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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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氣有些生硬:“那我先回去。”

談穗應聲,看著許晏清往門口走去,直至背影消失在轉角。她才扭頭看向桌上安置得整齊劃一的藥物,一邊是內用的,一邊是外用的。

崴腳的兩周後,談穗才能勉強下地。在這過去的兩周裏,但凡是不用集訓的時間,許晏清都會來,帶著他們食堂的飯菜,量大料足。

譬如今天。許晏清已經能輕門熟路的走進院子裏,甚至不用敲門,他手裏拎著一個保溫桶,三層的。按照以往的慣例,前面兩層是飯菜,最後一層,是湯。

骨頭湯。

“你天天在食堂帶飯,領導不過問嗎?”談穗看著他將盒子一層層打開。

“不問。”許晏清說。也是,他這樣的軍銜,吃一桶怕也不會有人過問。

“可是怎麽每天都有骨頭湯?”談穗捧起湯來喝了一口:“食堂也不是你開的。”

他答非所問。當然不會告訴談穗,這些湯都是自己求著班長偷摸開小竈熬的。

“喝膩了?”他問了一句,又說:“醫生讓你喝的。”

談穗明明只問為什麽部隊食堂每天都會有骨頭湯,而他的關註點在,自己是不是喝厭了。

見談穗沒再說話,他又問:“有沒有什麽需要的,我去買。”

談穗搖搖頭:“劉婆婆每天都會來照看我,我沒什麽缺的。”

許晏清不以為意的點頭,談穗繼續說:“劉婆婆說,是一個高大的小夥子,拜托她來照看我的。是你吧?”

他稍稍擡起眉骨,說:“是。我怕你自己不方便,我得集訓,不能天天照看你。”

“其實你不用這麽麻煩的。”

許晏清擡眸看著談穗,頓了一瞬才說:“軍中無戲言。而且你崴腳,也有我的原因。”

談穗看著他的側臉,正逢夕陽下落,霞紅的光照耀人間,也垂在了他硬挺的五官上。

很奇怪,許晏清身上,總會有那麽一陣莫名的、讓談穗能感到安定的氣息。只要他在,談穗就能忘卻隱在心底的迷惘和仿徨。

再過後的兩周裏,談穗終於能行走自如,許晏清來找談穗的頻率卻不見少,甚至更密。

在談穗的認知裏,上面的領導對自己十分照顧,會特意讓許晏清在訓練的空餘時間來安撫和開導自己,因為許晏清是談怔最信得過的人。

許晏清也按照領導的囑咐,特訓之外的時間,總會出現在談穗身前。

也不知道他是怎麽摸清談穗的生活習慣和時間的,總之,他總會準確的出現在每個談穗所在的每個地點。

許晏清對領導囑咐他開導談穗的事只字不提,甚至對帶談穗回去的事情也沒再提起過。他只是扮演著一個安靜的角色,用談穗覺得愜意的方式陪在身邊。

談穗是問過他的,但他只是搪塞道:“我頭一回來普生島,想讓你帶我走一走。”

談穗對他的托辭心知肚明,只是沒有戳穿。或許說,談穗也不排斥許晏清開導自己的方式。

許晏清從未對談穗說過,你要看開點,這個世界還有許多美麗的事物,還有愛你的人這種話。約莫是他也見過這個世界黑暗的角落,所以他從不這麽說。

他會用陪伴治愈談穗。

譬如。他會擠出特訓之外的時間,和談穗一起去巷子角裏正宗的甜湯,五塊一碗,材料殷實。會在集訓解散後的晚間,拉著談穗穿梭在熱鬧喧囂的集市。會在淩晨三點偷跑出來,陪談穗看篝火盛宴和煙花璀璨。

那談穗是在什麽時候開始動搖的呢?在許晏清受傷的那天。

那天談穗是要去藥鋪買藥材的,路過沿海巷海堤時,見了劉婆婆的孫子。這並不奇怪,奇怪的是,拽著小劉往前走的人,談穗從未見過。

是孽緣吧。在擦身而過的那一瞬間,談穗瞥眸見了那個長得不算正經的男人。談穗記得很清楚,那個男人眸色兇煞,斑駁的側臉有一道疤,蜿蜒至耳前,一身黑色夾克,警惕性十分高。

已經擦身過了三米了,算了吧,不要冒頭,談穗想。明明是這麽想的,但身側攥著的拳頭隱隱生出汗來,談穗膽子小,甚至沒什麽主見,但在那一刻,談穗確實是站出來了的。

或許連談穗自己都反應不過來,身體的本能要比腦子快。談穗回身追到他們身後,一把拽住了小劉的小手,那男人警惕萬分的迅即轉身,握著東西的手閃速背在身後,渾濁黑沈的眸子似乎要將談穗盯出一個洞來。

“幹什麽?”他語氣十分差勁,面目猙獰,試圖用陰鷙的氣場嚇退談穗。

其實談穗是怕的,攥住孩子的那只手,輕顫著。

“你是誰?”談穗聲音很輕,卻也堅韌:“這孩子一家我都見過,沒見過你。”

談穗看向小劉,七歲的小孩,分明已經嚇得目光呆滯,連哭都不會了。

“他爸讓我來接的。”他敷衍道:“別擋道。”

“不可能。”他拽著小劉一側的手要走,談穗在這頭攥住,不松。

那廝似乎見事情敗露,陰鷙的目光裏閃過幾分戾氣,朝談穗周遭看了一瞬,背在身後的手蠢蠢欲動的想要舉起來。

事實上他也確實這麽幹了,談穗一把將孩子搶過來環在身前,背對著那人的刀鋒。只是疼痛感沒有如預料中的到來,倒是一陣打鬥,響徹在耳畔。

是許晏清。

談穗將小劉抱起來,捂著他的頭靠在肩膀,不讓他看見這些場面,自己卻目不轉睛的盯著許晏清來回躲避的身影。

手心冒出的汗約莫沾濕了孩子的背,但談穗不知覺。

打鬥的最後,許晏清的手臂給劃了一個口子,那個男人死命往前跑,最後上了一輛面包車。

許晏清下意識拔腿去追,談穗卻出奇的攔住,怎麽也不許他去。

早上的海堤人少,甚至連圍觀者都少有,只有一個遲來的女生打了報警電話。許晏清捂著手臂,生生等警察來了,簡單作了筆錄,才由著談穗把他拉回了家。

走回來的路上,談穗一句話也不說。直到進了院子裏,許晏清才得空擡眸看著談穗。她嬌小的身子顫抖著,胸口因沒由來生氣而起伏著,素白的小臉擰巴著,像是個要不到糖吃的孩子。

許晏清突然笑出聲,覺得有些可愛。

“你為什麽還想去追?”談穗生氣,語氣有些重:“你明知道他還有同夥。”

“這裏是普生島,不是你的戰場和壕溝,出事了不會有一等功。這裏的警察也不是年輕氣壯的小夥子,他們安穩了一輩子了,指望不上他們的。”

“我哥是讓你來照顧我,不是讓你來送命的。”

談穗垂著頭給他處理傷口,她嘴裏喋喋不休,杏眸含有怨意,連帶著手裏的動作也不輕。

“談穗。”許晏清突然開口叫道。

談穗擡起眸子,看向許晏清的眸周有些若有似無的氤紅。

許晏清垂眸盯著談穗仍未消氣的樣子,一時有些楞神。半晌,他才說:“這是我的責任。”

談穗與他目光相接,幽怨的眸子平靜下來,而後低垂下去,沈默。

“你還釋懷不了你哥的事情,是嗎?”

聞言,談穗身子一顫,眉目唰得通紅,掛在眸眶的淚垂直下落,一滴又一滴,滴在他健碩的手臂上,溫熱不已。那些隱在深處的、不願面對的私欲裸露出來,讓她一時不知如何應對。

這是談怔去世後,談穗頭一回落淚。

“你釋懷不了,他這樣悄無聲息的離開,回來只剩下一個盒子,剩下你一個人。”他輕聲闡述著,耳畔湧進談穗陣陣啜泣的聲音。

許晏清說得對。談穗所有的安靜之下,是近乎執拗的不能釋懷。畢竟談穗不是什麽胸懷天下的俠客,也不是一心精忠報國的勇士。

談穗只是一個生長在偏遠之地的女子,安安靜靜的過著自己可以看到頭的一生。她的世界很小,小到每天一睜眼,就是獨自重覆著每天的生活。甚至沒有一個可以說話的人,只能把想說的話,寄托在這些花草之中,沈默無言。

談穗一生,只渴求著團圓,過上再也不用提心吊膽的平凡日子。

“是。”談穗聲音哽咽,坦然道:“你看到了,在剛剛那樣的情況下,我不可能會去追。”

“我也日日祈求世界和平,也希望祖國昌盛。可死的那個人,是我的哥哥。”談穗說:“我膽小怯懦、平凡渺小,我只是蕓蕓眾生裏一個並不偉大的人。”

“談怔是我唯一的親人,我不要他成為英雄,我只想要一個平安回來的哥哥。”

“我什麽都沒有,我只有哥哥。”

許晏清盯著談穗哭得紅腫的眸,那裏氤氳一片。

“你不自私。我們是凡人,都有自己的私欲。”

“談穗。”許晏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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