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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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的光對比起來太過明亮,夏濯有些不適應地瞇起眼,隱約看見有人朝他走來,伸手虛掩在他的眼皮上,然後帶著他往前走去。

淡淡的熟悉香水味讓他完全放松下來,對方手心傳遞來的溫度也像一針強效鎮定劑。還沒看見那張臉,他已經止不住地偷笑起來,伸手胡亂地朝對方身上摸去。

被帶到柔軟的地方坐下後,不遠處有人繼續匯報道:“爭奪遺產名額還剩三位,請各位玩家抓緊時間。”

這聲音聽上去沒有剛才那種怪異感,八成是借助了變聲類的工具。不過他並不在意這些細節,等捂在臉上的手慢慢松開後,他將面部柔和的關渝舟納入眸中。

“出來了?”

“你這不都看到我了嗎,明知故問沒話找話,該罰。”夏濯佯裝生氣地鼓了腮,沒堅持兩秒又笑嘻嘻地湊過腦袋:“有想我嗎?”

關渝舟被他所感染,也不禁笑了,“明知故問,你也該罰。”

“你不會是第一個到這裏的吧?”

關渝舟沒有否認。

“那你有看到通道裏墻面上的畫嗎?”

“你指的是那片刻痕?”

夏濯用力地點了頭:“對。”

“嗯,看了。”

“晚點方便的時候告訴我內容,我沒看出來。”

兩人湊在一起講著悄悄話,旁邊其餘三位同樣抵達的參與者也各自選了位置坐下。

除了剛才那位同他在門前險些撞上的年輕男人以外,還有一位短發模樣幹練的女白領、一位披著頭發解了圍裙卻忘記摘套袖的婦女。

這些人似乎挺友好,對上視線後沒表露出太多敵意,皆禮貌地同他頷首。但那位戴著面具的財產顧問還在,他們相互間也沒什麽交流,都幹坐等著剩下的人到齊。

或許是在尋找上花費了太多的時間,第六位抵達者與夏濯相差了近二十分鐘。

通道門被從內推開,一個紮著雙馬尾的小蘿莉踉蹌著沖撞進來,看見光和圍坐的眾人後跌坐在地上,扶著一旁的壁爐開始嚎啕大哭。

財產顧問無動於衷,還在盡職冷淡地報著剩餘兩位名額。小蘿莉還穿著非常典型的國產校服,從脖子到腳都包裹得嚴嚴實實,胸口別著的校牌都沒摘下,上面寫著一所高中的名字。

像是在宣洩剛才積攢太多的負面情緒,她哭了沒多久就停下了,胡亂用袖子一擦臉,一邊小聲打嗝一邊挪去了沙發角落,抱著膝蜷縮成了一團。

剛合上沒多久的門這時也被一腳踹開,進來的是個男人,頭發亂成雞窩,面部皮膚粗糙滿是曬斑,一身衣服也破破爛爛。他目光在一屋子人身上繞過,沒靠近沙發區域,而是在地毯上盤腿坐下了。

截至目前為止,還有三位參與者沒抵達這裏,而最終名額只剩一個。又幾分鐘後,一個精瘦的男生小心翼翼地推門而入,十進八到此宣告一段落。

“恭喜各位,成功在預熱游戲中獲得了繼續前進的資格。”財產顧問手握話筒,操著一口怪聲沖他們鞠躬表示歡迎。

不等起身,門板再次被拍得嘭嘭響,隱約能聽見有人在大喊著什麽。

他仿若未聞,接著道:“現在獲得第一到第八名的玩家都在這個房間裏,我希望這三到四天大家相處中不僅要為最終名次而奮鬥,也要共度一段美好時光。”

沒有參與者有所反應,都一動不動地等著他把廢話說完,然後宣布這次夢境的規則和目的。

“大家畢竟體力都有所消耗,因此今天給各位安排的行程並不多,下午先帶領各位在宅邸中做一個簡單的觀光,順便與各位聊一聊徐家的發展歷史,等今晚休息過後精力恢覆,明天一早起再進行較量也不遲。”

話筒碰在金屬的面具上,清脆尖銳的電流音頓時響徹每一個角落,也順勢拉回了所有人的思緒。

他聲音聽上去有在笑,但那面具卻擋住了他的所有表情,“正好現在臨近十二點,早早便替各位準備好了午餐。餐桌是一個很好的交流地點,我相信你們都能夠在這種場合裏獲得對手身上想要的信息,那麽請跟我來。”

拖鞋男撓了撓脖子,問:“除了我們外還有倆吧,剛才敲門的不是嗎?他倆怎麽辦?”

“這點各位放心,既然他們不能參加接下來的游戲項目,我會替老家主做好接待的相應工作,將他們二位送離這裏。如果各位想中途退出分割遺產的游戲,我也會將各位一樣送離,不會為難各位,這點還請各位放心。”

夏濯心裏“謔”一聲,覺得這顧問原住民的說話方式和當初波伊爾家的管家簡直是從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如果每個夢境的原住民NPC都是相同的演員,那麽他毫不懷疑這兩個角色是同一個扮演者。

小蘿莉聞言卻眼睛一亮:“真的嗎?那被送離這裏後,是相當於這個月的入夢任務完成了?”

顧問不答反問:“你想要放棄這次的遺產爭奪嗎?”

“她不想!”匆忙應聲的是跟在一旁的套袖婦女,她伸手拉了小蘿莉一把,噓聲勸道:“丫頭,在這可別亂說話。”

小蘿莉嚇得一哆嗦,後知後覺到若是應承下來不會是個好結局,慌忙往後退了幾步。

夏濯偷偷拉了拉關渝舟的袖子,“這裏有咱們一起的人嗎?”

關渝舟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耳垂,上面空空蕩蕩,並沒有耳釘。

夏濯明白地點了頭,抓著他的手卻沒松,就那麽走一路晃了一路,真跟進別墅度假一樣愜意。

這座宅邸沒什麽年代感,很多家具都是新的,像是剛添置沒兩三年。裝潢上沒有體現出家主多有錢,墻上就連像樣的字畫都沒掛,倒是掛著同一女孩子的藝術照。

他仔細觀察了照片中女孩子的模樣,年齡約在十歲上下,年齡小卻天生就是個美人胚子,各種漂亮的衣服穿在身上像是一個巧奪天工的洋娃娃,擺出的造型也都十分自然。

其他人也同樣註意到了這些照片,其中著裝講究的年輕男人問道:“這女孩子是你們家主的孫女嗎?”

顧問回過頭,“這是老家主的女兒。”

不知是不是夏濯的錯覺,顧問那雙眼睛分明埋在黑漆漆的洞中,卻好像在看見照片時有了點亮度,就連聲音也比剛才官方性的臺詞柔和許多。

“她很可愛。”男人又細細打量著,後面的話不知是在和誰說的:“光從照片看就很有天賦,如果放在現實裏走演藝這條路一定能大火。”

短發女白領抓住了這個關鍵點,道:“既然有子女,那為什麽還要陌生人來分割遺產?都能把女兒的照片這麽大規模地裝裱掛在客人一眼能瞧見的地方,說明她應該是深受你們老家主喜愛的吧。”

顧問沒停下腳步,悶不做聲地繼續往前走了。

直到把他們領到了餐廳前,他才情緒不高地說:“她已經失蹤兩周了,而同樣作為繼承人的兒子選擇放棄了這份遺產,所以才會退而求其次地向整個社會發出邀請,各位不就是從報名賽一路攀爬上來的精英嗎?”

女白領張了張嘴,又要再追著問,顧問卻力道不小地在後方合上了餐廳門,“你們只需要進行游戲,並不需要知道更多細節。我同樣受雇於徐家,各位沒必要太為難我。”

他都這麽發話了,接下來的時間裏也沒人再多嘴。

夏濯將他剛才說過的所有內容在頭腦裏過了一遍,整理下來的信息少之又少。不過這才剛剛開始,他也不急,托著腮目送顧問朝廚房而去。

這年頭打個工的也不容易,不光要主持財政大局,還要下廚招待他們這一批數量不算少的人。

偌大的房子裏,也沒個幫忙打點的仆人。

飯菜一一被端上桌,算不上豐盛,甚至連色相也不怎麽樣,幾人互相看了眼,誰也沒好意思先動筷子。

顧問把最後切好的水果放到一旁,“墻上有鐘,兩點時我會再過來。”

要是放在現實裏,這時就得客套一下說句“留下來一起吃”,但現在畢竟情況不同,眾人巴不得把他攆出去,沒有絲毫吃人嘴短的自覺。

等唯一一個原住民離開,女白領直接切入了主題,打破了無人說話的僵局,“我先來吧,楊音,職業是法醫。”

套袖女臉上帶著點親近人的笑:“我叫何佳,我就是個家庭主婦。沒什麽別的能耐,但是你們這幾天要是餓了想吃點什麽,我可以給你們做飯。”

她說完後,幾人視線落在了最後一位女性身上。

小蘿莉在桌下不自在地攥著袖子,還沒適應夢境,聲音有些發顫,“我叫葛溶溶,女,今年十六歲,在一所私立高中讀書,平時……喜歡讀一些歷史有關的書籍,空暇時間會聽歌……我最喜歡的歌星是、是……”她飛快地瞟了斜對角坐著的男人一眼,“是柯景盛。”

挺完善的入學式自我介紹。

拖鞋男猛地一拍桌,對著葛溶溶目光所及的年輕男人看去,“我說你怎麽看上去那麽眼熟,原來是個大明星。一說名字我就想起來了,我聽過你歌,我工友晚上睡前還總是哼呢。這回我要是能活著出去,還可以和他吹噓一下與你搭上話了,哈哈!”

柯景盛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嗓子好一些而已,在這裏也沒什麽拿得出手的特長,只能盡量不給你們拖後腿。”

聽見偶像發話,葛溶溶情緒亢奮了好多,“不是的,你跳舞也很棒的!”

柯景盛沖她一笑,“那你一定是我老粉,我已經快一年沒有公開跳過舞了。”

“我初中時候就喜歡你啦,那時候我——”

“怎麽還變成粉絲見面會了?”楊音及時拉回話頭,“自我介紹就簡短一些吧,不知道接下來三天會發生什麽,但是我希望至少能和平共處。”

夏濯還是頭一回聽見有人說出這番話的,這個叫楊音的法醫應該是個有些經驗的老手,從進房間後就冷靜自持,三言兩語便掌控了局面。

“我叫趙斌,是個工人。你們叫我斌子就行了,工友們這樣喊,我也聽慣了。”拖鞋男看向身旁坐著的那個最後出來的瘦削男生,“小夥子,你呢?”

“萬安。”男生猶豫了一下,逃避視線般低了頭。

他不願多說,也沒人追問。楊音見關渝舟低垂著眼,便先問起了夏濯,“只剩下你們了,隨便說兩句吧,就當走個流程。”

夏濯咽下嘴裏的一團米,想想還是省略掉一個字,免得虛偽到讓人一聽就能拆穿,“我叫夏明,大學畢業後至今家裏蹲,除了色相一無所有,你們叫我小明就好啦。”他伸手一指關渝舟,“他叫關強,是包養我的金主,我的衣食住行負責人~”

關渝舟默默記下他的新身份。

餐桌上陷入了短暫的沈寂,一群人像是花了點時間去消化他的這段自我介紹。隔了一會兒,葛溶溶躲躲閃閃地看過來,“那你們現在……是那個……包養出真愛了嗎?”

夏濯“嗨”了聲,繼續給自己加戲,“包養哪來的真愛?除了我家裏還有好幾個排隊等著侍候呢。只不過我皮相最好,所以最討他歡心,基本上出來帶的也都是我。”

事到最後還不忘多誇自己一句。

關渝舟聽不下去了,在桌底拍了拍他的腿,貼去耳側低聲制止:“差不多了。”

夏濯心裏樂得不行,覺得剛才平平無奇的米飯瞬間香了幾倍,裝乖地坐直了身體,就此打住了。

也不知都能不能記住在座的其餘人名字,但這麽一圈下來,氣氛明顯輕松了很多。

碗筷碰撞的聲響漸漸傳開,雖然沒人說話,但卻不覺得尷尬。這還是夏濯入夢以來頭一回和一群人這麽熱熱鬧鬧地上桌吃飯,仿佛突然間彼此的距離就拉進了一樣。

餐用到後半段,柯景盛先放下筷子起了話頭,“還不知道這次又要參與者幹什麽。”

“這是場個人戰。”楊音擦了擦嘴,總結出最重要的點,“既然是以個人單位參與遺產分割游戲,那麽依照以往來看,最後每個人會按照排名獲得額外積分。”

趙斌渾身都是陽剛之氣,一開口就頗有演講架勢:“要我說,這夢境和現實也有很多相通的地方,在家靠父母出門靠朋友,現在不也相當於是出門嗎?還是和為貴,齊心協力才能共贏,我們廠子墻上貼的標語就是團結一心共創輝煌呢!”

何佳往他那邊靠了靠,“你們工廠生產什麽啊,有沒有內部價什麽的?”

兩人嘀嘀咕咕聊起了家常,夏濯對他們討論的內容沒有興趣,放下筷子伸手抓了個橘子回來,沒一會兒捏著被剝下的完整的橘子皮開始和關渝舟炫耀:“是不是很厲害?”

關渝舟垂眼看他。

夏濯把包著空氣的橘子皮捧在手心裏給他展示了一圈,興高采烈道:“你瞧,還能重新拼回去!”

“厲害。”

夏濯笑嘻嘻地把皮和果肉一同塞去他沾了油的碗裏,“孝敬我的金主爸爸。”

關渝舟慢條斯理擦幹凈手,摸了摸他的頭以示獎勵。

夏濯盯著他收回去的指尖看了一會兒,眼神飄飄忽忽也不知在想些什麽。見關渝舟又探究地望來,他目光閃爍地挨了上去,“關老師,你在床上時喜歡被叫爸爸還是名字啊?”

關渝舟:“……”

他看夏濯這種避開旁人的模樣就知道沒什麽正經話,聽後瞬間一個頭瞬間兩個大,幹脆把這個問題重新拋了回去,“你喜歡喊什麽?”

“你沒比我大幾歲,我叫你哥哥唄,關哥哥。”

關渝舟心底一軟,被那一聲“哥哥”叫得敗下陣來。他望著夏濯那雙含笑的眼,正欲開口說些什麽,餐廳木門被有條理地敲了幾下,頓時讓現場略微嘈雜的交流會鴉雀無聲,也同時引去了所有人的視線。

“已經到了我們約好的時間了。”面具顧問從門後站出,“剛剛在門外聽見各位似乎已經有了共同話題,我很高興你們能夠在下一場游戲前達成共識。”

趙斌問:“下一場游戲是什麽?”

“今天晚上會告訴你們具體內容。”顧問對此一句話帶過,轉臉又表示出了歉意,“很抱歉一中午時間讓各位在不算舒適的餐廳裏度過,現在我將帶各位去熟悉一下接下來三天的生活環境,在那之後會留給各位充足的休息時間。”

幾人面面相覷,陸續站起來跟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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