石板上,手裏緊握著尹佳音留下來的銀色四葉草項鏈。邵白在身後哭,說“哥你別這樣”。

邵承再醒來後已到了回公司開會的時間。他沒有耽擱太久,換衣服出門,司機已在外等候,他就上車了。

上午的會議共處理了幾件瑣事,最近他打算以公司的名義購置一些產業,董事會的那幾個姓邵的股東急得跳腳,為了威懾他們,邵承使用了不必要的手段。

中午,黃家的大家長黃元邀他共進午餐,邵承帶著周思源一起過去。

黃元並非獨自前來,身後還跟著他的孫女黃安晴,是國內當紅的影星。他們坐下後,黃元只是隨意和邵承聊了幾句,之後暗示他道,“邵承總,你看我孫女怎麽樣?”

邵承看了一眼黃安晴,黃安晴立刻臉紅了,目光躲躲閃閃,露出一點期待的神情。

“黃小姐很好,”邵承說,“但我們不合適。”

黃元沒想到他這麽不給面子,臉色沈了下來,問,“門當戶對,哪裏不合適了?”又勸道:“你年紀不小了,也該結婚了。”

邵承沒有理會他的質問與勸說,站起來道,“不合適就是不合適。”

他來之前以為黃元只打算和他聊合作,沒想到這是一個相親局。既然如此,他也沒必要浪費時間耽擱太久,說了聲“失陪”,就直接走出了餐廳。

回程的車上,周思源還十分不解地問他:“邵承總,黃小姐挺好的啊,您不至於聊都不聊一下吧?”

黃安晴可是被媒體譽為國寶級的美人,無數宅男心目中的女神,此時就連周思源都要抱怨邵承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那是黃安晴唉,她那麽漂亮。”周思源說。

邵承不太在意地點點頭,實際上已經不太記得黃安晴具體長什麽樣。

他以前最憎惡感情用事的人,每時每刻都要求自己保持理性,克制自我。但每年生日,邵承無一例外地失眠到很晚,之後的一整天都消極懈怠、疲憊不堪,接連體會到懊悔、悲傷、痛苦、想念等多種情緒。

每到這時他都在想,尹佳音可真有本事,走了也要讓他飽受折磨,又想既然尹佳音沒說真正的再見,到底什麽時候能再回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