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2章 海洋之聲(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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擱那兒玩扮家家酒的游戲也能找到線索,白夫人對這兩人挺佩服的。

“怎麽著,你們還想插手這次的事?”

夏濯想了想,“不了,留給那兩個小孩吧,一切就看他們自己造化了。”

進紀念品店這麽久,簡舒和簡然也沒跟進來。不過按照夏濯的推測,他們也會尋找安全的地方進行躲藏,靠著簡舒的能力應該不會有太大的安全問題。

關渝舟點點頭,將紙疊起來塞進收銀機下,“餓不餓,要吃午飯嗎?”

“隔壁有一家餐飲店,要不翻進去看看有沒有能做飯的工具。”白夫人提議。

他的養生學頗有一套,按照關渝舟的話來說,人一旦想要忘記一些事情,就會用其他事情來填充自己。白夫人在廚藝上還挺有造作,一般能自己動手的事都不麻煩外面的廚子,現在悠閑起來了,便也起了下廚的心思了。

“好啊。”夏濯說:“我還以為這幾天我們只能啃冷幹糧呢。”

“出來玩就要學會享受。”白夫人沖他一勾手,“走,帶你開開眼界。”

現成的便宜不占白不占,夏濯立馬拉著關渝舟蹭吃蹭喝去了。

幾人開了隔壁店的門,這裏的電器因為關閘的原因已經停用,但煤氣竈還能點火。檢查了空空如也的冰箱後,他們在櫃子裏找到了剩下的掛面和米,還有一小袋面粉和少許調料。

“煮面條吧。”確認水龍頭裏的水很幹凈,白夫人當下出了決斷,絲毫不覺得一碗面條和開眼界搭不上邊。

夏濯想起了他之前開盲盒開出的那根大蔥,從倉庫裏拿出來掂了掂,“果然任何東西的出現都是有它的意義,只不過部分意義往往人沒法在第一時間看見。”

這不就派上用場了麽。

白夫人:“吃個飯還給你吃出哲理了?”

夏濯端著腔:“人生處處是哲理。”

“得了吧。”白夫人熱鍋燒水,對他的胡謅八扯表示很嫌棄。

看他動作嫻熟,像是一個高高在上的貴婦瞬間染上了煙火氣,夏濯想起了關渝舟好久前說的那些話,在一旁看著看著,忍不住問:“夫人,你身邊應該不缺追求者吧。”

白夫人抽空睨他一眼:“怎麽想起問這個了。”

“閑著也是閑著,隨便聊聊天唄。”夏濯問:“追你的人裏都有哪些類別?我記得你說你喜歡年輕的。”

“什麽類別都有。”白夫人朝他笑了一下,“想知道我為什麽喜歡年輕的?”

夏濯心說自己知道,但還是順著他的話問:“為什麽啊?”

“不告訴你。”

夏濯無語地轉向關渝舟,無聲控訴。

關渝舟接茬:“因為他有戀童癖。”

白夫人掄起鍋鏟:“你再給我潑臟水我就要告訴小夏你和你工作室裏那個小男助理的事了。”

夏濯瞬間轉移了註意力,沖關渝舟拉長了聲音:“哦——?”

“……別聽他挑撥離間。”

“瞪我做什麽?別這麽較真啊,都說了是隨便聊聊天。”白夫人起勁了,把鍋鏟當扇子扇:“要說戀童,你那個小助理才是正兒八經的未成年,十七歲吧才?哎呦呦,也不知怎麽就看上了你,你也就穿上衣服的時候有點人樣。”

夏濯:“展開說說。”

白夫人:“你不知道吧?那小助理長得挺漂亮,天天跟在關渝舟後邊甜甜地喊他關哥。”

說罷還捏著嗓子學了兩聲。

夏濯眼睛酸溜溜的打轉:“喔——?”

關渝舟看向翻騰的熱鍋,像在思考把人扔進去煮了點可能性。

“你們先聊,我下面條去了。”白夫人看穿了他的眼神,陷害完畢立馬拍拍屁股走人。

等人幾米開外,夏濯計較著咬字重覆:“長得挺漂亮?”

關渝舟擰著眉,似是經過了一番思考才道:“忘了長什麽樣了。”

“男的女的也忘了?”

“……簡歷上寫著男。”

夏濯不知所謂地輕哼一聲,拉過他的手裝模作樣瞧了瞧,“你姻緣線還挺長的,也不知道這和招桃花有沒有關系。”

他指尖沿著那道線從頭往下劃,沒到一半,關渝舟五指握攏,將他作亂的手指抓住了。

夏濯將自己的手心與他相對,兩道線便貼合在了一起。他托著腮,笑盈盈地擡頭:“關老師,你緊張什麽啊。”

關渝舟看著他彎起的那雙眼,“你不生氣?”

“生氣,可生氣了——我要是這麽說,你打算怎麽辦?”

關渝舟認真地想了想:“哄你到氣消。”

“哄我我也不原諒你呢?”

“那我就穿著海豚裝頂球求你原諒。”

夏濯一楞:“噗哈哈哈哈,什麽啊。我才沒那麽小心眼。要是有一個喜歡你的人我就要氣一回,豈不是沒多久就直接氣死了?”

關渝舟失笑:“哪有那麽多人喜歡我。”

夏濯不信:“樹大招風,我看你這棵樹挺大的。”

“瞎比喻什麽呢。”關渝舟揉揉他發頂:“你喜歡就好了,別的都不重要。”

夏濯一哄就好,原本心裏那點小小的突刺瞬間就被撫平,舒坦了。

“你之前說白夫人廢話連天我還不信呢,現在總算領略了。”

“別聽他的。”

“你靠近點……”夏濯壓低了聲音,盯著白夫人忙碌的背影朝關渝舟勾勾手,偷偷捂著嘴說:“所以他到現在都還是單身?”

“嗯,我認識他起他沒接納過任何追求者。”

“他總不能一直懷著愧疚活下去吧。”

但夏濯轉念一想,任誰相依為命的朋友死在眼前都不會輕易釋懷的,他這話說得太沒實感了。

白夫人肩上扛著的東西多重他不知道,過去的一步步是怎麽走來的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哪怕是關渝舟也同樣在為這件事感到擔心。

他輕聲喃喃:“白夫人最怕的會是什麽?”他又同時看向關渝舟:“你最怕的呢?”

“他的或許和過去那段經歷有關,但很多人直到最後一刻,就連他們自己都想不明白所畏懼的是什麽。”

夏濯點點頭,看上去心不在焉。他抱著膝蓋,聲音悶悶的:“是哦,我也不知道我的演繹夢境裏會什麽樣,過去的我會害怕什麽呢?”

關渝舟張張嘴,下方亮起的白光打斷了他要說的話。

【參與人數4/10】【×】

Tips:

1.晝夜交替

2.物資適中

3.不走回頭路(新)

4.【任意參與者觸發後公布】

(提示將於10s後消失)

數字從11變成了10,提示更新了。

“有人死了。”關渝舟說。

“這麽快?”夏濯錯愕,他們剛來這裏連午飯都還沒來得及吃。

“已經算慢了。”白夫人端著兩個碗往桌上一放:“這種夢境的節奏很快。我和關渝舟原先也進過幾回,其中一次剛進去方向都沒摸清就宣告結束了,那個倒黴蛋前腳進屋後腳就死了。”

夏濯由衷道:“那是挺倒黴。”

白夫人老媽子一樣又去洗了筷子,朝他們手裏一扔:“先吃飯,吃完我回去睡覺了,你們愛哪兒約會去哪兒,別煩我。”

夏濯註意力還在光表上:“有兩條提示,這我還頭一回見。”

“說明這個參與者只觸發了死亡條件中的一點,另外的還沒人知道。”

“不走回頭路……就是不倒退,不回頭?”

“字面意思是這樣咯,你管這麽多做什麽?和我們又沒關系。”

夏濯道:“閑著也是閑著,當鍛煉思維了。”

一碗溢著蔥香的熱面下肚,白夫人打了個飯後哈欠,回紀念品店午休去了。

夏濯揉揉眼睛,看著碗筷思考了不到半秒,將收拾它們的想法完全拋之腦後。

他還是有點想碰碰運氣,看能不能再遇到那只海豚一次,和白夫人在門口分開後拉著關渝舟繼續順著小路游逛。雖然現在一點人氣都不剩,但他卻能在腦內構造出充滿生活氣息的空間,往玻璃前放空地一站,耳邊就縈繞起細細綿綿的說話聲。這是一種很神奇的感覺,這些聲音仿佛形成了一堵墻,將他和這個位面世界劃分開了,甚至在他觸上墻壁時聲音湧動得更為嘈雜,更加清晰。

……

[……這裏怎麽這麽大?我們去前面休息區歇一會兒吧,看看有沒有賣喝的,我有點渴了。]

[歇一會兒就看不著海豚演出了,下一場還不到二十分鐘。]

[不歇了不歇了,那還是快點走吧,還不知道表演館裏有沒有位置了。]

……

[媽媽,什麽時候有海豚表演呀?我想看海豚!]

[就快到了,沿著這條路往前走就到了。]

[媽媽我腿疼……]

[媽媽背著你,抓穩了啊,帶你去看小海豚。]

……

[那只海豚好可愛!姐妹你拍照片了嗎?天吶它怎麽這麽聰明,人說話都能聽懂的嗎?]

[不可能聽得懂吧,肯定都是平常訓練出來的。]

[那也好聰明,它叫什麽來著?撒,撒什麽……]

[它叫sapphire啦!]

……

“怎麽了?”見他不動了,關渝舟稍稍彎了腰,伸手牽住了他的手腕。

夏濯猛地回神,那些嘈雜聲也戛然而止,他手心所碰的墻面依舊冰冷。他將手收回口袋,耳邊只剩下輕微的耳鳴,“我剛剛聽到很多人在說話。”

關渝舟問:“說了什麽話?”

“大概都是在說和海豚表演有關的事情吧,來這裏的人好像都對海豚表演很期待,還說了海豚的名字叫……sapphire?不知道是不是我看見的那只。”

“sapphire是藍寶石的意思。”

海洋中的寶石,這倒是挺貼合海豚形象的。

夏濯評價道:“挺好的名字。”

他們走到又一個叉路口,從案發現場的C區到了B區。B區在地圖上標註是珊瑚區,往左右和前方是三條指向不同的路,分別是A區海龜區,E區水母區,還有直行通往兒童樂園的鏡子隧道。

不用想都知道,海龜區沒有海龜,水母區沒有水母,夏濯毫不猶豫選擇了向前走。

還沒踏進隧道,身後傳來了輪子的動靜。

事先聽過這聲音一回,夏濯回頭的同時心裏已經有了所想。

那位清潔工正推著一米多高的垃圾車,四個黑色的軲轆緊貼著大理石的地面吱吱作響,車身隨著她手腕的用力改變了方向,隨後連車帶人一同轉向E區。

白色的帽子沒有改變,佝僂的脊背還是一樣的弧度,低著頭時帽檐遮住了面容,看上去死氣沈沈的。

夏濯盯著她的背影看了看,直到她消失在黑暗裏。

“關老師,好奇怪啊,都沒有客人了她為什麽還在工作?”掃空氣嗎?

“是有古怪。”關渝舟牽著他繼續往前,不太在意:“她推行的速度變慢了。”

夏濯還沒註意過這點,註意力全在她那頂帽子上了。

緊接著,從清潔工來的路上又出現了三個擠成一團的人影,鬼鬼祟祟的樣子像是一路尾隨來的。夏濯沒見過他們,但參與進這個夢境的人數沒有增多,那這三人應該也是發現了清潔工的蹊蹺,閑來無事在跟著她瞎轉悠。

“走吧,去前面看看。”關渝舟將他往身邊帶了帶,一同走進了隧道。

看著地圖上的名稱,夏濯對鏡子隧道的構造就有了一些猜測。左側的墻被開鑿成三十米長兩米高的方形水缸,而右側的墻則被鑲嵌上一面等大的鏡子,介紹中標註著這裏是著名的拍照地點,很多網紅圖都出自此處。

過道較為狹長,現在又過於空曠,走在地面上一點腳步聲也會被放大,像在看不見的地方有個隱形的擴音器。夏濯走了幾步就起了玩心,撒開關渝舟的手跑到中央,擺出握著話筒的姿勢:“餵餵餵?聽得到我說話嗎?”

他聲音盤旋回蕩,簡單的幾個字說出了立體聲音效。

關渝舟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下一秒,夏濯清了清嗓子:“今天我要給大家帶來的歌曲叫做《世上只有媽媽好》,謝謝大家的掌聲~”

關渝舟:“……”他配合地拍了兩下手。

夏濯非常有偶像的自覺,給了他一記飛吻,扯著喉嚨開始表演:“世~上——只、有~媽↗媽↘好~”

關渝舟:“…………”

第二句還沒來得及編調子,那幾個跟著清潔工的人接二連三在隧道入口處探出了頭。

很明顯,這鬼哭狼嚎比跟著原住民探查事件真相還有吸引力。

夏濯壓根不知道社恐為何物,唱得更起勁了,間隙中還知道和觀眾互動暖場。讓關渝舟沒想到的是,這三人也是愛玩的,估計看他們太過囂張,也放心地靠了過來,其中一個大男孩還對著夏濯吹了聲口哨,跟著夏濯一起大喊大叫。

他同伴不堪其擾地捂住耳朵,關渝舟早就習慣了這種場景,竟是面不改色地從頭聽到了尾。

流淌的水紋透著幽光,將一點地方打造得暧昧又迷幻,夏濯唱完了兒歌又唱起了他聽不出原曲的流行歌,清越的聲線就毀在這麽一張五音不全的嘴上。

關渝舟想起了大學時每個學期都會舉辦的校園十佳歌手比賽。

夏濯那時候還挺內斂,或許是自己心裏有點數,所以還沒來得及在同學面前一展歌喉。但憑借那張臉蛋,還是讓班長將名字給填上去充了數,在飄著雪的冬日裏裹著厚重的羽絨服,站在全年級的師生面前抓住了話筒。

他們那時還沒在一起,夏濯在燈光和一雙雙視線下難得緊張,開場白遲遲未說,不停在臺下找尋著什麽。直到鎖住了他在的角落,臺上的大男孩才搓了搓因暖氣過足而發燙的臉頰,一語驚人地當眾表白:“這首歌送給我追求中的人,希望他能喜歡。”

很少有這麽大膽的,臺下一團團起哄著問他,是想讓聽歌的人喜歡他的歌還是喜歡他的人。

夏濯笑嘻嘻地擺手,“當然是都喜歡啊。”

在瞬間竄起的熱鬧氣氛裏,夏濯伴著背景音樂唱了首全場人此生難忘的《失憶蝴蝶》。

結合著聽不懂的歌詞和差點唱斷腸的調子,現場人傻眼了,回頭一個兩個都在論壇上討論,說要是夏濯這麽豁出去了,喜歡的人還不點頭答應那真的太慘了。

他聽夏濯唱歌,回憶便一點點浮現。

和上學時一樣,夏濯總是奪目的。他身上有著某種魔力,總會讓匆匆一瞥的人放慢目光,仿佛不去看他的笑臉是一件會遺憾終生的事。他現在也像之前無數次的那樣,靠在一旁靜靜地站著,看他輕而易舉就調動起另外幾個年輕人的熱情,再嫌棄難聽也忍不住混入其中,哭爹喊娘地一同亂鬧。

等中央的人總算唱累了喊著要喝水,他才主動上前遞上瓶子,把人接近懷裏。

見他呼吸喘不勻,關渝舟打趣道:“夏老師,演唱會辦得怎麽樣?”

夏濯認真地說:“很成功,等我練好了簽名一定第一個送你。”

關渝舟悶笑著順順他的背:“那先謝謝夏老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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