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司少出爾反爾 司少眼神閃了閃，心口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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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 司機問對了人，很快就到了廢品回收站。司少和沈黎又哼哧哼哧把箱子擡下去, 至於霍清桐，下車後就去找回收站的人談價格。
回收站的人清點完空酒瓶個數，連同四個紅酒瓶和箱子，一共給了霍清桐二百四十八塊。
霍清桐接過錢，抽出一張一百笑嘻嘻地對兩人揮了輝，“走吧，我請你們吃冰棒。”
一根冰棒就想打發人？
司少右手抄褲兜，左手懸垂身側，快步走到霍清桐身旁, 趁她沒反應過來, 搶走一百塊。
老子一百塊也不給你。
司少搶了錢走得飛快, 霍清桐反應過來他人已經走出去好幾步, 四周看了一眼，沒看到什麽趁手的東西, 謔地脫下右腳的鞋子就朝司少的後背砸去。
“咚！”鞋子砸中司少的後背落在地上。
搶她錢等於割她肉。
司少停下腳，回頭彎腰撿起鞋子繼續向前走。
“姓司的, 有種你站住！”霍清桐單腿跳著往前追, 右腿懸在半空中, 樣子滑稽得可愛。
沈黎哈哈大笑著追上去，扶著她的胳膊往前走，“老司，鞋。”
司少冷哼一聲, 回頭看一眼，本不想把鞋還給霍清桐，可回頭看見沈黎扶著她互助友愛的樣子, 怎麽看怎麽不順眼。
堂堂蘭德小區扛把子紆尊降貴陪同她來賣酒瓶，死女人特小氣，一根冰棒就想打發人。
小氣吧啦的女人為了一百塊膽敢用鞋子砸他，還讓沈黎扶著，怎麽可以有這麽好的事。
司少氣呼呼地走回來，把鞋子扔給霍清桐。
礙於二人輔導功課的情面上，霍清桐到底還是給司少買了一杯咖啡，沈黎買了一杯奶茶，至於她自己，終究是舍不得錢什麽都沒買。
三人站在路邊等出租車，沈黎說了一句馬上就來就跑了。
過了一會兒，沈黎回來遞給霍清桐一杯全新的奶茶，“桐桐，給你。”
霍清桐怔了一秒，“給我的？”
“我請你喝。”沈黎笑得眉眼溫柔。
“謝謝你沈黎。”霍清桐眉開眼笑地接過來，戳了吸管，正要放到嘴裏喝一口，突然一旁伸過來一只手，又把她的奶茶搶走了。
“司少！”她怒了，真的怒了！
一杯咖啡到了眼前，這是她給司少買的咖啡。
“咖啡不比奶茶好喝嗎？拿著。”司少右手拿著她的奶茶，左手遞過來咖啡，一張臉面無表情。
“你喝過了。”霍清桐盯著杯口，心裏就想到這位少爺前不久說過的話。
他杯子他女朋友都碰不得。
她想把這句話說出來，又擔心司少和沈黎發現她的小心思，便作罷。
“矯情！我就嘗了一小口。諾，你喝這邊不就行了。”
姐就矯情了！
“我不要，我就要奶茶。”霍清桐其實兩個都不太愛喝，尤其晚上喝了會失眠。
只不過咖啡和奶茶相比，她更喜歡甜甜的奶茶。
她不知道的事，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裏帶著三年沒出現過的撒嬌。
夏晨松生病後，她再也沒機會撒嬌。
“奶茶裏有添加劑，糖吃多了對牙齒不好還會長胖。”司少眼神閃了閃，心口有點慌，卻仍是固執地把咖啡往她手裏遞。
“桐桐，拿著吧，我下次請你喝多克多。”沈黎溫柔的勸解，心裏卻鄙視司少——幼稚！
同時也覺得好奇，司少平常不許別人碰他東西，這會兒主動把喝過的咖啡給霍清桐，莫不是……？
沈黎覺得他發現一個很大的秘密！
但他不敢問，怕被揍！
霍清桐回到家，見到坐在沙發上的周晴空並不意外。
回來的路上，她就接到霍明非的信息，周晴空今晚開始住在霍家。
至於她為什麽要住在霍家，霍明非沒問真正的原因。
“姐，你回來啦！”霍明非見到她立即起身過來迎接，“哥帶你去哪兒玩的啊？”
“雲岬。”霍清桐看了周晴空一眼，果然她有點不高興，眼神有點兇。
霍清桐笑笑，“葉大哥，景哥，司少，沈黎，還有好多人，沒記住。”
“哇塞，都是哥的朋友啊，司少和沈黎也去啦。哥好討厭，從來都不帶我。”霍明非嘟著嘴，兩邊腮幫子看起來鼓鼓肉肉的有點可愛。
霍清桐伸手捏了一把，“等你放假。”
“好誒。”霍明非開心地跳起來。
不和諧的聲音插播進來，“霍明非，你怎麽跟個沒見過世面的人一樣？丟不丟人？”
“怎麽啦。”霍明非有點惱，回答的語氣有點不耐煩，要不是奶奶也在，他想說關你屁事。
“你又不是沒去過雲岬，至於樂得手舞足蹈嗎？”
霍清桐搔搔頭，周晴空說的兩句話，句句都在暗嘲她沒去過雲岬，所以在顯擺嘚瑟。
“晴空。”霍奶奶呵斥的聲音不大，卻能讓客廳裏的幾個人都能聽見。
周晴空撇撇嘴，沒再說話。
她不說霍清桐說。
拍拍手裏的包，她瞇了瞇眼，問已經有點不高興的宋小蕓，“媽，哥的朋友給我紅包了，怎麽處理。”
她有點愁眉苦臉的，好像這是件很為難的事。
宋小蕓展開眉眼，笑，“你拿著吧。”
“有點多。”
有點多？
霍明非興奮地眼睛發亮，“姐，多少啊？”
“好幾萬。”
好幾萬對於霍家來說不是大錢，甚至對於霍明非來說，也可能一年的壓歲錢都不止這麽多。
霍清桐卻知道，霍明琰沒帶周晴空和霍明非見過他的狐朋狗友，更別提紅包了。
既然周晴空送上門暗諷她，她不顯擺一下嘚瑟一下對不起紅包。
“這麽多？”霍明非驚訝。
“是呀。媽，我不想要的，哥非讓我拿著。人情怎麽還？”霍清桐苦惱地看著宋小蕓，眼神還往周晴空身上飛了幾下。
霍奶奶笑說：“人情讓明琰還，你就安安心心地收好。”
“好吧。”
這語氣，勉勉強強，好不欠抽。
待霍清桐和霍明非上樓去，周晴空找了個借口回房，關上門打電話給霍明琰哭訴。
霍清桐和何婉約好圖書館見面，吃了早飯搭了霍明非去補習的車出門。
何婉已經到了，幾天沒見，瘦了一大圈，氣色也不太好。
霍清桐不方便多問，閑聊了幾句各自學習。
中午，跟著何婉去附近的一家米粉店，霍清桐這才有空問她，“何姐姐，你和渣男分徹底了？”
“嗯！分徹底了！好難受啊！但是也好輕松啊！”何婉笑著擡頭，迎著陽光，神情有點恍惚。
“何姐姐，我們以後不靠男人，靠自己。”
何婉低頭看她，“噗嗤”一笑，揉揉她的頭發，“好，我們靠自己。”
“何姐姐，你要是考上研究生的話，是不是不上班了？”
何婉微微一怔，苦笑了下，“不一定能考上。”
“別洩氣，肯定能考上。”
何婉笑笑，“托你吉言。其實也沒什麽，考不上就安安分分上班。”
霍清桐點點頭，總感覺何婉雖然在笑，卻感覺不到笑容裏的溫度。
“何姐姐，你老家哪裏啊？”
“江省H市。”
江省H市和安縣離得很近啊，兩省的交界處。
霍清桐激動的想告訴她，我是安縣姚村的。
她嘴唇動了動，忍下到嘴邊的話。不是不信任何婉，而是覺得解釋起來太麻煩。
“姐姐，你喜歡吃小龍蝦嗎？”
何婉點頭，“喜歡。你也喜歡嗎？”
“是啊是啊！”霍清桐感覺，找到志同道合的革命中人，“我燒得小龍蝦可好吃了，還想以後專門養小龍蝦來賣。”
“這倒是個好主意。”何婉笑得兩眼彎起，隨口一說並沒有多想。
“姐姐要不要和我合夥？”
何婉保持著笑容，眼睛裏卻是浮上了疑問，“合夥？”
養小龍蝦？
“是呀，我說認真的。”
霍清桐此刻全身的細胞都是認真的。
何婉似乎不太相信她的話，怔過之後恢覆正常，“好，我要是考研失敗，就帶你回老家養小龍蝦。”
霍清桐做了一個OK的手勢。
下午，圖書館繼續學習，霍清桐收到司少的微信。
撕裂：在哪
溪清：圖書館
撕裂：不會做的拍照片
溪清：不用啦，我有老師。
撕裂：誰
溪清：何姐姐呀
司少沒再回覆，霍清桐放下手機拿起筆，才填了一個成語，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司少發來的微信。
撕裂：男人都看不準的蠢女人，你也敢請她當老師？
霍清桐偏偏頭，看了一旁的何婉，退出微信。
她還只是個孩子，沒談過戀愛，不知道怎樣才能算看清男人的聰明女人。
何婉知道渣男的真面目後，雖然挺傷心的卻很決然地分手，在她眼裏何婉是個堅強果決的女人。
不夠聰明沒關系，只要夠堅強夠勤奮。
當斷則斷，絕不拖泥帶水。
默了兩秒，霍清桐打開微信，點開司少的頭像，連發九個白眼。
司少也發了九個白眼過來。
溪清：壞蛋臉上又沒字，不接觸怎麽知道他壞【白眼】
撕裂：以後你對象我給你把關
十個字，霍清桐盯了半分多鐘。
她沒回覆，司少不停地發問號，發白眼，再詢問人呢？
霍清桐把手機反扣在桌子上，拿起筆認真學習。
周日晚上，周晴空吃過晚飯回家去了。她在的這兩日，霍清桐白天去圖書館，兩人只在飯桌上見面。
周晴空在霍清桐面前總討不到好處，見面沒再挑事。
星期一下午三點多種，霍清桐接到宋小蕓的微信，喊她回家去喬家吃晚飯。
掛了電話，霍清桐對司少和沈黎說了一聲，人卻沒動也沒收拾作業。
司少懶洋洋地癱在沙發上，挑了挑眉眼，眸色涼涼地開口：“去喬家？看植物人？”
“他不在國外？”沈黎問。
司少給他一個你傻的眼神，“早回來了，自以為瞞得滴水不漏。”
沈黎不滿，抗議，“老司你不地道，有秘密不跟我分享。”
“你不是不喜歡喬封行嘛。”
霍清桐擡眼瞪他，“你這人怎麽這樣，喬封行搶你錢了？”
財迷就是財迷，張口和錢脫不了關系，在她眼裏怕不是搶她的錢才是天大的壞事。
“沒搶。不過，我提醒你，喬封行可不是什麽好人，喬家也不是好人家。”
司少壓低的嗓音和他的眼神一樣帶著寒冬臘月的冷意，霍清桐從中聽出他的警告。
她楞楞地，不解地望著司少。
司少好看的眼睛掃她一下，低頭玩手機，一副不想和她說話的姿態。
霍清桐只好把求解的目光轉向沈黎。
沈黎猶豫了一下，又偷窺了司少一眼，見他沒表情，想了想再開口：“喬家本來和我們幾家差不多，五年前喬封行接管喬家，手段狠辣處事雷厲風行，很快成了A市首富。有幾家被他搞破產，這幾年和我們幾家來往也不多了。不過，你家除外，或者說你大伯除外，和喬家還有生意往來。”
霍清桐半知半解，似乎司少口裏的喬封行不是好人、喬家不是好人和做生意有關。
“他出車禍難道是仇家撞的？”她只想到這麽一個狗血的念頭。
沈黎也不知道啊，目光轉向司少求解答。
司少放下手機看著霍清桐，眼裏難得的平平淡淡，卻又極其認真。
“誰知道呢，喬家瞞得很緊，我爸從國外回來無意間在機場撞見他們。至於你，當年宋阿姨能嫁給霍叔叔，是因為喬老夫人的一句話。宋阿姨很感激喬老夫人，兩家走得很近。喬封行接手喬氏，除了和你大伯家有生意往來之外，兩家走動也沒以前勤快。幾家老頭子的聚會，喬老頭也不怎麽參加了。我們這一輩的幾個人，只有我哥和明琰哥比喬封行小不了幾歲，受過邀請去過喬家，我和老沈都沒去過。這樣一個幾乎和我們這個圈子不來往的人，不僅是第二次邀請你去喬家，喬夫人和她侄女還主動請你吃飯，我反正是挺想不通的。”
他話裏的意思霍清桐聽得出來，她只是霍家領養的孩子，根本入不了高貴的喬家眼。
可喬家卻反常態，一再邀請一再表示熱情，非奸即盜啊。
那是因為……我是宋小蕓的親生女兒。
看著眼前兩雙澄澈如碧潭的眼睛，一雙微微寒涼一雙溫柔如水，霍清桐很想說出真相。
雙唇翕動，她揉了一下太陽穴，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下肚子。
第二次來到喬家，霍清桐的震撼和上一次一樣多，尤其得知喬家是A市首富後，就覺得喬家哪哪哪都透著錢的氣息。
喬家依然是喬老爺子和喬先生喬夫人，霍家這次來的人多了霍奶奶、宋小蕓和大伯夫妻。
喬夫人說讓男人們閑話，女人上樓說悄悄話。
霍清桐是女孩子，喬家沒年輕人，只能跟著女人們上樓去。
二樓東邊朝南的臥室裏開著空調，窗戶卻也開了一半，白色紗幔窗簾拉開，遮擋了陽光的灼熱。
室內的溫度不熱不冷，又有新鮮的空氣和自然風吹進來，給這間臥室帶來了一股生氣。
當然，如果臥室中間的大床上沒躺著一個昏迷不醒的人的話，霍清桐會喜歡這間臥室。
一邊開空調一邊開窗戶，燒得都是錢。
霍清桐跟著眾人站在床邊，床上躺著的年輕男人，瘦削蒼白，閉著眼睛看不出來長得什麽樣子，帥的還是醜的。
男人鼻尖插著氧氣管，床頭透明的輸液管裏液體慢慢地往下滴落。
坐在床邊的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像是護士，對喬夫人說了幾句男人的狀況後出去了。
霍清桐已經猜到這個男人是誰，心臟跳得很不安。
司少嘴裏的那個不是好人的喬封行。
極少的人知道的秘密，就這樣直白的放到她面前。
寧伯母扶著霍清桐的肩朝前挪了一小步，在她耳邊低聲道：“桐桐，這是喬夫人唯一的兒子喬封行，半年前出了車禍。”
喬夫人站在最前面，聽到寧伯母的話，彎下腰靠近了喬封行，握住他的手，聲音挺溫柔，“小行，你知道媽媽帶誰來看你了嗎？桐桐，霍清桐，你宋阿姨的女兒。”
“是呢。”宋小蕓站在床對面，也彎下腰握住喬封行的另一只手，聲音帶著少許的哽咽，“小行，阿姨找到女兒了，阿姨帶她來看你了。你說過，等阿姨的女兒回家，會讓她喊你哥哥。桐桐回家了，你什麽時候醒過來看看她呢？”
聽完司少的話，霍清桐的心裏多多少少有些不安，甚至有種會被霍家賣掉的錯覺。
可見到眼前的狀況，即使她對過去的事情完全不知情，卻也聽出點端倪。
喬家對宋小蕓是真的好，喬封行知道她有個失蹤的女兒，還願意把她當妹妹。
她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氣。
“桐桐啊，你喬哥哥這幾年一直有在找你。你過去跟他說說話。”
寧伯母推了霍清桐一把，把她推到喬夫人的身邊。
喬夫人直起身，一把拉住她的手，握在手心裏緊緊地攥著。
她的手比霍清桐的溫暖，肉肉的軟軟的，也帶著霍清桐沒有的光滑細膩。
“桐桐，醫生說除了親人每天跟小行說話，最好能有些刺激他的事。他出事之前，一直把找你的事放在心上。所以，伯母拜托你，跟他說說話好嗎？”
喬封行居然一直在找她？
霍清桐以為這個世上只有霍戰和宋小蕓一直在找她，卻沒想到還有一個陌生人沒有放棄尋找。
說不感動是假的，不就是和一個活死人說話嘛，有什麽不可的？
萬一，她說著說著把喬封行刺激醒了，可就成了大功臣。
依照喬封行的地位，喬家的富裕，隨隨便便賞她點百八十萬的，小龍蝦養殖地基馬上就能提上日程。
霍清桐激動澎湃，面上卻依舊是淡淡地神色，眼神也有點冷。
不動聲色地走到喬夫人讓出來的位子，低頭看著喬封行，正要說話，手被喬夫人拿起來塞到喬封行的手裏。
手指尖觸碰到陌生男人有些堅硬的手指時，一股寒涼竄入心尖尖，而肌膚相貼的地方又像是烙鐵烙得灼熱。
霍清桐偏頭看著喬夫人，想把手抽回來，可看著她哀求的眼神，眼眶裏濕漉漉的，沒抽出來。
她想到了錢，百八十萬的錢。
夏晨松咽氣後冰涼涼的手，她握著不肯丟開。喬封行的手雖然涼，卻還是有點熱氣，也沒僵硬。
更何況旁邊站著四個大人，沒帶怕的。
她低下頭，寒涼的眸子盯著喬封行瘦削蒼白的臉看了幾秒，醞釀感情。
“喬大哥，我是霍清桐。我回家了，我很好。你快點醒過來吧。”
“噗嗤。”寧伯母笑出聲，“好了好了，我們別站這兒了，搞得桐桐不會說話。”
“是呀，我們在桐桐有點拘束。阿姨，咱們先出去。”喬夫人笑著打趣。
什麽？她們出去，把她丟在這裏陪活死人？
霍清桐丟開喬封行的手，擡頭就要跟她們走。
宋小蕓對她搖搖頭，走過來摟著她，嗓音嬌嬌柔柔，“桐桐，陪小行說說話。隨便說點什麽，小時候的事，喜歡什麽，說不定真能刺激到他。”
行吧，為了百八十萬，霍清桐決定留下。
待她們走後，她走回床邊，拖了椅子坐下，恍惚中總覺得哪裏不對。
她想了想，沒想到什麽。
目光落在喬封行的手上，心裏有點膈應。
夏晨松是她父親，怎樣她都不會怕更不會膈應。
夏晨松咽氣後，她何止握著他的手不放，更是撲在他身上搖他，哭著喊著求他醒過來，求他睜開眼，求他不要丟下她一個人。
喬封行若是咽氣了，喬夫人會和她一樣，撲在兒子身上拼命地喊，拼命地搖，哭著喊著求他睜開眼睛。
和她一樣覺得天塌了。
霍清桐伸出手，指尖從喬峰的手縫裏塞進去，輕輕地扣住。
她擡眼，看著喬封行緊閉的眼睛，不知道這雙眼睛好不好看，雙眼皮還是單眼皮，眼睛裏有沒有星星？
眼前，忽然浮現一雙漂亮的眼，涼涼的眼神裏總掩不住細碎的光芒。
霍清桐笑笑，和正常人握手一樣，輕輕地擡起喬封行的手握了握，放下後抽回手。
“嗨，喬大哥你好！我是霍清桐。”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小時候的事，夏晨松生病後的事，回到霍家的事。
說著說著，她突然停住，怔怔地看著前面懸掛在空中的輸液管。
腦中亮光閃過，她知道哪裏不對勁了。
她沒看見，床上緊貼著薄被的食指微微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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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收站的人清點完空酒瓶個數，連同四個紅酒瓶和箱子，一共給了霍清桐二百四十八塊。
霍清桐接過錢，抽出一張一百笑嘻嘻地對兩人揮了輝，“走吧，我請你們吃冰棒。”
一根冰棒就想打發人？
司少右手抄褲兜，左手懸垂身側，快步走到霍清桐身旁, 趁她沒反應過來, 搶走一百塊。
老子一百塊也不給你。
司少搶了錢走得飛快, 霍清桐反應過來他人已經走出去好幾步, 四周看了一眼，沒看到什麽趁手的東西, 謔地脫下右腳的鞋子就朝司少的後背砸去。
“咚！”鞋子砸中司少的後背落在地上。
搶她錢等於割她肉。
司少停下腳，回頭彎腰撿起鞋子繼續向前走。
“姓司的, 有種你站住！”霍清桐單腿跳著往前追, 右腿懸在半空中, 樣子滑稽得可愛。
沈黎哈哈大笑著追上去，扶著她的胳膊往前走，“老司，鞋。”
司少冷哼一聲, 回頭看一眼，本不想把鞋還給霍清桐，可回頭看見沈黎扶著她互助友愛的樣子, 怎麽看怎麽不順眼。
堂堂蘭德小區扛把子紆尊降貴陪同她來賣酒瓶，死女人特小氣，一根冰棒就想打發人。
小氣吧啦的女人為了一百塊膽敢用鞋子砸他，還讓沈黎扶著，怎麽可以有這麽好的事。
司少氣呼呼地走回來，把鞋子扔給霍清桐。
礙於二人輔導功課的情面上，霍清桐到底還是給司少買了一杯咖啡，沈黎買了一杯奶茶，至於她自己，終究是舍不得錢什麽都沒買。
三人站在路邊等出租車，沈黎說了一句馬上就來就跑了。
過了一會兒，沈黎回來遞給霍清桐一杯全新的奶茶，“桐桐，給你。”
霍清桐怔了一秒，“給我的？”
“我請你喝。”沈黎笑得眉眼溫柔。
“謝謝你沈黎。”霍清桐眉開眼笑地接過來，戳了吸管，正要放到嘴裏喝一口，突然一旁伸過來一只手，又把她的奶茶搶走了。
“司少！”她怒了，真的怒了！
一杯咖啡到了眼前，這是她給司少買的咖啡。
“咖啡不比奶茶好喝嗎？拿著。”司少右手拿著她的奶茶，左手遞過來咖啡，一張臉面無表情。
“你喝過了。”霍清桐盯著杯口，心裏就想到這位少爺前不久說過的話。
他杯子他女朋友都碰不得。
她想把這句話說出來，又擔心司少和沈黎發現她的小心思，便作罷。
“矯情！我就嘗了一小口。諾，你喝這邊不就行了。”
姐就矯情了！
“我不要，我就要奶茶。”霍清桐其實兩個都不太愛喝，尤其晚上喝了會失眠。
只不過咖啡和奶茶相比，她更喜歡甜甜的奶茶。
她不知道的事，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裏帶著三年沒出現過的撒嬌。
夏晨松生病後，她再也沒機會撒嬌。
“奶茶裏有添加劑，糖吃多了對牙齒不好還會長胖。”司少眼神閃了閃，心口有點慌，卻仍是固執地把咖啡往她手裏遞。
“桐桐，拿著吧，我下次請你喝多克多。”沈黎溫柔的勸解，心裏卻鄙視司少——幼稚！
同時也覺得好奇，司少平常不許別人碰他東西，這會兒主動把喝過的咖啡給霍清桐，莫不是……？
沈黎覺得他發現一個很大的秘密！
但他不敢問，怕被揍！
霍清桐回到家，見到坐在沙發上的周晴空並不意外。
回來的路上，她就接到霍明非的信息，周晴空今晚開始住在霍家。
至於她為什麽要住在霍家，霍明非沒問真正的原因。
“姐，你回來啦！”霍明非見到她立即起身過來迎接，“哥帶你去哪兒玩的啊？”
“雲岬。”霍清桐看了周晴空一眼，果然她有點不高興，眼神有點兇。
霍清桐笑笑，“葉大哥，景哥，司少，沈黎，還有好多人，沒記住。”
“哇塞，都是哥的朋友啊，司少和沈黎也去啦。哥好討厭，從來都不帶我。”霍明非嘟著嘴，兩邊腮幫子看起來鼓鼓肉肉的有點可愛。
霍清桐伸手捏了一把，“等你放假。”
“好誒。”霍明非開心地跳起來。
不和諧的聲音插播進來，“霍明非，你怎麽跟個沒見過世面的人一樣？丟不丟人？”
“怎麽啦。”霍明非有點惱，回答的語氣有點不耐煩，要不是奶奶也在，他想說關你屁事。
“你又不是沒去過雲岬，至於樂得手舞足蹈嗎？”
霍清桐搔搔頭，周晴空說的兩句話，句句都在暗嘲她沒去過雲岬，所以在顯擺嘚瑟。
“晴空。”霍奶奶呵斥的聲音不大，卻能讓客廳裏的幾個人都能聽見。
周晴空撇撇嘴，沒再說話。
她不說霍清桐說。
拍拍手裏的包，她瞇了瞇眼，問已經有點不高興的宋小蕓，“媽，哥的朋友給我紅包了，怎麽處理。”
她有點愁眉苦臉的，好像這是件很為難的事。
宋小蕓展開眉眼，笑，“你拿著吧。”
“有點多。”
有點多？
霍明非興奮地眼睛發亮，“姐，多少啊？”
“好幾萬。”
好幾萬對於霍家來說不是大錢，甚至對於霍明非來說，也可能一年的壓歲錢都不止這麽多。
霍清桐卻知道，霍明琰沒帶周晴空和霍明非見過他的狐朋狗友，更別提紅包了。
既然周晴空送上門暗諷她，她不顯擺一下嘚瑟一下對不起紅包。
“這麽多？”霍明非驚訝。
“是呀。媽，我不想要的，哥非讓我拿著。人情怎麽還？”霍清桐苦惱地看著宋小蕓，眼神還往周晴空身上飛了幾下。
霍奶奶笑說：“人情讓明琰還，你就安安心心地收好。”
“好吧。”
這語氣，勉勉強強，好不欠抽。
待霍清桐和霍明非上樓去，周晴空找了個借口回房，關上門打電話給霍明琰哭訴。
霍清桐和何婉約好圖書館見面，吃了早飯搭了霍明非去補習的車出門。
何婉已經到了，幾天沒見，瘦了一大圈，氣色也不太好。
霍清桐不方便多問，閑聊了幾句各自學習。
中午，跟著何婉去附近的一家米粉店，霍清桐這才有空問她，“何姐姐，你和渣男分徹底了？”
“嗯！分徹底了！好難受啊！但是也好輕松啊！”何婉笑著擡頭，迎著陽光，神情有點恍惚。
“何姐姐，我們以後不靠男人，靠自己。”
何婉低頭看她，“噗嗤”一笑，揉揉她的頭發，“好，我們靠自己。”
“何姐姐，你要是考上研究生的話，是不是不上班了？”
何婉微微一怔，苦笑了下，“不一定能考上。”
“別洩氣，肯定能考上。”
何婉笑笑，“托你吉言。其實也沒什麽，考不上就安安分分上班。”
霍清桐點點頭，總感覺何婉雖然在笑，卻感覺不到笑容裏的溫度。
“何姐姐，你老家哪裏啊？”
“江省H市。”
江省H市和安縣離得很近啊，兩省的交界處。
霍清桐激動的想告訴她，我是安縣姚村的。
她嘴唇動了動，忍下到嘴邊的話。不是不信任何婉，而是覺得解釋起來太麻煩。
“姐姐，你喜歡吃小龍蝦嗎？”
何婉點頭，“喜歡。你也喜歡嗎？”
“是啊是啊！”霍清桐感覺，找到志同道合的革命中人，“我燒得小龍蝦可好吃了，還想以後專門養小龍蝦來賣。”
“這倒是個好主意。”何婉笑得兩眼彎起，隨口一說並沒有多想。
“姐姐要不要和我合夥？”
何婉保持著笑容，眼睛裏卻是浮上了疑問，“合夥？”
養小龍蝦？
“是呀，我說認真的。”
霍清桐此刻全身的細胞都是認真的。
何婉似乎不太相信她的話，怔過之後恢覆正常，“好，我要是考研失敗，就帶你回老家養小龍蝦。”
霍清桐做了一個OK的手勢。
下午，圖書館繼續學習，霍清桐收到司少的微信。
撕裂：在哪
溪清：圖書館
撕裂：不會做的拍照片
溪清：不用啦，我有老師。
撕裂：誰
溪清：何姐姐呀
司少沒再回覆，霍清桐放下手機拿起筆，才填了一個成語，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司少發來的微信。
撕裂：男人都看不準的蠢女人，你也敢請她當老師？
霍清桐偏偏頭，看了一旁的何婉，退出微信。
她還只是個孩子，沒談過戀愛，不知道怎樣才能算看清男人的聰明女人。
何婉知道渣男的真面目後，雖然挺傷心的卻很決然地分手，在她眼裏何婉是個堅強果決的女人。
不夠聰明沒關系，只要夠堅強夠勤奮。
當斷則斷，絕不拖泥帶水。
默了兩秒，霍清桐打開微信，點開司少的頭像，連發九個白眼。
司少也發了九個白眼過來。
溪清：壞蛋臉上又沒字，不接觸怎麽知道他壞【白眼】
撕裂：以後你對象我給你把關
十個字，霍清桐盯了半分多鐘。
她沒回覆，司少不停地發問號，發白眼，再詢問人呢？
霍清桐把手機反扣在桌子上，拿起筆認真學習。
周日晚上，周晴空吃過晚飯回家去了。她在的這兩日，霍清桐白天去圖書館，兩人只在飯桌上見面。
周晴空在霍清桐面前總討不到好處，見面沒再挑事。
星期一下午三點多種，霍清桐接到宋小蕓的微信，喊她回家去喬家吃晚飯。
掛了電話，霍清桐對司少和沈黎說了一聲，人卻沒動也沒收拾作業。
司少懶洋洋地癱在沙發上，挑了挑眉眼，眸色涼涼地開口：“去喬家？看植物人？”
“他不在國外？”沈黎問。
司少給他一個你傻的眼神，“早回來了，自以為瞞得滴水不漏。”
沈黎不滿，抗議，“老司你不地道，有秘密不跟我分享。”
“你不是不喜歡喬封行嘛。”
霍清桐擡眼瞪他，“你這人怎麽這樣，喬封行搶你錢了？”
財迷就是財迷，張口和錢脫不了關系，在她眼裏怕不是搶她的錢才是天大的壞事。
“沒搶。不過，我提醒你，喬封行可不是什麽好人，喬家也不是好人家。”
司少壓低的嗓音和他的眼神一樣帶著寒冬臘月的冷意，霍清桐從中聽出他的警告。
她楞楞地，不解地望著司少。
司少好看的眼睛掃她一下，低頭玩手機，一副不想和她說話的姿態。
霍清桐只好把求解的目光轉向沈黎。
沈黎猶豫了一下，又偷窺了司少一眼，見他沒表情，想了想再開口：“喬家本來和我們幾家差不多，五年前喬封行接管喬家，手段狠辣處事雷厲風行，很快成了A市首富。有幾家被他搞破產，這幾年和我們幾家來往也不多了。不過，你家除外，或者說你大伯除外，和喬家還有生意往來。”
霍清桐半知半解，似乎司少口裏的喬封行不是好人、喬家不是好人和做生意有關。
“他出車禍難道是仇家撞的？”她只想到這麽一個狗血的念頭。
沈黎也不知道啊，目光轉向司少求解答。
司少放下手機看著霍清桐，眼裏難得的平平淡淡，卻又極其認真。
“誰知道呢，喬家瞞得很緊，我爸從國外回來無意間在機場撞見他們。至於你，當年宋阿姨能嫁給霍叔叔，是因為喬老夫人的一句話。宋阿姨很感激喬老夫人，兩家走得很近。喬封行接手喬氏，除了和你大伯家有生意往來之外，兩家走動也沒以前勤快。幾家老頭子的聚會，喬老頭也不怎麽參加了。我們這一輩的幾個人，只有我哥和明琰哥比喬封行小不了幾歲，受過邀請去過喬家，我和老沈都沒去過。這樣一個幾乎和我們這個圈子不來往的人，不僅是第二次邀請你去喬家，喬夫人和她侄女還主動請你吃飯，我反正是挺想不通的。”
他話裏的意思霍清桐聽得出來，她只是霍家領養的孩子，根本入不了高貴的喬家眼。
可喬家卻反常態，一再邀請一再表示熱情，非奸即盜啊。
那是因為……我是宋小蕓的親生女兒。
看著眼前兩雙澄澈如碧潭的眼睛，一雙微微寒涼一雙溫柔如水，霍清桐很想說出真相。
雙唇翕動，她揉了一下太陽穴，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下肚子。
第二次來到喬家，霍清桐的震撼和上一次一樣多，尤其得知喬家是A市首富後，就覺得喬家哪哪哪都透著錢的氣息。
喬家依然是喬老爺子和喬先生喬夫人，霍家這次來的人多了霍奶奶、宋小蕓和大伯夫妻。
喬夫人說讓男人們閑話，女人上樓說悄悄話。
霍清桐是女孩子，喬家沒年輕人，只能跟著女人們上樓去。
二樓東邊朝南的臥室裏開著空調，窗戶卻也開了一半，白色紗幔窗簾拉開，遮擋了陽光的灼熱。
室內的溫度不熱不冷，又有新鮮的空氣和自然風吹進來，給這間臥室帶來了一股生氣。
當然，如果臥室中間的大床上沒躺著一個昏迷不醒的人的話，霍清桐會喜歡這間臥室。
一邊開空調一邊開窗戶，燒得都是錢。
霍清桐跟著眾人站在床邊，床上躺著的年輕男人，瘦削蒼白，閉著眼睛看不出來長得什麽樣子，帥的還是醜的。
男人鼻尖插著氧氣管，床頭透明的輸液管裏液體慢慢地往下滴落。
坐在床邊的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像是護士，對喬夫人說了幾句男人的狀況後出去了。
霍清桐已經猜到這個男人是誰，心臟跳得很不安。
司少嘴裏的那個不是好人的喬封行。
極少的人知道的秘密，就這樣直白的放到她面前。
寧伯母扶著霍清桐的肩朝前挪了一小步，在她耳邊低聲道：“桐桐，這是喬夫人唯一的兒子喬封行，半年前出了車禍。”
喬夫人站在最前面，聽到寧伯母的話，彎下腰靠近了喬封行，握住他的手，聲音挺溫柔，“小行，你知道媽媽帶誰來看你了嗎？桐桐，霍清桐，你宋阿姨的女兒。”
“是呢。”宋小蕓站在床對面，也彎下腰握住喬封行的另一只手，聲音帶著少許的哽咽，“小行，阿姨找到女兒了，阿姨帶她來看你了。你說過，等阿姨的女兒回家，會讓她喊你哥哥。桐桐回家了，你什麽時候醒過來看看她呢？”
聽完司少的話，霍清桐的心裏多多少少有些不安，甚至有種會被霍家賣掉的錯覺。
可見到眼前的狀況，即使她對過去的事情完全不知情，卻也聽出點端倪。
喬家對宋小蕓是真的好，喬封行知道她有個失蹤的女兒，還願意把她當妹妹。
她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氣。
“桐桐啊，你喬哥哥這幾年一直有在找你。你過去跟他說說話。”
寧伯母推了霍清桐一把，把她推到喬夫人的身邊。
喬夫人直起身，一把拉住她的手，握在手心裏緊緊地攥著。
她的手比霍清桐的溫暖，肉肉的軟軟的，也帶著霍清桐沒有的光滑細膩。
“桐桐，醫生說除了親人每天跟小行說話，最好能有些刺激他的事。他出事之前，一直把找你的事放在心上。所以，伯母拜托你，跟他說說話好嗎？”
喬封行居然一直在找她？
霍清桐以為這個世上只有霍戰和宋小蕓一直在找她，卻沒想到還有一個陌生人沒有放棄尋找。
說不感動是假的，不就是和一個活死人說話嘛，有什麽不可的？
萬一，她說著說著把喬封行刺激醒了，可就成了大功臣。
依照喬封行的地位，喬家的富裕，隨隨便便賞她點百八十萬的，小龍蝦養殖地基馬上就能提上日程。
霍清桐激動澎湃，面上卻依舊是淡淡地神色，眼神也有點冷。
不動聲色地走到喬夫人讓出來的位子，低頭看著喬封行，正要說話，手被喬夫人拿起來塞到喬封行的手裏。
手指尖觸碰到陌生男人有些堅硬的手指時，一股寒涼竄入心尖尖，而肌膚相貼的地方又像是烙鐵烙得灼熱。
霍清桐偏頭看著喬夫人，想把手抽回來，可看著她哀求的眼神，眼眶裏濕漉漉的，沒抽出來。
她想到了錢，百八十萬的錢。
夏晨松咽氣後冰涼涼的手，她握著不肯丟開。喬封行的手雖然涼，卻還是有點熱氣，也沒僵硬。
更何況旁邊站著四個大人，沒帶怕的。
她低下頭，寒涼的眸子盯著喬封行瘦削蒼白的臉看了幾秒，醞釀感情。
“喬大哥，我是霍清桐。我回家了，我很好。你快點醒過來吧。”
“噗嗤。”寧伯母笑出聲，“好了好了，我們別站這兒了，搞得桐桐不會說話。”
“是呀，我們在桐桐有點拘束。阿姨，咱們先出去。”喬夫人笑著打趣。
什麽？她們出去，把她丟在這裏陪活死人？
霍清桐丟開喬封行的手，擡頭就要跟她們走。
宋小蕓對她搖搖頭，走過來摟著她，嗓音嬌嬌柔柔，“桐桐，陪小行說說話。隨便說點什麽，小時候的事，喜歡什麽，說不定真能刺激到他。”
行吧，為了百八十萬，霍清桐決定留下。
待她們走後，她走回床邊，拖了椅子坐下，恍惚中總覺得哪裏不對。
她想了想，沒想到什麽。
目光落在喬封行的手上，心裏有點膈應。
夏晨松是她父親，怎樣她都不會怕更不會膈應。
夏晨松咽氣後，她何止握著他的手不放，更是撲在他身上搖他，哭著喊著求他醒過來，求他睜開眼，求他不要丟下她一個人。
喬封行若是咽氣了，喬夫人會和她一樣，撲在兒子身上拼命地喊，拼命地搖，哭著喊著求他睜開眼睛。
和她一樣覺得天塌了。
霍清桐伸出手，指尖從喬峰的手縫裏塞進去，輕輕地扣住。
她擡眼，看著喬封行緊閉的眼睛，不知道這雙眼睛好不好看，雙眼皮還是單眼皮，眼睛裏有沒有星星？
眼前，忽然浮現一雙漂亮的眼，涼涼的眼神裏總掩不住細碎的光芒。
霍清桐笑笑，和正常人握手一樣，輕輕地擡起喬封行的手握了握，放下後抽回手。
“嗨，喬大哥你好！我是霍清桐。”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小時候的事，夏晨松生病後的事，回到霍家的事。
說著說著，她突然停住，怔怔地看著前面懸掛在空中的輸液管。
腦中亮光閃過，她知道哪裏不對勁了。
她沒看見，床上緊貼著薄被的食指微微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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