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8章 海洋之聲(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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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的櫃子都是空的,上面貼名的標簽也很陌生,沒有屬於風衣男的一份。

但除了關渝舟找到的那個哨子之外,櫃子裏還有一身潛水服和配套的潛水裝置。

“你們還在這幹嘛呢?找到什麽東西沒?提示刷新了,不出去看看?”白夫人在外等了好一會也沒等到這兩人有動靜,只好自己摸過來催促。

有人觸發了死亡條件,絕大部分的參與者都會第一時間尋找去查明原因,因為這原因這會給他們以後的路省去不少麻煩。夏濯卻抓著那身潛水服,沒理白夫人的話,而是和關渝舟說:“他要找的東西會不會不在人們眼睛能看到的地方,而是在水裏?”

海洋館這麽大,最不缺的就是水。沒有燈光的照射,每一個展櫃都像是藏著怪物的深海。而藏匿東西的最佳地點,不就是這些最會令人心生恐懼的地方嗎?

他這話一說,白夫人也楞了楞。

“是有這種可能性,但我們不知道他究竟在找什麽。這館子不知道一共有多少個水池,心裏有數的人都不知道東西掉在哪了,我們現在還真無從下手。”白夫人拎起裝置檢查了一下,他有過幾回潛水經歷,沒多久就交到關渝舟手裏,“拿去吧,指不定還真能派上用場,我發現小夏腦子有時候還挺靈光。”

夏濯:“……什麽叫有時候!”

白夫人一聳肩,邊往外走邊說:“就是除此之外的時候都呆呆傻傻的嘍。”

夏濯被激得直跳腳,拉著關渝舟追出去,勢要和他一分高下。白夫人踩著貓步不急不緩地離開表演館,“說是小朋友就是小朋友,都多大了還要約戰。”

“那好吧,我讓關渝舟揍你一頓。”夏濯滿意地看著白夫人見鬼一樣不斷變幻的表情,樂道:“我就是小學生怎麽了?小學生就要找家長告狀。”

“你還挺驕傲,說你臉皮厚都是擡舉你。”白夫人冷哼一聲,餘光中關渝舟似是往自己靠近一步,他趕緊警惕地跳開,“男人打女人可太掉面子了,何況打的還是美女。”

關渝舟不為所動,下一步邁大了點。

“別過來,我也有護花使者的。”白夫人想到了昨晚被自己拒絕的那個年輕人,“你都三十一把老骨頭了,還能打過二十出頭的小狼狗不成?”

關渝舟氣笑了,“我一把老骨頭,那你的小狼狗是不是得管你叫奶奶?”

白夫人豎起中指:“呸!”

“剛才的提示不就是他們觸發的?”夏濯一琢磨,“說起來風衣男走後沒多久他們就被牽扯進劇情了,是不是中什麽套了。”

“他們三個本來就不是很聰明,情理之中的事。”

“你怎麽知道他們不聰明?”

白夫人說得理所當然:“凡是輕易被美色吸引的人都沒腦子,這種人最好解決。”

夏濯結合經歷,讚同地點了頭,“是這個理。”隨後他嘀咕著添上一句,“介誠應該也是認準了這點吧。”

“誰?”白夫人沒聽清。

夏濯笑著擺擺手:“一個朋友,夫人不認識。”

聽見不認識,白夫人也不繼續追問了。說又說不過,打也打不過,他能屈能伸地遞出了和平訊號:“行了,不跟你鬧了,咱們趕緊看看去。”

三人原路從表演館往C區回,不知道事發地點在哪,但有騷動的地方就有事件,倒也不用仔細尋找。

在快到商業區時,熟悉的車軲轆聲由遠及近了。一擡頭,清潔工一手壓著帽檐,一手推著車,晃晃悠悠地逆向而來。

昏暗的燈光將她一身白衣打成幽暗的藍調,車蓋邊沿幾滴還未幹涸的深色液體正慢慢往下淌,濃重的腥味在擦身而過時竄入鼻腔,熏得人眼睛發脹。

夏濯瞇起眼細細打量,註意到手推車的蓋子沒有蓋牢,一截刀柄從中露了出來,一小節刀刃冒著寒光。

“是柴刀。”關渝舟低聲說。

“柴刀?”夏濯沒見過,“砍柴用的刀嗎?為什麽海洋館會有柴刀?”

關渝舟搖搖頭,也不清楚。

裝了一具屍體的清潔工速度不快也不慢,當著他們的面消失在轉角,很快移動的聲音便消失了。地上沒有留下血跡,想沿著痕跡走的打算被擊散,但還沒來得及思考接下來該往哪個方向去,迎面左右晃出兩個瘦瘦高高的人影。

這兩人明顯是跟著清潔工來的,或許是失去了一個同伴,皆是一副魂不附體的模樣。

“你好,你……”走在靠前的年輕人眼眶紅紅的,他先看見站在一旁的白夫人,想過來打聽清潔工往哪走了,忽然又意識到現在雙方所處境況截然不同,便很快住了嘴快步走過。

白夫人稍側過臉目送他離開,的確沒有要開口回答的意思。

沒走多遠,那個大男生停了下來。他背對著白夫人,拳頭攥得死死的,“是鏡子隧道,如果你們進了劇情,千萬不要進隧道。”

留下這麽一句話,他和另一位同伴轉彎進了小路。

“你的小狼狗人還挺不錯。”夏濯發了張好人卡。

白夫人哎呀一聲,原地伸了個懶腰,等兩人繼續往前走了段距離也沒有跟上來的意思。

隨著漸行漸遠的高跟鞋聲,白夫人擡高胳膊揮了揮,語調隨意:“咱們暫時分開行動,一會兒見。”

夏濯疑惑地回頭:“他幹什麽去了?”

“找小狼狗了。”關渝舟攬過他,“隨他去,我們先去隧道。”

“他說的鏡子隧道就是我們昨天去的那個嗎?”

“嗯。”關渝舟說:“‘鏡子’和‘自己’,這兩個詞之間的確關聯不小。”

不過一說到鏡子,夏濯首先想到的還是小黑。

“小心自己”的意思會是提醒他們小心鏡子裏的倒影嗎?鏡中另一個自己有什麽攻擊性?會對自己造成傷害?那麽剛死的那位參與者是死在自己手裏的?

但是既然柴刀上沾了血跡,應該還是死在了清潔工的手裏吧。

夏濯想了一路的可能性,緊趕慢趕地和關渝舟來到了事件發生點。和他想象中完全不同,這片地界一塵不染,什麽汙漬都沒留下,甚至比他昨日來時還要幹凈,除了空氣中死亡的味道還沒能全被風吹散,一股不祥的氣息仍舊在肉眼不可見的地方纏繞著。

風衣男站在隧道前,旁邊站著簡舒和簡然,姐弟倆看見他們來時頓了一下,沒什麽額外的表現。但就這一點細小的變化也沒能逃開風衣男的視線,他似是已經成為了兩人的帶領人,看著夏濯的方向問簡然:“你們認識?”

簡然平靜地錯開目光,“不認識,就昨天見過一面。”

“也對,是我想多了。”風衣男點頭,“認識的話怎麽會不來幫你們。”

夏濯無視了他含沙射影的話,和關渝舟進了隧道。

一切和昨天一樣沒什麽變化,鏡子還是那面鏡子,他盯著其中的自己看了半天也沒看出個什麽所以然。

“是不是只能參與進來才會知道這鏡子上有什麽蹊蹺?”他摸著鏡面,指下的感覺也很普通。

關渝舟擡手敲了敲高處,靜等了幾秒,又俯身一路敲到底,眉頭漸漸蹙起來了。

夏濯湊過去,“這面鏡子有什麽問題嗎?”

關渝舟換了個位置又敲一遍,反覆幾次後似是找到了某個關鍵點,他讓開身前的位置,“我聽覺不是很敏銳,你來試試。”

夏濯不明所以地站去他旁邊,“試什麽?”

關渝舟說:“註意聽回聲。”

夏濯學著他剛才的樣子閉眼傾聽,但入耳的只有細細的水流聲,並沒有關渝舟所謂的回聲。

“有嗎?”

夏濯茫然搖頭:“好像沒有。”

“那就是猜錯了。”關渝舟也沒太遺憾。

“哎等等。”

“怎麽了?”

“有其他的聲音……”夏濯屏住呼吸,剛才有一瞬間他仿佛穿過了不停的水聲,抓住了後方冒出的其他聲響。但這一瞬間太短暫,還不等他回味就飛快地從耳邊溜走了。

關渝舟在旁邊等了一會兒,卻等到夏濯垂頭喪氣地縮了回來。

“好像是我聽錯了。”

“其他的聲音是什麽樣的聲音?”

夏濯仔細想了想,“就只有一下,像是鏡子哪裏碎了一下一樣,‘哢’了一小聲,這聲音挺悶的,我也形容不上來。硬要說的話,有可能是哪裏的水流太激烈撞到了石子,石子不小心碰上玻璃了吧。”

看他一副沮喪的樣子,關渝舟含笑摸摸他的頭,“那你也很厲害了,這都能聽出來。”

“不過盯著鏡子裏的自己時間長了是挺詭異的。”

關渝舟看向鏡中的他,“哪裏詭異?”

“看著看著總覺得自己不是自己了。”夏濯用力眨了眨眼,“越看對面的人越覺得陌生,你不會有這種感覺嗎?好像裏面的是個陌生人一樣。”

關渝舟搖了搖頭,“我沒有這種感覺。”

“……你別盯著我看呀,看你自己!”夏濯掰正他的臉,還沒多說幾句,簡然他們從一旁快步走了過去,帶來了一陣涼風。

風衣男說:“清潔工剛才朝那邊去了,我計算過她繞館一圈的時間,趁現在搜一下這附近,先去兒童樂園那邊,一會回來再去一趟A區。”

簡然聲音很小:“知道了。”

風衣男對她的順從很滿意,繼續餵定心丸:“你放心,我們是合作關系,長輩在小孩面前可不會出爾反爾的。”

簡然又說了什麽,但她已經走出去很遠,夏濯沒聽見。

“A區是海龜區吧。”等人走後,夏濯回憶道。

“對。”關渝舟說:“其實在海洋館裏,海龜比鯊魚還要危險。”

“為什麽?”

“海洋館的鯊魚一般都是選的相對溫和的,並且平日餵食得到保障,它們不會處於饑餓的狀態。但是海龜不同,它們食量很大,吃得再多也不會覺得滿足,所以在下水餵食的時候很可能出現咬傷事件,潛水員必須保證自己的手腳在自己視線範圍內。”

夏濯點著小腦袋,“原來如此……對啊!海洋館裏的動物又不會挨餓,怎麽會那麽兇殘地把人給分食了?除非那天它們挨餓了!”

“我們可以去找找值班室在哪,地圖上沒標註,但總歸會有的。”關渝舟提到了值班表。

“好!”夏濯一錘手,從口袋裏掏出地圖,“讓我看看我們到現在還有哪片區域沒去過。”

看他立馬沈浸在下一件要做的事情中,一邊看地圖一邊嘴裏還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語,關渝舟沒再說話。

“……其實我也想去兒童樂園看看的,那天本來我們就打算過去,結果時間晚了,你又說讓我早點回去休息,就沒去成……他剛剛點名去海龜區,是不是覺得海龜區也可能有他丟失的東西?要不我們去海龜區看看吧……算了算了,男左女右,我們走右邊吧。”

直到敲定了地點,兩人退出隧道回到岔路口,在狹窄空間內的壓抑感才消失了大半。

“你怎麽不說話?”一個人唱獨角戲那麽久,夏濯才註意到關渝舟已經沈默有幾分鐘了。

關渝舟含笑看他,有些神秘:“我在想你什麽時候能反應過來。”

“反應過來什麽?”夏濯皺著眉,“你在和我說謎語?”

“還沒發現嗎?”

“到底是什麽……”夏濯停下來,不走了。

關渝舟往前兩步,然後回頭看他,一副“你自己想”的表情。

一旦察覺到了違和感,哪怕印象中不存在,記憶也會開始自主篩查。

剛才所有一幕幕的畫面不斷地過濾、回旋,那種突兀感是不久前才有的,但一直被他活躍的思緒壓了下去,以至於現在一旦起了關註,那種被壓制的排斥心理沿著血脈順著頭皮一路躥升。

然後他想起來了。

違和感始於簡然他們從他們身邊走過的時候。

他只感受到了身邊竄過的風,卻沒看到鏡中的人影。

無論是簡然、簡舒,還是那個風衣男,他們在鏡子裏的倒影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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