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給主人的獻禮(二十六)

關燈
“覃念是註定不會離開此處的人。”關渝舟說:“哪怕以後你和我都離開不再入夢,他也會繼續游蕩在這個世界裏,直到生命走到盡頭或末日降臨的一天。”

夏濯對這句話不理解,問了原因。

當初覃念通過了第一場夢境的試煉,夢境的督查者讓他許了願。他的願望在很多參與者中已經算是最樸實的一類了,僅僅說想要過上普通人、正常人的生活,離開精神病院。

他不要很大的房子,一室一衛就行。

督查者輕而易舉答應了他的要求,承諾他完成在這裏的本分後就會獲得想要的報酬。

“想要擺脫精神病院,只有唯一一種方法。”

夏濯慣性開口問方法是什麽,卻轉瞬又自己想清楚了。

只要覃念沒了精神病人的名號,他的願望就可以達成。

覃念願望實現的基石是第二人格消失。

結果沒等來本分完成的一天,卻等來了與自己的第二人格相愛。

他有時候也分不清當初到底是被他人救了,還是被自己救了,也分不清是自己心底的不甘滋養出了一個魔鬼,還是這個魔鬼從一開始就在註視著他,虎視眈眈。

但他覺得沒必要區分得那麽清楚,因為他永遠都不會再是孤零零的一個人。

從一開始的驚慌害怕到後來的全身托付,他的一顆心也找到了歸處。

旁人眼中是病態的,對於覃念來說就是從始至今獲得過的最大的幸福。

沒人能否認他的幸福。

“精神病院條件很差,覃念一直呆在那裏,無時無刻都有被其他病人驚醒猝死的危險。”關渝舟重新靠回了墻上,說了這麽久的話喉嚨也有些幹。他取出水喝了幾口,接著緩緩往下道:“我之前替他轉了一家療養院,但是他不能在那裏呆一輩子,如果能和當初的鑒定人取得聯系做證,他有機會融入社會過上他想要的普通生活。”

一聲高亢的慘叫劃破了周遭的寂靜,關渝舟和夏濯止了談話,默契地朝著來時的方向望過去。

沒過多久,轉角處小小的身影闖進餘光中,頂著覃念外殼的小黑來和他們匯合了。

他眼睛腫得老高,但面部沒什麽表情,一排血點裝飾了他的衣襟,下巴上殘留有紅暈被抹開的痕跡。

直到他走到兩人面前時,遠處那斷斷續續的哀鳴都未停止。

聽了關渝舟的一通長話,夏濯本來還不知該怎麽和小黑相處。但真當碰上面了,他又覺得這根本不值得擔心,擡起手左右一揮,對方頭隨之輕輕一點,這就算是兩人打完招呼了。

“解決了?”

“解決了,但他們身上沒有線索。”

關渝舟簡單與他搭了句話,便轉身招呼著離開此處。

圍墻外的一切照舊,除了昨晚下的那一場雨將沒有修整過的土路淋得黏膩又臟亂。幾串腳印在地上留下了痕跡,是那三個參與者留下來的,順著這記號延伸的方向往外走就是森林的入口。

夏濯蹲下去卷著褲腿,低頭時嘴上隨意地問了一句:“覃念還好麽?”

“還好。”小黑倒是沒再對他表現出多少敵意,站在關渝舟一側一同等候著。見夏濯甩甩腳跟上來,才補上下一句話:“剛才不小心弄臟了衣服,等清洗後再讓他出來。”

關渝舟出聲詢問:“那三人呢?”

“嘴亂說話的就割斷舌頭,看不該看的就戳瞎眼睛。”小黑掀起眼皮,面上一副無謂神情,但語氣裏卻讓人能品出一絲的厭棄,“他被人欺負了就只會忍,從以前到現在還是一個樣。”

夏濯想了幾秒,才反應過來他後半句說的是覃念。

關渝舟反問:“不是你希望的嗎?”

小黑沒回答,水花弄臟了他的鞋也沒有反應。

“有件事。”隔了片刻,他從口袋裏掏出了碎成三段的鏡子,“我把它弄折了,剪刀不夠鋒利。”

關渝舟不甚在意,“碎就碎了,不影響使用。”

小黑順勢把鏡子又塞回去,“我也這麽認為。”

夏濯倒是聽出點樂趣了。

他之前覺得覃念和關渝舟是朋友關系,但現在看上去明明就更偏近家長。

一時起意弄壞了東西,後知後覺到需要向大人匯報,得知沒有被責怪便暗自松了口氣。

他朝關渝舟看去一眼,覺得似乎發覺到了真相。

“在看什麽?”關渝舟哪能註意不到他的視線,側過臉問他。

夏濯樂津津的,“看你呀。”

關渝舟淡淡笑了笑。

三人離開和進入走的不是同一條路,也沒看見昨天的墳墓。出了森林後,小黑在樹後脫了上衣,把上面沾上的血漬搓了搓,雖然還是勉強能看見原有的痕跡,但至少沒亮眼到清晰可見。

衣服掛上枝丫等風吹幹間,他們又碰上了一對意料之外的人。

孟宛攙扶著狄盛,後者兩條胳膊上都纏了繃帶。她看清樹下站著的人時露出了有些錯愕的表情,幾乎是下意識逃開了視線,又覺有不妥地硬著頭皮直視回來,尷尬著點頭打了聲招呼,“好巧,在這裏碰上了。”

夏濯頂著一張笑臉,“是挺巧的。啊,這麽說來剛剛也進去了三個人,你們倆是跟他們一起的嗎?”

狄盛楞了楞,面上突然青紅交錯,當下就要甩開她往裏面闖,“媽的,原來是跑裏頭去了,看老子去扒了他們的皮!”

“你都這樣了還想幹什麽!”孟宛破了音,匆忙攔人,“這次我們什麽都不做行不行?總會有人完成帶我們一起出去的,你現在兩條手都殘廢了,你是送上門去給他們把你的腿筋也給抽了嗎?”

夏濯聽她這麽說反而心覺古怪,但仔細一品也沒能察出這種古怪源於何處,眼睛一轉佯裝緊張道:“不會是剛才我們碰上的那群人幹的吧,我瞧他們可厲害了,不像能打得過的。本來我們也是要朝森林裏去的,結果被警告了一下,這不就空手出來了。要我說你們還是別去找他們了,不然虧越吃越多啊。”

“他自己不小心,沒什麽事。”孟宛怕幾人追問,陪著笑岔開了話題,“倒是你們昨晚沒回房間,現在看來是我們瞎操心了,沒事就好。”

“謝謝你們啊。”夏濯緊繃的肩放松下來,擡起頭粲然一笑,“對了,你之前說遇到過一個外鎮的原住民,他在什麽地方啊?”

“那裏離這挺遠的……讓我想想啊,我也記不清的。”孟宛四下望了一圈,伸出手朝著右前方指去,“應該就那個方向,光是腿走過去要很久……你們找他有事嗎?或許我們可以給你們帶個路。”

夏濯點點頭,“那麻煩你們了。”

孟宛帶的路特地繞開了鎮子,但稱自己對路況也不熟悉,第一次走不知道能不能走到。

關渝舟只說了句盡量,轉頭問起了今日鎮民的情況。

孟宛說他們在此之前一直沒來鎮子裏打探過消息,今早還是頭一回。結果在路上看見個戴著草帽的鎮民在彎腰耕地,就打算上前打招呼套點話,沒想到那原住民抄起鋤頭就要上來砍他們。

“鎮長說昨天晚上有個孩子失蹤了。前天晚上也有吧?那應該截至目前為止一共走失五人了……”說到這事孟宛整個人都渾渾噩噩的,像被鎮民們的無禮給嚇出了後怕,“說是咱們來了這麽多位探長,結果到頭來抓不住一個拐賣犯,讓我們趕緊滾,還有人說孩子就是被我們給藏起來的,要不然就是被殺了,要不然就是等著以後敲他們一筆呢。”

“那我們還是往偏一點的地方走吧,別路上碰見一群原住民舉著武器沖上來要我們還命的。”夏濯柔柔弱弱地往關渝舟身上靠去,“強強,人家怕。”

關渝舟習慣了他的表演,哄他一句:“有我。”

夏濯一聽他開口配合更是來勁兒了,賣嗲道:“說定了喲,那人家家就跟著你了喲。”

這話說得他自己都覺得惡心。

隔了好一會兒孟宛才回過頭,面部僵硬地繞了話題,主動提起了昨天晚上學校裏發生的事。

她說到舊教室死了個穿藍衣服的青年,像是被從幾十米的高空摔下去的一樣,血濺得到處都是,身體也成了稀巴爛,一張臉的五官都變了形。

但舊教室最多不過三米高,怎麽可能摔成那副模樣?

而原本在屍體?位置處的塑料玩具不見了,他們以為被夢境回收,可等到天黑後它又再次出現了。

有人嘗試著把它丟出去,卡在窗戶裏,結果半夜醒來它就躺在床頭,一雙塑料的黑眼睛直勾勾盯著丟它的人瞧。

那人就是被活生生盯醒的。

住在舊教室的人察覺到不對勁,趕忙去搶占其餘房間,把他們兩人趕去地上湊合了一晚。

“我們也習慣了,過去都是這麽來的,也沒什麽怨言。這裏本來就是夢境,那就幹脆把它當成一場夢,吃多少苦多少虧都行,命在就好。”她擡手去抹狄盛臉上熱出來的汗,被躲了也沒計較,依舊笑得知足,“這一趟能幫到你們就好了,我們不求拿到多少積分了,只求能從這裏盡快出去,所以你們有什麽需要我們做的盡管提就好。”

這時狄盛掙開她的手,扭頭看向夏濯,道:“餵,我去那邊上個廁所,你扶我一把。”

夏濯滿臉疑惑,“我?”

狄盛見孟宛也驚訝地又伸手來攙自己,不耐煩地啐了一聲,“你一個娘們還要看老子撒尿不成,起開起開!”

“你、你說話文明點……”孟宛臉漲得通紅,看對方不耐煩地瞪過來,再次犯怵地低了眼,“你和他也不熟,別麻煩人家……”

“你給他們帶路,怎麽搞的還是咱們欠著人一樣。”狄盛嘀咕了一句,又出言催夏濯道:“我手上都纏著這些亂七八糟的玩意兒動都動不了,你幫我一把。”

夏濯看了眼他的手,的確五根指頭都裹得嚴嚴實實,看上去就跟個重度殘疾似的。他尋思著和關渝舟對了個眼,見男人稍蹙著眉,但很快重新舒展開了。

“的確是我們有求於人。”關渝舟說這話時沒什麽情緒,臉上的笑意卻不像假的。他眼眸微閃,轉頭去問夏濯:“累不累?”

夏濯搖頭。

“你可以嗎?”

“可以!”

見他語氣篤定,關渝舟便微微頷了首,“去吧,正好對於昨晚的事我有些細節想和這位孟女士詢問一下。”

孟宛還在望著狄盛,沒什麽反應。

關渝舟又喚了一聲:“孟女士?”

“啊!”孟宛這才回過神來,渾身一個激靈。她很快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了,接連彎腰道歉,“不好意思,我剛剛在想事情。”

那邊夏濯已經跟狄盛朝茂盛的雜草堆後走了,一直默默跟隨並未說話的小黑踩了踩腳下的碎石,沖關渝舟指著反方向,示意自己也要解決一下生理問題。

孟宛望著小黑離去的方向,笑得有些勉強,“他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他一直都是這種性格。”

“可上次他……”

“你記錯了。”關渝舟道:“我覺得沒必要在這種話題上浪費時間,不如來聊一些大家都想知道的事情。”

“啊,好。”孟宛忙順著他的意思往下走,“剛剛說到哪裏了?舊教室的塑料玩具嗎?”

“不聊那個。”關渝舟賣了個關子,“現在的‘大家’只有你和我,我想我們共同想知道的事情只會有一點。”

孟宛視線飄忽著朝四周望去,嘴裏問著:“這個我還真猜不出來,到底是什麽事情?”

“這點你心裏想得可比我清楚得多。”離開夏濯後,關渝舟臉上淡淡的笑意也漸漸消失了,“你覺得你能從這裏逃走麽?”

作者有話說:

本來還想讓孟宛他們當個好人的,結果計劃趕不上變化。

為了讓關夏早點在一起,這倆還是炮灰工具人吧。TvT

所以下一章就能在一起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