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願(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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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關渝舟的房間後,夏濯還想著流水單和記事本的事。還有那張消失在相框裏的照片,裏面會是什麽內容?

關渝舟摸了摸他的頭發,抱著他一起躺進了被窩準備補覺。

夏濯崴了好久,總算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安分下來,“你剛剛和那個明星說了什麽?他旁邊的小迷妹看你的眼神都不太對勁。”

“他朝我道謝,我提醒他下次小心一點。”

夏濯能信就有鬼了,但飯後的困乏感已經在舒適的懷抱中發酵到了極致,便也沒再追問,“要定鬧鈴嗎?”

關渝舟有一下沒一下地撫著他後腦勺柔軟的頭發,“不用,我會喊你。”

“你不睡?”

“睡。”

“那你還不定鬧鈴。”

“我不需要鬧鈴。”關渝舟解釋道:“很多夢境沒有鬧鈴這種東西,為了能夠準確地在想醒的時候醒來,身體已經鍛煉出來了。”

“……牛。你不會還要說,因為隨時都要保持警惕,所以練就了金魚睜眼睡覺的本事吧?”

關渝舟被他逗笑了,“想象力這麽豐富?”

夏濯不語,身心放松,閉眼後很快睡了過去。

白天的確適合睡覺,安逸,敞亮,比夜晚的危機四伏好上不知道多少倍。

等關渝舟拍著他的脊背將他喚醒時,桌上的時鐘已經走到了三點半。

夏濯沒管那只鉆進衣服裏正細細撫摸的手,照例進行賴床。

和關渝舟同眠實在太舒服了,沒有任何噩夢的侵擾,他恨不得就這樣一直睡到天荒地老。

關渝舟也沒催他,只是摸著脊椎的手又往下滑,“不起就繼續躺,嗯?”

夏濯哪能受得住這種刻意撩撥,被他揉得頓時沒了睡意,抓著空擋往左一滾,直直壓到了他身上騎著與他接吻。

關渝舟隨他鬧騰了一刻鐘,嘴破了衣服也被扯亂了,鎖骨向下連接胸膛處還有一道指甲留下的抓痕,看上去有些可怖,然而他望向正翻身下床的青年時眼底的笑意卻清明無比。

“去洗把臉,準備上樓了。”

過道裏有輕微的對話聲,兩人合門而出,在正對的客廳裏看見了坐在沙發上的楊音與葛溶溶、柯景盛三人,除此之外還有一個背對著的年輕男子,從他們的角度只能看見黑色偏長的頭發,和趙斌或者萬安顯然對不上號。

楊音朝他們看來,欲要打招呼,見夏濯食指抵唇做了個“噓”聲,便自然地收了視線,繼續與那名陌生人交談。

兩人順利摸上了樓梯,夏濯透過縫隙又俯視了一眼腳下的情況,嘆道:“徐和澤總算是出來了。”

這個距離導致看不清面容,但卻能看見對方的大致輪廓。

徐和澤身上穿著一身寬松的睡衣,頭發也亂糟糟的,明顯是醒來沒多久。他似乎不在意自己的儀表,沒有絲毫大家庭少爺的模樣,脊背也蝦一樣的彎著。

關渝舟攥住夏濯的手腕,“走吧。”

他們不確定顧問跑哪裏去了,不過這人白天基本都泡在廚房裏,現在估摸著在替他們準備晚餐,現在時間上應該安全。

快到三樓的時候,迎面急匆匆走來一個人。

萬安被突然出現在面前的兩人嚇了一跳,回神後慌忙把手朝後藏了藏。

這個參與者一直沒和他們一起行動過,平常吃飯也是飽了就走,敢一個人上三樓膽子肯定不小,夏濯猜他也是個有經驗的人了。

面對面相迎,萬安沒有與他們打招呼的意思,低頭躲避著擦肩而過。

夏濯回頭瞄了他一眼,但萬安明顯警惕心很強,手裏攥著的東西又擋去了身前,只能看見那似乎是一個淺棕色的牛皮本,比他在主臥找到的巴掌大小本子要大上一圈。

兩人對他拿到的東西並沒太在意,又站到了上午剛來過的走廊中。

左右檢查過擺設都沒有變化,他們再次進入臥室。

上午沒能找得透徹,夏濯覺得既然能搜出U盤,那肯定哪個地方藏著相機,只是藏得有些深。兩人分工細查,半小時下去了也沒發現先前被疏漏的地方,他連馬桶都沒放過,蓄水蓋橫豎掀了三四遍,但裏面除了清水什麽都沒有。

夏濯靠著墻百思不得其解,一扭頭見關渝舟還蹲在浴缸邊的下水管旁,這人維持相同的姿勢已經快兩分鐘了。

他察覺到一絲古怪,往那邊走了幾步,“找到什麽了?”

關渝舟往左挪了挪,給他讓開了一些空位。

夏濯勾著頭,註意到他手上正套著不知從哪裏摸出來的一次性手套,指尖部位沾著幾滴發灰的液體,看上去粘乎乎的。

“這什麽?”

“只是許久沒有清理過管口留下的積灰和殘留的洗發精融在一起而形成的液體,因此多多少少帶有粘性。”關渝舟擰著眉,將掀開的滴漏豎起來指給他瞧。

夏濯一眼就看到上面黏著的頭發,又被積攢的味道熏得止不住惡心,“……看這個幹嘛?”他覺得浴室下水道有頭發挺正常的。

關渝舟沒再多說,撈過拖把一腳將空心的金屬握把踩癟,做了個簡易的粗鉤朝下水道裏探。

金屬刮撓著管壁不斷磨出難聽的聲音,一次次的疏通讓那股沈澱著的氣味不停地往上竄,夏濯差點沒當場吐了,卻在鉤子浮出管口時被沖擊得一句話都說不出。

一把一把的頭發被從裏掏出來,這其實沒什麽,但重要的是上方還粘著一大片沾著血絲的頭皮。

“我靠?”他連連倒退,想到它蹭緊貼在別人的頭顱之上,又被利器一點點割下來,頓時一陣惡寒。

他甚至聽見了那種刀刮著頭骨而過的聲音,震得他牙根發酸,但看關渝舟正一臉凝重地朝他所在方向看來時才意識到這聲音根本不是錯覺,而是真實存在的。

關渝舟也沒有仔細研究這團粘著頭皮的頭發的心思,也壓根不想將它帶在身上甚至裝進倉庫,匆匆重新塞進下水道覆位後拉著夏濯往發出動靜的隔壁而去。

夏濯有些遲疑,在即將出臥室前小聲問道:“會不會是顧問在隔壁?”

“去看看。”關渝舟察覺出了他的緊張,抓著手腕的手稍稍下滑,改為牽住了他的手,“害怕?”

“怕倒不至於。”夏濯反扣住他的指尖,搖頭否認了,“只是剛剛那東西沖擊力太強了,我覺得看到一個被割下的腦袋擺在我面前給我帶來的震驚都沒有那個頭皮要來的大。”

關渝舟淡淡笑了一下,正欲再說些什麽安撫,手心卻反被夏濯用指甲撓了撓。

夏濯率先一步推門而出,原地滿血覆活,“走!我倒要看看這房子裏到底發生過什麽破事。”

正如關渝舟所預想那般,隔壁原本緊閉的門開了。他們剛來時便檢查過每一個房間的反鎖情況,自然對這扇門留有印象。

剛才門外並沒有任何腳步聲或者開鎖聲,這扇門是從內部被打開的。

夏濯本以為這是一間給顧問臨時居住的房間,但匆匆掃一眼就知道它屬於一個女孩子。

粉色的墻紙,粉色的窗簾,粉色的床帳,粉色的衣櫃……

這裏的一切都是粉的,帶著或是小白貓或是小狗的卡通圖案,顯得可愛又活潑。走廊裏沒見蹤影的藝術照擺了一排在矮架上,服裝上鮮艷的色彩成了這個單色系房間裏唯一的點綴。

想都不用想,這就是徐夢之的閨房了。

緊挨著老家主臥室衛生間的同樣是衛生間,看關渝舟徑直朝那扇玻璃磨砂門而去,夏濯連忙跟上,生怕突有異變。

墻上的鏡子映出二人的身形與身後背景,無論是水池或地面都很幹凈,想象中淩亂的畫面並未出現。但浴缸被塑料防水簾布圍了起來,從外看不見內景,只能聽見不斷響起的嘀嗒水聲和依稀瞅到一個臃腫的人形輪廓。

夏濯舔了舔略幹的唇,用眼神詢問身旁的男人:要開嗎?

關渝舟只將他往身後擋了擋,伸手攥住簾子的一端,用行動做出了回答。

潔白的瓷磚上盡是匯成條狀的血點,一滴紅色的液體從花灑的小孔裏冒出落在寬大的浴缸裏,漣漪輕蕩,積累著不斷上升的水面幾欲溢出。正中泡著的不是人,而是一個巨大的熊貓布玩偶,兩顆眼睛處綻了線,被血染紅的棉花爭先恐後地往外鉆,墜成兩縷黏膩地貼在臉上,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孩童用的小型游泳圈飄在表面。

濃郁的腥味這才沖破了一層薄布竄入鼻腔,短時間內遭受兩次重擊的嗅覺實在忍無可忍,逼得他幹嘔一聲,扶著水池吐了點酸水出去。

那些血液顏色很深,微微發了黑,並且從能裝滿一個浴缸的量來看絕不是從一兩人身上能淌出的。夏濯接過關渝舟遞來的水灌了幾口,正欲擺擺手說聲沒事,又敏銳地捕捉到屋外響起的腳步聲。

來人絕不是他們參與者之一,細認就能分辨出正在朝房間所在的方向來。

夏濯迅速尋找起這間浴室能用來藏身的地方。

水池下方的儲物櫃是分層的,除非切成塊否則根本塞不進一整個人,現在從衛生間出去極有可能與來的人正對上面,也許是把他們丟回樓下,也許是成為這血池中的一部分。

“過來,鉆到這裏藏好。”

夏濯扭頭,關渝舟已經三兩下掏空了布偶裏的棉絮,內部寬大的空隙足以讓一個成年人躲進去。他任由關渝舟把自己往裏塞,不放心地問:“你呢?”

關渝舟瞥了眼浴缸,沒有說話,但意思很明顯了。

又要進去?夏濯還在為沒多久前這人潛到沼澤裏的事情耿耿於懷,現在實在放不下心讓他再鉆血水裏去,先不論這池子裏是否還有什麽未知的東西,單從它的大小來看,對於容納一個十歲的小姑娘來說綽綽有餘,但對於一米八快一米九的男人來說還是有些勉強,更不用說這個布偶已經占據了半壁江山了。

關渝舟卻沒有給他提意見的時間,把他連帶布偶一起抱回池中,“他現在就在門外,肯定會進來,這裏沒有別的地方可以藏,一會無論如何都別動,也別出聲,他不會發現你的。”

冰涼水浸入布偶表皮,讓裹在裏面的夏濯頓時起了雞皮疙瘩。

見他一副不願答應的樣子,關渝舟伸手撫了撫他皺起的眉心,“聽話。”

夏濯癟癟嘴,心知眼下別無他法,他的執拗和推拒只會讓兩人的情況更糟,於是在關渝舟抽身離去時將脖子上的項鏈扯下來塞了過去,“你得幫我把後頭拉鏈拉上。”

重新拉上熊貓身後的拉鏈,確定它擺放的位置與先前無異,關渝舟這才扶著游泳圈潛入血池中。夏濯眼睜睜看他最頂的頭發絲也沈了下去,一時不知該慶幸這池子夠大還是該擔憂這池子太深。

直到察覺自己伸在熊貓膀子裏的胳膊被一只手攥住,他才定了定神,透過眼睛上塞著的棉絮,視線中周圍紅色的水波一圈圈地蕩開,雜亂的水面正一點點恢覆平靜。

那腳步聲已經很近,若不是塑料簾重新被拉上,他甚至能透過磨砂玻璃看見對方的人影。

在最後一道水波消失之際,浴室的門被打開了。

浴簾被一把拉開,掛鉤與浴簾桿飛快地摩擦,刺耳的吱呀聲攪得人心跳一快。夏濯本以為會看見帶著金屬面具的一張臉,但事實與他所想大相徑庭。

來者不是顧問,正是樓下與楊音幾人交談的徐夢之兄長——徐和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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