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4章 囚鳥(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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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茫海上,一艘中型運輸船正隨著海浪左右搖曳。

積雨雲將湛藍的天全數遮住,高處不見海鷗,低處不見魚群,只有幾個還沒搞清楚情況的人隨著歪斜的船身暈頭轉向。

“餘子昂……我他媽真的好難受……”褚津剛吐過一回,他整個人已經虛脫了,自從小學夏令營時知道自己暈船,他從此之後便對大海敬而遠之,沒想到剛醒來就一頭撞到門板上,他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腦震蕩了。

餘子昂擡手在他太陽穴旁按了按,“再忍一忍,先去找他們在哪裏。”

“我不想走了,我在這裏等你,正好有張床……臥槽早知道那天就不答應關強強了,我才歇了不到一個月就再進來了,萬一我精神撐不住誰賠我看心理醫生的醫藥費啊?”褚津嘰嘰歪歪地往小房間裏倒,一沾上床就死活不願起來。

餘子昂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面無表情道:“暈船得克服,保不準以後你還會遇到,正好拿這個機會鍛煉一下。”

“什麽鬼話,要鍛煉你自己去鍛煉,別拉上我,說不定我一出房間就能被甩海裏去。”褚津沖他翻了個白眼,“我不管,除非上岸,不然我和這張床就是連體——啊!”

一個巨浪擊打在船身上,整艘船竟是被拍得傾斜了四十來度,褚津猝不及防,整個人夾著枕頭從床頭被甩去床尾,腦袋二度遭殃。

餘子昂被“咚”一聲嚇了一跳,趕緊過去將他扶起來,手貼著他的後腦勺揉了揉,“沒事吧?”

褚津痛苦地捂頭:“再來一下就要有事了。”

不光他一人哀嚎,隔壁也有幾個人在罵罵咧咧地吐槽這次的情況,但誰也沒有先踏出所在的房間,只聞其聲不見其人,但只聽談話應該和他們一樣也是一批人一起進來的。

褚津撐著床勉強坐起來,那一下真撞得有點狠,他感覺腦袋懵懵的,耳朵邊除了海浪聲還有陣陣嗡鳴。

“沒破。”餘子昂收回手,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這是幾?”

“你有病吧?”褚津一巴掌把他手給打歪,“趕緊去找他倆,順便看看有沒有救生圈,現在這樣總得準備個退路吧。”

“這裏可沒那種玩意兒,這條船若是要你死,還會給你留什麽退路?”

嘲弄的聲音自門口傳來,欠扁的臺詞讓褚津瞬間想到了夏明明,但聽著聲音卻完全不同。他和餘子昂同時望過去,一個栗色頭發的青年斜靠著門板,看向他們的表情十分不屑,嘴巴都快撅上天了。

被陌生人諷刺一嘴,褚津那暴脾氣怎麽能忍?立馬就爬起來捋袖子,擺出一副要幹架的姿態,“我們說話關你什麽事?你誰啊?”

餘子昂伸手拉了他一把。Y_U X~ I

船身正巧這時一晃,褚津又一屁-股跌坐回去,疼得牙一歪,狠狠地瞪了身旁人一眼,“幹嘛攔我?!他說咱們壞話呢!”

餘子昂言簡意賅:“他有耳釘。”

褚津一楞,仔細看了眼青年的耳朵,的確耳垂上戴了個和他們一模一樣的耳釘。

關強強先前沒有和他們說會有其他隊友的參與,這也是關強強的朋友?不,看這嘚瑟樣更像是夏明明的朋友。

“哼,遲鈍,我這幾天就要和你們這種貨色一起行動?”青年切了一聲,很不耐煩。

“你!”

“我什麽我?我還以為徘徊者帶的人很厲害呢,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

餘子昂穩住一旁暴跳如雷的褚津,擰眉問:“徘徊者?”

見他們什麽都不知道,青年更是輕蔑,頭一揚拿鼻孔看人,“你們連他外號都不知道,還能和他組隊?”

褚津都要無語了,咬牙別過了臉,道:“我現在是真後悔當初答應這回一起入夢了,這什麽傻-逼。”

青年不笑了,冷著臉從懷裏掏出一把鋥亮的小刀,“你罵誰傻-逼呢?”

褚津眼皮一跳,不是吧,關強強這找來的什麽人啊,不會還是個殺人犯吧?他攥住了餘子昂的手腕,大叫道:“餵,君子動口不動手,是你先起的頭的,你要是態度好點,我至於罵你?”

青年齜著白森森的牙,指尖在刀刃上緩緩擦過,“嗬,我說的都是實——”

沒說完的威脅語句被攔在一聲驚叫裏,黃豆大的雨點從天而降,船身被一陣席卷而來的巨浪拋起,失重感讓原本為了裝逼而擺出高難度站姿的青年踉蹌著向前撞去。

褚津眼睜睜看著他瞪著眼朝自己撲來。一片嘈雜聲中,他聽見對方罵了句臟話,看見刀被丟出去發出一串磕碰聲響,隨後身上一重,五臟六腑在旋轉間好似移了位,肋骨都險些被沖力撞斷。

……他真的要吐了。

褚津捂著胃,“嘔——”

青年爬都來不及爬開,“餵餵,你,你別……我操!”

餘子昂:“……”

船身恢覆平穩,青年身上一片狼藉,他紅著眼撿起被他匆忙丟開的刀,怒氣沖天地吼道:“我他媽殺了你!”

“你們在幹什麽?”

涼涼的聲音混著滾滾雷聲自後方傳來,原本吵鬧不休混作一團的三人齊齊看過去,一道閃電劃破了天空,將無聲無息出現在門口的第四個人影映得含了股肅殺之氣。

隆隆雷聲從頭頂滾過,船體搖晃得更加厲害,木門被風吹得不停撞上墻壁,縮在屋子的最裏處也免不了被雨拍了一臉。

“關強強!”褚津見到了這次入夢的發起人,剛才忍下的委屈總算找到了發洩口,一股腦抖豆子一樣往外丟,“你都找什麽人一起來合作?他帶刀!我剛才差點就被他殺了!還是說你們本來就是這個意思,把我們喊來就是為了要我們的命?!”

關渝舟穩步進屋,隨手合上了門,冷淡地瞥了臉色鐵青的青年一眼。

“他瞎說的,我才不屑殺他們。”青年被他看得脖子一縮,轉頭回瞪褚津,“你別看低我的職業操守,又不是什麽貓貓狗狗都能入得了我的眼的,像你們這種我就沒興趣,我還嫌臟了我的刀呢。”

關渝舟不摻和他們的爭吵,也無意當個和事佬,直擊主題問道:“看見夏明明了嗎?”

褚津搖搖頭,“沒,我們還沒出過房間。”

青年也攤攤手,“就你上回身旁那個小病號?沒有。”

關渝舟已經找過一圈了,此時臉色不大好看,將剛合上的門再次拉開,“都出去找。”

冷風沒了阻礙,夾雜著寒氣的雨水撲面而來。

褚津嘴角一抽,下意識就想拒絕。

夢境剛剛開始,不會有太大的危險,夏明明也是帶腦子的,所有人都在一條船上,等到了岸自然會遇到,現在沒必要這麽擔心吧?

但他對關渝舟又有所忌憚,只好慫得答應下來,說服自己就當是去找找盥洗室清理一下衣服了。

四人一同出了門,隔壁房裏呆著兩男兩女,頭發衣服都亂糟糟的,顯然也剛經歷過海上暴風雨的洗禮。現在誰也沒有心思去打探其他參與者的底細,看見了也權當沒看見,匆匆一瞥就路過了。

前有關渝舟,後有帶刀青年,褚津緊緊拉著餘子昂的手腕,怎麽走都覺得渾身不自在。

明明都是一個隊的,怎麽就感覺像是在被押送趕往刑場呢?

他扭過頭,先發制人地問對方,“餵,你叫什麽啊?”

青年拽拽道:“有必要告訴你?”

褚津忍了忍,“我叫褚津津,你呢?”

青年動動嘴皮,用恩賜一般的口吻說:“介誠誠。”

餘子昂:“……”行吧,現在就他一個名字不是ABB格式的了。

這艘船不是普通的觀光式游輪,用來住人的房間只有幾個,其餘全都堆滿了蓋著幹稻草的箱子,應當是正在執行運輸任務。

關渝舟找到他們三人之前已經將甲板下層逛了一圈,現在又在上層繞了一遍,但別說是夏濯,就連其他原住民都沒發現,這艘船上似乎只有八個參與者了。

“既——咕唔。”褚津一開口就被強烈的海風灌了滿嘴,他連忙背過身,在嗚嗚風聲中聲嘶力竭道:“既然上下都找過了,那夏明明會不會不在這裏啊?”

關渝舟腳步不停,“還有一個地方沒去過。”

“哪兒?”褚津費勁地扭過頭,關渝舟已經蹬著腳梯朝上方攀爬了,而梯子的一旁懸著一個生了銹的鐵牌,上面寫著三個大字——駕駛臺,下面還刻了一行醒目的紅色警告語——無關人員禁止入內。

那梯子至少兩米高,旁邊根本沒有護欄,一仰頭就是翻滾的烏雲和被雨點拍打得啪啪響的船帆,以現在這種站在地面上都腳跟不穩的情況來看,想要攀到頂然後進入駕駛臺是一件十分危險的事情。

褚津剛要說兩句話攔住人,就看關渝舟行雲流水地到了頂,三兩下拉開沈重的頂蓋,縱身一躍成功進入了駕駛臺內部。

介誠一哂,緊跟而上,“這才多高就怕了,小屁孩還是早點回家去吧。”

褚津一股氣血直往天靈蓋上湧,他不但要上去,還要上得姿態輕盈,讓這個沒見過世面的傻-逼看看究竟誰才更牛逼。

餘子昂在後頭把他硬要倔的模樣看得一清二楚,面無表情地拿下眼鏡,用衣擺擦了擦上面狼藉的水漬,再端端正正地重新戴了回去,“動作慢點。”

褚津已經三兩步竄了上去,沖著頂上的人得意地齜了齜牙。

介誠用鼻孔出氣,“幼稚。”

四人成功進入駕駛臺內。

相較於正常船只的駕駛臺來看,這裏顯得過於空曠,什麽車鐘、舵輪或是羅經通通沒有,只有一面電子屏上用紅線標出了大致航行路線。

褚津戳戳屏幕,確認它無法觸屏操作後嘖嘖稱奇道:“是自動駕駛?這現實中都還沒普及呢。”

介誠適時陰陽怪氣:“怎麽,不是自動駕駛你還想自己開船?”

兩人在外吵,在內也吵。餘子昂繞過他們,朝屏幕下的關渝舟走去,看著屏幕角落裏不停閃爍的圖標,“我們是要去這個島上?”

關渝舟頷首。

從地圖來看,這片海域的周圍一片都是島嶼,並且每個島嶼間都隔了上百海裏,而他們正在前往的就是其中最小也是最偏僻的那座島,名為“019區”。

一陣電流音打斷了爭吵和思考,顯示器一旁的提示燈乍地亮起,頗為蒼勁的聲音從不起眼的音響裏傳開。

[餵餵?餵……這裏是跨海行動部署局總局,在19-017號貨船執行運送任務的各位警員聽到請回答,聽到請回答。]

介誠摸摸下巴,“19-017是我們所在的船號。”

“這……怎麽回答?”褚津找了半天沒找到對講機,聲音只出不進,他們根本沒法給對面回應。

關渝舟淡淡道:“聽著就行。”

[這裏是跨海行動部署局總局,請在19-017號貨船上執行任務的警員聽令。]

[本次任務中,情況不明下,執行任務人員時刻需要註意隱藏真實身份。重覆命令:任務人員潛入019區尋找前幾月失蹤的船員,並調查清他們失蹤的真相。介於本次任務的危險性和地段特殊性,部署局允許任務人員使用槍械。在19-017號貨船……務的各位幹……回答,聽……滋——]

屏幕上跳出一行提示字:由於信號遭受海上風暴幹擾,通話可能出現間斷不穩情況。

“槍械?”介誠玩味地念著這兩個字,碰了碰手腕調出光屏,“找到了,在倉庫裏。我還是頭一回遇到給參與者配槍的夢境,有意思。”

褚津也從沒碰過槍,小心翼翼地拿出來摸了摸,又怕不小心走火了把自己給斃了連忙塞回原位。

“這麽說我們就是所謂的‘警員’了?”

餘子昂望向玻璃窗外逐漸顯形的島嶼,神色放空的自言自語:“危險性和地段特殊性……這個019區到底是什麽地方?”

褚津問:“還有隱藏身份這點,這要我們對外稱是什麽人?隨便說嗎?又不知道是什麽地方,隨便說是旅游觀光者也有點冒險吧,誰旅游還專門挑個最偏的島玩兒啊。”

關渝舟取下彈匣,瞥了一眼又將它覆位。

一共只有兩發子彈,在不知道接下來會面對什麽的情況下,這個數量也不知是多是少。這東西不但可以防身,也可以成為燙手的兇器。

最關鍵的一點,夏濯不在這艘船上。

那會在哪?別的船上,或者——即將登陸的這座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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