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願(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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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隔著一段距離,那笑聲卻仿佛震得夏濯耳朵都微微發麻起來。

他在心裏嘀咕一聲大騙子,一邊酸溜溜一邊又不得不承認的確有被取悅到,思來想去後拽了拽男人的衣領,“那先親一下,親到位了我說不定就不氣了。”

關渝舟手墊去他的後腦勺下,拖著他的腦袋讓兩人氣息相撞在一起。

這一吻比方才更繾綣,似乎周圍一圈空氣都潤得潮濕,他耐心地攪和著那小小一方土壤,一點點埋下更多想要破土而出的種子。

夏濯接納過他狂風暴雨式的親吻,那種連帶骨骼都隱隱作痛的窒息感令他畏懼又上癮。

他喜歡被關渝舟極度需要與渴望的感覺,甚至能在被掌控間體會到更多的快意、獲取更多的安全感。

現在這般耳鬢廝磨卻還是頭一遭,兩方匯聚交融的唾液仿佛在唇舌摩擦間發酵出了酒精,下肚入腸後在喉嚨與口腔裏皆留下了點苦澀的味道,慢慢順著鼻間呼出的氤氳熱氣麻痹了大腦,讓他的理智正在這一吻中抽絲剝繭地被蠶食殆盡,甚至無法控制壓制住身體不自主的戰栗。

明明一切都在可承受範圍內,可偏偏卻喘不過氣。

夏濯推了推關渝舟的胸口,神志還有一半正游離在外。

關渝舟也適時地松了手,垂眼來看他,眸子裏的情緒融成一團,含著點盈盈笑意,卻又有讓人無法忽視的灼燙念想。

夏濯知道關渝舟偶爾看向他時,都會刻意地收斂目光。或者用眼睫遮擋,或是幹脆閉眼緩和。這時對方竟絲毫不躲,直白地用視線告訴他,他對自己到底有多麽沈溺和瘋狂。

但這些瘋狂卻宣洩得快,也收斂得快。

關渝舟眼皮一合,再一擡,裏面又盡是往日溫色。

“還生氣嗎?”

說出的話都是柔的,像是在哄他。

夏濯哼了一聲,不作回答。

關渝舟也不逗他,抵著他的頭輕輕蹭了蹭。

他這次沒穿西裝了,但身上還帶著上回那種淡淡的香水味。

夏濯偏偏就喜歡這種味道,只嗅一點就全身舒適,一時眉眼舒展,乖得一動不動,直到險些在平靜的氛圍中睡去,又一個激靈猛地清醒,“晚上一個人怎麽住?我怕不是要獨自睜眼到天亮。”

“先去找找你的房間在哪裏。”

“等他們開完我再去,也省了我到時候一個個摸著試嘛。”夏濯對自己的運氣沒多少信心,覺得如果挨個試恐怕能把兩層樓都給試一遍。他又想閉上眼,卻忽然記起來一件事,“對了,你和我說說墻上刻的內容,我差點忘了還有這茬。”

關渝舟道:“我看見的是兩個人。”

夏濯揪著他的頭發,問:“什麽人?”

“一個大人牽著一個孩子,線條很生硬,畫面也很簡潔,應當是小孩子的手筆。”

“是穿著一條裙子的女孩子嗎?”

“對。”

“那應該就是徐夢之了……這樣的話大人是誰?除了兩個人就沒別的內容了?”

“正著看的話只是一幅圖,但換一個角度從右往左看時,這幅圖會變成一串字母,利用的是人類的視覺差。”

“寫了什麽字母?”

“suger。”

夏濯楞了一下,“糖?”

“嗯。我認為每個人墻上內容並不一樣,很可能需要把好幾個單詞拼湊起來組成一段話,但這也只是我的猜測。”

夏濯將先前撿起收進道具倉的那顆糖取出放在手心裏,“我這裏有一顆,不知道你看見的單詞和這種糖有沒有關聯。”

關渝舟仔細看了一圈,“如果糖真的是這次夢境的突破點,那就不要隨身攜帶,收回倉庫裏吧,或者回房間後找個地方把它收起來。這批同進的參與者很獨特,或許可以找機會問問他們。”

他剛提到其他人,門把手就被從外轉動了幾下,有人正嘗試著將鑰匙插 進鎖孔,說笑聲還挺清晰,應當是趙斌那個大嗓門。

夏濯想起來自己還光著兩條腿,反向一滾鉆進了被子裏。

關渝舟好笑地把他重新撈回懷裏,“躲什麽?我又不會開門讓別人進來。”

“你忘啦,我們現在在偷情!”

關渝舟:“……”

實在無言以對。

門外人試了一會兒,見鑰匙與鎖孔不匹配,便和一同行動的人離開了。

等走廊外一時沒了動靜,夏濯才從他懷裏鉆出去,穿上褲子又進衛生間裏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儀表,把最頂端的扣子系上遮住了嶄新的吻 痕,這才神清氣爽地招呼關渝舟去尋找下一個房間。

兩層樓緊閉的房間有十六個,正好是他們總人數的兩倍。在他們躲在房間的期間內,已經有不少人成功開了鎖並檢查完了內部設施,這些門正或虛掩或大敞著,一路走過來從內部布局上看不出任何區別。

“你們還沒找到?”楊音一人行動,此時閑來無事,正靠在墻上吃從果盤裏順來的桃,見到他們兩迎面走來主動打了聲招呼。

“我還沒呢。”夏濯跟在關渝舟的後面,靦腆地沖她笑了笑,“有發現什麽異樣嗎?”

楊音聳聳肩,“沒有,估計在今晚十二點前不會出什麽事。”

夏濯點點頭,“我們先走了。”

楊音隨意地揮手,“去樓上看看吧,一樓幾乎都翻遍了。上下雖然一共十八間房,規律好像是每隔一個房才能被打開一扇門,也就是咱們中註定沒有鄰居這一說法,所有人的隔壁都是空房。”

她頓了頓,又說:“留意一下這些空房,夢境這樣安排肯定沒什麽好心,如果你們待會兒遇到其他人了,也麻煩把這話傳開,各自都小心點。”

與楊音道了謝,兩人上了樓梯。

柯景盛正背對樓梯站在走廊的盡頭,撐著窗戶哼唱著什麽。葛溶溶貼墻而站,註意到了夏濯的接近也沒多大反應,全身心沈浸在偶像的嗓音裏,安安靜靜地當一個稱職聽眾。

倒是柯景盛聽到身後的細碎響動回過頭來,尷尬地笑了笑,“抱歉……你們不用在意我。”

夏濯將剛才楊音說的話與他們重覆了一遍,鑰匙同時打開了中間的門。

柯景盛說了聲謝謝,又忙指指與他隔一扇相挨的另一間房,沒話找話道:“我住在這裏,我們也算是緊挨著一塊的,你要是有什麽事盡管來找我。”

夏濯淡笑著沒有說話。

待合上門,關渝舟皺著眉說:“我想起來了。”

“什麽?”

“我之所以聽過柯景盛這個名字,是因為他在一年前上過很多報紙頭條,白夫人那段時間閑著沒事對八卦有不小的熱情,和我提過他的事,大致內容全都在報道他與男性多次一同出入酒店或者住宅區。”

“唔。”夏濯沒怎麽放在心上,在房間裏兜兜轉轉,“明星有關性取向的事的確挺難辦的。”

果然所有的房間格局都一模一樣,就連桌子上擺放的方形玻璃杯角度都相同。夏濯看不出什麽不對勁,又懶懶散散地窩去了床上,“所以他來這兒是為了什麽?從趙斌和葛溶溶的三言兩語來看他也是挺有成就一歌手了,不像為了火才進來的吧。”

“不知道。”

三樓現在不能去,劇情也沒正式開始,百無聊賴中兩人幹脆相擁著閉目養神了一會兒。

直到床頭的鬧鐘時間過了六點,分針堪堪要指到半,他們才從淺眠中相繼醒來,窗外的天已經黑了。

六點時餐廳裏擺好了晚餐,兩人抵達時其餘人也剛到齊沒多久,一張桌子正好留下了他們中午時的座位。夏濯盛了一碗粥,順帶又啃了大半個菜包,兩個手沒有一根手指沒沾油。

想著早早回房也沒什麽事做,八人便聚去了一樓客廳。何佳直接從茶幾底下掏出了兩副紙牌,一邊拆塑料包裝一邊道:“上午擱這兒說話時我就註意到它們了,沒想到還真能玩上。”

趙斌積極地幫她去拆另外一副,“你這樣搞得我們真是出來旅游的,一點危機感都沒了。”

“現在年輕人不都說什麽來著……對,及時行樂。”何佳把鬢旁頭發全都撩去了耳後,露出圓潤略顯豐腴的一張臉來,“還不知過了今晚什麽事呢,現在趁時間還早娛樂娛樂。”

萬安早早離開了,剩下一群人圍成一圈,夏濯也摻和了一腳,鬥地主的規則他忘了個七七八八,還是關渝舟時不時在一旁提兩句才漸漸摸清了門路。

九點鐘聲響時,顧問沒有出現,但大家明顯都將白天他說過的規則銘記於心,心照不宣地放了手中的牌,分開的路上還在可惜著沒玩到這把最後。

夏濯站在樓梯臺階上,等其餘人散差不多後伸手抱著關渝舟的腦袋,照著腦門啵了一口,“金主爸爸,晚安。”

關渝舟輕笑著按住他的頭,卻由於高度差擺在那兒,伸頭只吻到了他的下巴,“去吧,記得我和你說的幾點。”

“知道啦。”夏濯蹦跶著上了二樓,轉彎時伸著脖子往下一瞧,關渝舟還在淡笑著目送他。

很快上下兩條走廊都陷入了寂靜之中,夏濯笑嘻嘻地沖他拋了個飛吻,一溜煙跑沒了影。

直到關門聲自頭頂上方響起,關渝舟才回了一樓的房間門口,也沒急著進去。

這棟房子給人的感覺變了,在九點鐘聲敲響的那一瞬間起,仿佛就步入了另一個世界中。

白天時的一切音律都仿佛蒙著一層一戳即破的薄紗,火爐中柴火燃燒的劈裏啪啦聲、窗外風吹動樹葉或是枝丫的嗚嗚聲……這些全都能被捕捉到。

然而現在他站在一個並不遠的距離回頭望時,整個客廳卻壓抑得緊,兩副潔白的牌還散落在桌上,盤子裏的瓜子只剩下殼,火苗變得微弱,一點聲響都沒再透出。

關渝舟沈吟片刻,微皺的眉漸漸松開。他沒再停久,擰動鑰匙打開了門,閃身進了房間。

在最後一個參與者的門被合上一瞬間,走廊的燈全部熄滅。

一扇扇門隔開了活人的生氣,整棟房子似乎又如往常一般陷入了沈睡。

久違的靜謐後,腳步聲不知從何處響起。

細小火苗在白色的蠟燭上跳動著,映不出一旁人的臉,甚至都沒照清腳下的路。

但舉著它的人似乎對這裏無比熟悉,與這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完全融在了一起。

噠……噠……噠。

直至停在了某一扇門前。

房門虛掩著,輕輕一推便開了一條縫,腥臭腐爛的氣味沒了阻礙,迎面撲來。

隨著吱呀一聲響,一顆頭從上方掉了下來。

蠟燭熄了。

作者有話說:

其實這裏……開頭是個車來著,但是它在我預存裏的時候就被鎖了,於是車就沒了……

關渝舟不是不行,是他不能夠行。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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