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5章 海洋之聲(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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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夫人滿臉寫著抗拒。

他可不幹這種臟活,聞言手一松,直接把潛水服給扔到地上了。

“誰愛去誰去,女士從不做這種事。”他環抱手臂冷哼道:“我來例假了,現在碰不得水。”

夏濯:“……”這理由他是萬萬沒想到的。

看他滿臉鄙夷,白夫人作勢就要掀裙子,“怎麽?你要檢查檢查?”

“不了不了。”

惹不起。

夏濯為難地癟嘴,關渝舟行動不便,他又一竅不通,頓時陷入為難。

白夫人就等著他開口求求自己,這才能讓他稍微把剛才吃的虧暫時拋之腦後。但夏濯卻仿佛真被他那句話給唬住了,臉都皺成了一團。

“那我去吧。”小狼狗忽然站出來,拘謹地把潛水服重新撿起來。

白夫人看傻子一樣地看他,反覆確認他的眼神是不是在開玩笑。在他開始往身上套的時候忍不住了,“你是什麽品種的傻白甜?”

明知道自己是蓄意靠近的,非但沒多少埋怨,現在還這樣積極。要知道氣瓶裏的氧氣沒有多少,這漫無目的的打撈不知會耗費多長時間,從上面跳下去能不能剩活著的一口氣都說不準,不是傻白甜是什麽?

“看你也成年了,怎麽還輕而易舉被牽著鼻子走?”白夫人靠上玻璃,背著光的臉上有些諷意,要說是幼兒園騙個小朋友也得拿點甜頭,他可不記得自己給了這小男生什麽好處,讓他到現在還能閉眼撞南墻。

小狼狗手裏的動作一頓,有些委屈地看回去。

白夫人:“你會嗎?就喊著你來你來的。”

“之前放假的時候……稍微學過一點。”

白夫人咋舌,被他盯得不耐了,抓起氣瓶看了眼上面的氣壓表,“只有大概20分鐘,你能做到?做不到還是早點抹去你的小心思,萬一失敗了,到現在所有人的努力都會白費。”

小狼狗一聽立馬站得筆直,“可以的!”

“水裏或許還有其他危險。”

“沒問題!”

白夫人看了他幾秒,高傲的下巴一擡,搶走了他手裏的東西。

“隨便說說還當真了?我可信不過你。”秀麗的長發飛揚,他轉過身往高處走去,找個避開眾人的地方去換衣服。

“等等……”小狼狗想再爭取一下,同伴攔住了他。

電燈泡帶著一副“孺子不可教”的表情死死按著他:“如果說愛情使人盲目,你這都算直接自挖雙眼了。”

“她都來那個了!怎麽能讓她下水?”

“她不能下水也輪不到你上啊,她同伴還有兩個三個男性呢。”

“可她和我之前見過的所有女孩都不一樣!”

夏濯在一旁點頭附和:“確實。”沒有哪個女孩本音會是男聲的。

“……好吧。你說得對,我也從沒見過。”眼看人已經在坑裏撈不出來了,電燈泡愈發無奈:“但這也不能讓你才幾天就能為她上刀山下火海吧?你腦子真被蟲子啃了?”

小狼狗急得團團轉,“可她來那個了!!”

“她都說信不過你了,你是傻子嗎,只有你一頭熱!”

“我知道啊,可是……”

“別再可是了,沒可是了!”

“來那個”的某位“女士”換裝速度很快,這邊爭執不休,他已經穿戴整齊地從樓梯上下來了。氣瓶不輕,夏濯舉起來遞給他,他便利落地調整好上下位,插好腰帶扣拉緊伸縮帶,一看就是在國外沒少潛水玩過。

“算你欠我的。”

白夫人瞪了關渝舟一眼,隨後攬起頭發,呼吸確認過面罩沒有密封問題,頭也不回地朝餵食口走去。

其他人在原地等待著。玻璃後方海豚還在自己玩耍,時不時親昵地貼在夏濯後方,露出脆弱的腹部。夏濯這回看清了,它肚子上的那個大洞切口鋒利,所有內臟都能看清,但這些緊挨的內臟中間卻留了一塊空隙,像是原本該有什麽。

“是胃部。”關渝舟說,“它的胃被摘走了。傷口很整齊,是刀割開的。”

“……也是柴刀?”

關渝舟側過臉,他看了眼自己肩上留下的刀痕,對比後淡淡道:“八九不離十。”

上方傳來噗通的入水聲,眾人一眨不眨地盯著玻璃池,直到白夫人平安出現在視野內。他沒功夫打招呼,揮著腳蹼往深處游,靈活穿梭在大大小小的石礁之間,姿態優美得像一條真正的人魚。

小狼狗巴巴地趴在玻璃上看著,“好厲害。”

sapphire跟了上去,它追逐在白夫人身邊,用尖嘴和鰭去頂他的身體,似是想把他拱出水面。白夫人游刃有餘地與它周旋,絲毫不耽誤搜查進度。

這像在表演一場共舞,等那道身影被景觀遮擋住,小狼狗癡迷地詢問:“她有男朋友嗎?”

夏濯指指自己:“你在問我們?”

“是的。能告訴我她有男朋友嗎?”

“沒有。”夏濯笑了:“你真想追求他?算了吧,你一點都不了解他。”

畢竟此他非她。而且就算白夫人是個男人,他也不認為普普通通的人就能配得上。白夫人在他的印象裏就是懸崖上玫瑰,因為在漫長的孤獨中受過風霜雨雪的侵蝕,才成就了艷壓群芳的今日。沒有堅定意志的人是無法攀上頂,只能遙遙遠觀。

很難才能有人叩開那扇心門。

“我知道她肯定有很多追求者,在這些追求者裏我也許是最不起眼的,但是我可以等。如果意識到事情很困難就放棄,這完全違背了軍人的守則!”

夏濯不置可否,“那你就等吧。”

小狼狗沈默下來,過了十來秒,對剛才說的話感到不好意思似的,扭捏地又問他:“那她喜歡什麽類型的男生啊?你是她朋友,你一定知道的吧?”

“唔……喜歡的類型啊。”夏濯沈吟,突然伸手抓過簡舒:“喏,這樣的未成年吧。”

小狼狗:“……”

簡舒面露茫然:“啊?夏哥你們在聊什麽?”

電燈泡萬分詫異:“她多少歲了?我覺得她和我朋友這差的已經夠多了,她喜歡比他還小的?!”

“女人的年齡問不得。”夏濯故作神秘地搖了搖食指,“不是說了還來那個嗎,說明還沒到更年期呢。”

小狼狗讚成地點頭:“對,年齡不是問題。”

電燈泡差點把眼睛瞪出來,問題大了去了好不!

“能把她的聯系方式給我嗎?”小狼狗再接再厲,“你們不放心的話不用給我電話,微博豆瓣貼八知乎號……或者e-mail也行的。”

夏濯甩手:“自己朝她要,問別人算什麽本事。”

“你說得對,等她回來我就問她。”

他燃起了鬥志,夏濯看著挺有趣,身子一歪靠到關渝舟身上,擡頭卻看見男人在笑。

“你笑什麽?”

“聽你說話很開心而已。”

“哼哼,就會說好話哄我……對了關老師,鐘小姐怎麽會突然消失?”夏濯還是覺得奇怪,他當時分明在腦海裏過回馬燈了,等清醒過來手就抓著柴刀,而且近在眼前的原住民表情還不太對勁。

“不知道。”關渝舟搖頭。

“你也不知道嗎?”夏濯沈思,會不會和之前幾回一樣,實際上都是關渝舟不經意時做的……就像徐家院子裏遇到徐夢之時,關渝舟也是在情緒失控的情況下說了句話就讓她退了回去。想到這,他偷偷瞄了男人一眼,卻被抓個正著,對方還在溫和地對他笑著,從表情上看不出一絲裂縫。

既然偷看被發現了,夏濯便順勢貼了過去。他避開了關渝舟的傷口,直往他另一邊蹭,悄咪咪地問:“那你覺得白夫人會告訴他聯系方式嗎?”

防止他蹭出火來,關渝舟摟住他的腰不讓他繼續亂動,將這個問題原封不動地拋了回去:“你覺得呢?”

“我覺得夠嗆。”夏濯頓了頓,“但希望會吧。”

也算是一個新的開始了。嘴上說著不饒人,但他還是想看到白夫人變好。

離20分鐘不遠了。

白夫人游動的速度漸漸慢下來,他不得不時不時借助海豚的托力達到節省體力的目的,但這全景展櫃占據了C區的一半面積,這點時間遠遠不夠他找完全場。

站在外面等候的眾人也緊張起來。

簡然問:“我們不能給她什麽幫助嗎?”

幫助?夏濯一激靈,對啊,幫助!他仔細去看sapphire拱人的舉動,那不是在把夫人往水面上托,而是想帶著他去哪裏!可夫人也有些急躁起來,等它一靠近就伸手推開,壓根不給機會。

一開始想到sapphire是開最後劇情的那把鑰匙,但聊天聊著聊著就給忘記了。

白夫人離他們已經很遠,幾乎要被渾濁的顆粒遮住,這時外面怎麽喊估計都聽不見了。而且他都能意識到這點,關渝舟還想不到?他轉頭去看關渝舟,對方面色平靜,一點都不著急似的。像知道他想說什麽,反而先開了口:“氣瓶沒了也能憋一會兒氣,他死不了。”

夏濯看出來了:“你是故意不提醒他的?”

“因為我不喜歡欠別人。”

都怪白夫人下水前說的那句話。

夏濯隔一會兒才吐槽:“你們這互相看不順眼的關系是怎麽做到維持做這麽久夥伴的?”

關渝舟沒有作答,只是笑道:“有sapphire幫忙,少一條胳膊也問題不大。”

“你要自己下去?”夏濯不同意,“有sapphire幫忙,我去也問題不大。”

關渝舟說:“你知道我能多久不呼吸,但你不行。”

“……”夏濯這下沒法反駁了。好吧,這點是挺關鍵的。

二十分鐘過去,白夫人意識到能呼入的氧氣變得淡薄。他不爽地蹬了腳礁石,屏息繼續往前方游去。

很久沒有凈化過的水質渾濁不堪,許多不知名的絮狀物沈沈浮浮,像是從人體皮膚上掉落的組織,實在讓他心中不快。拋屍時曾英或許疏忽了,讓項鏈隨著鐘小姐的屍塊一同被扔了下來,這片水域已經是項鏈最可能存在的地點,但後續警方肯定打撈過骨骼和衣服,這麽久下來仍無收獲,他有些懷疑項鏈是否已經被撈走了。

不。

他很快否定了這個想法。

一定就在這裏。

按照簡然他們所說,項鏈有防水功能。如果被打撈走,裏面的錄音內容也會被公之於眾,但曾英的逍遙法外就證實了證據還沒浮出水面。

可這麽大一片區域,沒有任何提示線索,讓他怎麽找?

煩死。

早知道就讓那吵著要證明自己的小鬼下來了。

手腳逐漸變重,快到他的極限了。

一條項鏈還是沒有命重要,白夫人一臉不爽地向上游去,找到餵食口處的水面探出頭,摘了面罩大口呼吸。剛喘上半口氣,一米多高的窗口處突然掉下來一團黑影,噗通濺起好大一片水花,嗆得他嗓子裏都是股腥味。

“咳、咳咳……呸!”白夫人狼狽地抹了把臉,他看清這掉下來的東西竟然是關渝舟後,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你有毛病嗎?再歪點就砸到我了!”

海豚跟了上來,尖尖的嘴從水下探出來,嚶嚶叫著,露出兩排細齒。

“這不是沒砸到嗎?”關渝舟搶過護目鏡戴上,單手抓住了sapphire的背鰭,“走,我跟你去。”

跟誰去?白夫人還沒反應過來,海豚已經甩動起尾鰭,帶著關渝舟沈了下去。

上方小狼狗急忙伸出手:“你沒事吧?我這就拉你上來!”

又不是傻子,白夫人原地咒罵一聲,知道自己被耍了。早知道海豚是這個功能,也不用他跟個無頭蒼蠅一樣亂轉半個小時!

他看著上方人使勁兒探手想拽他的樣子,懨懨地扶著玻璃,“不用費這個勁了。”

小狼狗:“啊?”

【檢測到夢境為特殊演繹夢境。】

【恭喜演繹人!演繹人即將進入心願等候區……等候區開啟中。】

【其餘參與者獲得分配演繹人積分權限……檢測剩餘可分配積分為17,正在計算參與者人數……計算完畢,積分已發放。】

【回歸選項已開啟。

請打開光表,進入回歸指引。】

關渝舟已經找到了項鏈。

白夫人差點一口血吐出來。

他這下水還不到一分鐘吧!自己真就是個冤大頭!

還沒經歷過完成的演繹夢境,原來通關後會將演繹人剩下的積分平攤給參與進來的人。這消息如果公布出去,怕是有些規則會被更改了。

七個人平攤下來也就兩分多點,小數點後還直接被抹去了,辛辛苦苦沒有拿到劇情碎片不說,還只收獲了最基礎的分值,怎麽算都不太劃得來。

“走了。”受不了身上的味道,白夫人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回歸。

“等等,我還有話——”小狼狗扒著邊沿大喊,話沒說完,浮在水面的人已經不見了。

身後的同伴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節哀。”

在夢境達成的同時,海豚也消失了。水裏的屍體被清理,空氣也變得清新。

關渝舟游不回去,只能慢慢沈到水底,手裏拿著那條在貝殼裏找到的項鏈。飾品的表面很光滑,沒有明顯的劃痕,擁有它的人一定也很愛惜它。

他看見了玻璃外的夏濯,青年皺著眉,掌心一下下拍在玻璃上,渾身縈繞著焦躁和擔憂的情緒。

他動著腿在水中慢慢走過去,手心隔著玻璃與夏濯的貼在一起。夏濯楞了一下,有些無語地抿緊了唇,看上去氣鼓鼓的。關渝舟看了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唇邊溢出一串細小的氣泡,他向前傾斜身體,吻在了玻璃上。

——我先離開,下次再見。

關渝舟寫下一行字。

夏濯點點頭。

似乎覺得這次告別太草率,關渝舟又在這行字後畫了個不太規整的心。

送走了關渝舟,簡然和簡舒也沒停留多久。小狼狗纏著他又問了幾次白夫人的聯系方式,夏濯哪裏知道?只說有緣自會相見,費了好大力氣才把人給打發了。

還是頭一次關渝舟先走,然後他一個人留在夢境中。燈光恢覆了正常,陰森的感覺也沒了,就是水裏還是光禿禿的沒什麽觀賞性。

他站著想了想,轉身去了兒童樂園。

本來還說等事情告一段落,他和關渝舟來逛逛的,現在只好一個人來了。

樂園總共四百來平米,裏面各種給孩子游玩的設施都有,因為是海洋主題,運用了很多海洋動物裝飾,顏色也主打藍白調。

這些他這個年紀應該都沒法玩了,唯一在他年齡使用範圍內的只剩墻角處的一排扭蛋機。

他摸了摸口袋,在售票處拿到的硬幣沒丟。

五個扭蛋機上貼著可以獲取的玩具宣傳圖,讀讀第六個表面光禿禿的,上面也沒寫塊錢一次。

夏濯數了數那把硬幣,一共就八枚。他試著投進去一塊錢,機器上的顯示屏出現了“1”的字樣,但機關扭不動。

直到八個硬幣全都餵進去,機關周圍的那圈彩光燈才亮起。

這不就巧了嘛,像是特地安排的。

他扭動機關,一顆黑色的球掉到了出口。

打開塑料球,裏面是一臺粉色的翻蓋手機。

道具名稱:【鐘小姐的遺物】

使用說明:開機密碼992520

特殊說明:曾英送給鐘小姐的生日禮物,不是什麽昂貴的機型,但是她貌似很開心呢。

道具屬性:夢境專屬非賣品,沒什麽神奇用途,可自行留作紀念。

夏濯試著輸入了密碼,沒想到手機還能正常使用。

桌面是兩個人的合影,幾百條短訊、通話記錄、照片都沒有刪除。

這是……夢境的劇情彩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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