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給主人的獻禮(二十四)

關燈
夏濯覺睡到一半醒了。

正如關渝舟所說,是姿勢太別扭,睡麻了半邊身硬生生不舒服醒的。

他迷迷糊糊中把腿從關渝舟腰上撤下,抽筋後“嘶”地倒吸一口冷氣,後之後覺到手電筒不知什麽時候報廢了,周圍黑壓壓的,就連近在咫尺的人什麽模樣都看不清。

夏濯瞬間頭腦清醒,像是被封印了一樣瞪著眼不知所措。

窗外的雨聲消停了,只有屋檐上掛著的水滴偶爾滴滴嗒嗒往下墜。除了關渝舟平靜的呼吸聲外,他現在格外敏銳的聽覺還捕捉到了一絲奇怪的……呻?吟聲。

他覺得自己沒有聽錯,的確是呻?吟聲。雖然能聽出其中的壓抑感,但令人臉紅心跳的顫音卻直沖耳膜,讓他不禁又朝關渝舟那邊縮了縮。

畢竟夜裏醒來還挺涼的。

“嗯?”

關渝舟似是被他拱醒了,久未出聲的嗓音又柔又有磁性,一個單音就讓耳朵被玷汙了有段時間的身體起了熱度。

夏濯暗自吞咽了口水,“……手電筒沒電了。”

關渝舟擡起手,取出一把新的替他換上。

刺眼的光線從臉上一掠而過,夏濯瞇了瞇眼睛,撐著床板爬起來,朝另一邊床看去,原本該睡著覃念的地方已經空了。

所以這個呻?吟是覃念發出來的?

他有些不大確定地重新躺回去,“小朋友在書房裏?”

脫離暖源後夏濯體表溫度掉得有些快,沒幾秒又涼得像吹了夜風。

關渝舟將手重新搭上他的背,把人往自己這邊帶了帶,“嗯,現在別去打擾他。”

“不用你說,這種時候我還過去找他我就是大傻子。”

“你找他倒沒什麽,但當心他的副人格。”

想到之前小黑隱隱表露出的敵意,夏濯的確覺得古怪,“他的副人格怎麽了?”

“他的副人格的獨占欲很強,不允許自己之外任何人救覃念。所以你讓他心生感激有親近你的意向,副人格會有所不滿。”

夏濯納悶道:“我看他對你就沒這個講究啊?”

關渝舟笑了笑:“我的情況不一樣。”

“怎麽就不一樣了。”

“我先認識的不是覃念,而是他的副人格。”

“哦,我懂了。他的副人格只會在覃念遇到危險時候出來吧,那你當初認識他是也是這種情況?還是說你們是在現實中認識的啊?”

關渝舟看他想知道,就將當初的事簡單概括了,語速緩慢得像是在給小孩子講睡前故事一樣:“和他是在一個古墓背景的夢境中遇到的,參與者的身份是盜墓者,需要取到墓穴中的鑲珠金鳳釵。委托人提供了防毒面罩,但這個面罩裏的過濾物是會消耗的,參與者不知道哪個位置的空氣裏涵蓋有致命物,所以必須省著用。於是就有人起了歪心思,有的參與者為了延長自己的生命,會采用某些下三濫的手段來陷害他人。”

說到這裏夏濯也就明白了,無非是那些人看著覃念好欺負,所以把覃念的那份給奪走了。

“這種事情見多不怪,當原住民宣布規則後我就知道肯定會發生內部搶奪的事情。但當時白夫人對覃念很感興趣,所以拖著我跟蹤了一段距離,正巧碰上了覃念被幾人奪了面罩推到機關門後關起來的一幕。”

夏濯忍不住插話:“……等等,白夫人不也三十多了嗎,年齡是覃念的翻倍吧,怎麽還對一個未成年感興趣?而且我覺得他性格也挺冷的。”

倆年齡二十八九三十露頭的男人在烏漆墨黑的逼仄環境裏尾隨一漂亮的未成年男生,這怎麽聽都是刑事案的開頭劇情吧。

“假象而已,上次你和他見面的時候,沒出現像覃念這樣年齡很小的參與者,所以他才沒將這一面暴露在你面前。”關渝舟露出淡淡的笑,“他只是揣著他的貴婦人設,但與他熟絡後會發現他其實是一個廢話連天的人。弱小的參與者選擇依附他人來通關夢境早就是圈內流傳下來的一種形式,如果白夫人喜歡而他看上的人也願意,那這件事就與別人無關,是沒人會想到未成年人保護法的。”

夏濯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顛來倒去想了很久,“其實我一直想問,白夫人有性別認知障礙嗎?”

關渝舟搖了頭,“沒有。雖然不能否認他的經歷給他心理上帶來了折磨,但當初他有很清楚地告訴我他是男人。”

“這樣……那後來呢?最後關他的人死了沒?”

“怎麽不先問覃念的情況?”

“他現在都好端端在這兒了,當然沒事啊。”夏濯理所當然道:“倒是欺負他的那些人我不希望能活著出去,不然以後還會是個禍害。”

“嗯。”關渝舟見夏濯一副不爽的模樣,一字一頓的補充道:“一個都沒活著。”

夏濯擰巴的表情一松,“舒服多了。”

關渝舟笑意不減,夏濯的護短早就不是一兩天才有的脾性了。

“被救出後副人格便太過勞累而陷入沈睡,他潛匿前只看見了把他撈出來的我。等到醒來後主人格交替接上,覃念不明白之前都發生了什麽,白夫人以為他被毒傻了,就開口說了幾句要不以後跟他的話,後來副人格就和他打了一架。”

“白夫人真慘。”夏濯嘴上說慘,臉上卻樂開了花,“那最後誰贏了?”

“白夫人贏了,但是覃念當時身體還處於半麻痹狀態,所以他贏得也有些勉強,差點被揍破了相。本來以為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孩子,沒想到身體裏還住了個惡魔一樣的存在,以後一聽覃念和我一起入夢,白夫人就會拒絕同行。”

“所以說,白夫人的戀情就這麽沒了?”

“不算是,白夫人對十六七歲的男孩子都挺好的。”關渝舟默了片刻,“他也有過一個很珍惜的人。”

八卦之魂一上線,夏濯頓時來了精神:“初戀,白月光?”

“這麽說不太準確。”

夏濯吧嗒吧嗒眨眼,示意他繼續講。

“但這不是一個多麽愉快的故事。”關渝舟抿著唇,整理語言緩緩開了口:“白夫人在T國時,有一位同樣被賣去的Z國男孩。這個男孩是為了給相依為命的弟弟存救命錢而把自己賣掉的,被轉手多次後頭腦已經不正常了,那些風月場所覺得他失去了商業價值不肯再接納,所以就低價向國外拋了。這個男孩雖然智商跟不上常人,但對白夫人很好,算得上是白夫人那時唯一的朋友。”

“再後來呢?”

“少有客人喜歡玩一個經常流口水的傻子,所以男孩的標價很低,通常引來的都是一些最底層的客人。他身上常年淤青見血,很多傷都觸及了器官內臟,但簡單的清理後從表面是看不出來,老板也不願花錢給他治,全都靠他的皮相來掙最後一筆生命錢。”關渝舟最後說:“他死在了一個酒客的床上,血吐得床單染紅了一半,客人付了錢直接走了,等收拾房間的人去看時他的身體已經僵硬,還是白夫人抱他出去埋了的。”

夏濯靜靜的呆了一會兒,又往他懷裏拱了拱腦袋。他聽得出關渝舟聲音裏的遺憾,又覺得自己無從安慰,只能一點點地蹭他的下巴,“白夫人人挺好。”

“是嗎?”

關渝舟被他碰得有些癢,下巴微微用了點力,把人卡著一時不能再亂動。

“這些話都是他喝多後和我粗略地提過。他說朋友死後他想等那酒客再來,他會拿刀片割斷對方喉嚨,然後再去殺了老板,同歸於盡兩條命換兩條命,結果沒等來這一天,卻等來了救他的人。他還說他一直很後悔為什麽當時沒替那男孩去接客,說不定他的朋友就不會死了,他們會一起回到Z國,一起生活。”

夏濯道:“想要覆仇的念頭可以有,但後面這種自負的想法我還是不讚成的。他們本來就沒錯,怎麽現在變成把錯誤往自己身上擱了?”

白夫人遭遇過的事情他無法感同身受,所以對想要以命抵命的想法不予置評。但什麽時候朋友因歹人而死這種事也需要自己來承擔責任了?

“他平常對這個已死朋友只口不提,但明顯是刻在心底了。這對一個參與者來說並不是好事,很可能會在最後給他造成致命的傷害。”關渝舟嘆息道:“我還是希望他能找一個彌足珍貴的人,可以來淡化掉這個朋友在他心裏留下的痕跡。”

夏濯擡起頭,納悶地看過去:“這話是什麽意思?”

“和個人演繹夢境有關,光是口說不一定能解釋清,以後有機會的話,我會以實操的方式來解答。”

聽了這話,夏濯更疑惑了,“這怎麽實操?”

關渝舟說:“我們是有幾率進到其他人的演繹夢境中去的。”

“你進去過嗎?”

“嗯。”

夏濯若有所思地小幅度點頭,見窗外天色漸明,計算著自己應該還有兩個多小時的睡眠時間,正想偷襲關渝舟一下後閉眼跑路,結果玩樂的心思卻被忽然拔高的一聲悶叫給打斷了。

門板都隔不住的泣音令他頓時一個激靈。

和關渝舟說了這麽久的話,都快忘了書房裏覃念還在搞事情。

尷尬到不覺得,主要是睡意全沒了,睡了一兩小時跟睡了十幾二十小時一樣,他現在就感覺精力十分充沛。

關渝舟看他不安分地原地動彈一下,低聲笑問:“睡不著了?”

“你是沒聽見還……”

還是聽見了也裝聽不見?

夏濯話講一半就卡住了,原本還沒什麽特別反應,但這種情況下一對上關渝舟的眼睛,反而就有些不自在了。

這時門板後的覃念開始斷續地念一些莫名其妙的話,又是讓人停手又是讓人放一馬,道著歉說下次不敢了不會了,越往後越令人臉紅心跳。

可誰會一邊自給自足一邊開口求饒啊!

他心裏的那點兒旖旎感頓時消了,躊躇地支著膀子朝書房方向看去一眼,嘀咕道:“不是出什麽事了吧,他身邊還有別人在?”

“不用擔心,他和他的副人格在一起而已。”

“哦,也對,我瞎操心。”夏濯安穩地躺回去,眼睛閉一半又猛地睜開,琢磨出了一點微妙的不對勁:“……等等?”

這話是什麽意思?

夏濯一時不知道該怎麽開口才能既委婉又全面地表達自己心裏荒謬的猜測,和關渝舟幹瞪眼間,書房緊閉的門驀地打開了。

腳步聲遲遲沒有響起,覃念似乎在查看房間裏的情況,看見關渝舟和夏濯還貼在墻角一動不動時,這才放輕了步伐一點點挪了回來。他把手裏攥著的礦泉水放到一旁,彎腰蜷在床對角的位置,捂著臉小聲又委屈地吸了吸鼻子,累到極致一樣很快就自閉著沒了動靜。

夏濯也不敢動了。

他想覃念這種性格,要是發現自己被聽了墻角恐怕會羞愧到挖坑自埋,於是便僵著頭抵在關渝舟胸前躺起了屍。

倒是關渝舟狀似夜間迷蒙中不經意活動了兩下筋骨,有些強勢地把他偏離開一些的身體重新拉近,氣音帶動灼熱的氣息全都灑他在耳尖上:“我沒告訴過你,他和他的副人格是情侶關系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