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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2杯酒 “這可是你喜歡的類型,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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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杯酒

等一應儀式落幕,已是晌午過後。

秦家和宋家的親友紛紛轉至西郊墓園,送秦老爺子最後一程。

宋雁書來時跟靈車,回去由助理常至開車。

秦宋兩家的車隊井然有序地開走了,宋雁書好巧不巧的落到最後。

表弟秦問搭他的車一起去墓園。

兩兄弟一個坐副駕,一個坐後座,人手抱一部手機,一個比一個沈默。

常助理專註開車,樂意當個透明人。

黑色賓利駛出殯儀館大門時,一輛白色大眾Polo竟毫無預兆地從左手邊竄出來。

兩車不期碰上,只差一點,車頭就要撞到一起了。

事發突然,常助理倒也冷靜。

Polo車主駕車窗降下大半,露出一張年輕女孩子的臉,她打著方向盤,有意避讓。

宋雁書透過車窗遠遠看了一眼,揚聲吩咐助理:“小常,讓她先走。”

“好的,宋總。”常助理及時掛倒擋後退,為對方騰出空間。

季悄吟面露感激,沖對面開車的小夥子柔柔一笑,“謝謝帥哥,你真是好人!”

心裏不由感嘆,素質真好,活該人家開賓利!

被美女公然感謝,還是如此明艷動人的大美女,生性內斂的常助理不免鬧紅了臉。

秦問坐在副駕,絕佳的視角,一眼就將美女的臉納入眼底。

那自然是足夠驚艷的,驚艷到閱美女無數的秦少爺都忍不住漬漬讚嘆一句:“這年頭這種純天然的美女不多見了呀!可惜不是我喜歡的菜,不然我這就下車要微信了。”

這臉一看就是沒動過刀子的,不止精致,還有辨識度,分分鐘碾壓外頭那些千篇一律的網紅臉。

說著眼神偏向後座,調侃道:“哥,這可是你喜歡的類型,不上?”

黑發朱唇,明眸流盼,眉如柳葉,鵝蛋小臉,真正的氣質型古典美女,宋雁書的心頭好。

年輕男人懶洋洋地掀動下眼皮,壓下唇角,冷涔涔的語氣,“每天陪著那些貓貓狗狗,是不是太閑了你?如果真這麽閑,我是不介意讓你回來幫我打理海盛的。”

秦問:“……”

秦問眼皮一跳,慌忙求饒:“我錯了哥,當我沒說。”

他在惠仁當個寵物醫生不香麽?犯得著回海盛受虐嘛!

女人操縱流暢,小Polo如過江之鯽,一下子便滑入主幹車流。

常助理打著方向盤,趕緊跟了上去。

常至給宋雁書當了兩年的總裁特助,察言觀色的本事不說練就得如火純青,但多少還是有一些的。後視鏡裏,宋雁書一直盯著前面的小Polo,眼神一度晦澀不明。

這舉動,這眼神,可太值得深究了。

他趕緊輕踩剎車,自作主張地將車速放慢了一些。

於是乎兩車就這麽保持著一個合適的車距,一路直行。

剛下過雪,兩側行道樹銀裝素裹,皓白一片。

烏雲漸散,天慢慢放晴,幾縷日光藏在雲層後面,漂閃不定。

直行不過五分鐘,導航清脆發出提示:“前方即將進入隧道。”

長達三公裏的雪嶺隧道,前幾年剛建成通車的,大大縮短了青陵市區到近郊的時間。

車子進入隧道後,周圍的光線立刻暗了下來。隧道兩側的暖黃路燈不斷透過車窗灑進來,將狹小的空間鍍上一層朦朧光影。

很快車子從隧道出來,眼前天光大亮。

明暗交接,常助理的眼睛本能地適應了一下。

再擡頭,前面的那輛小Polo居然從他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他下意識往後視鏡裏瞟了一眼,註意到宋雁書也在搜尋那輛車的蹤跡。

很快他發現對方只是變更了車道,開去了右轉專用道。

視線範圍內,藍色路牌清晰醒目:直行前往墓園方向,右轉前往宛丘方向。

兩輛車終於要分道揚鑣了。

須臾,對面路口跳出紅燈,常助理及時踩下剎車。

而白色小車則打了右轉燈,直接右拐,迅速沒了影子。

常助理註意到後座上宋雁書的視線終於移了位,轉向了右手邊的車窗,盯著外頭的建築物有些神色莫辨,也不知具體在想些什麽。

車廂靜默一瞬,男人響起他特有的低緩的,深醇的聲線,“阿問,今早在殯儀館碰到的那群人哪家的?”

秦問十指翻動,流暢地操縱著手機,心思全在游戲上,可也不耽誤他聽清楚宋雁書的提問,慢吞吞地回答:“姜家。”

“姜敘他家?”宋雁書迅速在腦海裏搜羅一圈,猛地想起了那個自己見過幾面的派出所所長。

“嗯。”秦問腦袋都沒擡一下,“是他。”

“姜家有女兒?”

“當然有啊,姜敘有個同父異母的妹妹叫姜殊,青陵一院的麻醉科醫生,是我大學學妹。我上午在殯儀館還碰到她了。”秦問的話就像是倒篩子,一下子就抖落幹凈了。

既然姜殊是秦問的大學學妹,他肯定認識姜殊。那不久前找自己借火的那位自然就不是姜殊了。

“姜家幾個女兒?”

“就一個。”

所以那姑娘究竟是姜家的什麽人?為什麽她說姜家老太太是她奶奶?難不成是私生女?

一時間腦中居然浮出一連串問題。

想到這裏,宋雁書不免啞然失笑。他這是怎麽了?為什麽會想打探一個只有一面之緣的陌生女人?

外公離世對他打擊太大,他一定是傷心過度,眼下居然都犯糊塗了。

***

臘月二十八,正值春運高峰,返鄉浪潮一波連一波。季悄吟怕堵車,特意繞開高速,改走國道。

這樣一來,時間自然就長了。原本青陵到宛丘開車只需四個小時,楞是生生被拖到了六個小時。

季悄吟臨近傍晚才到家。

開了這麽久的車,腰酸背痛,精疲力盡。

一進門,放下包,徑直癱在沙發上半天不願動彈。

“媽,我回來了!”扯著嗓子有氣無力地沖廚房方向喊。

廚房裏抽油煙機隆隆作響,運作不停。

“悄悄回來啦!”裏面快速傳出一個溫柔和藹的女聲。

汪莉女士關了火,端出一盤蘆筍炒臘肉,招呼道:“趕緊洗手吃飯!”

母女倆在路上通了電話,汪女士算著時間燒晚飯,好讓女兒到家能趕上一口熱飯熱菜。

兩菜一湯,都是樸素清淡的家常菜,但味道卻極好。

季悄吟食欲大開,一口氣扒下兩碗米飯。

一天之間往返兩座城市,除去在殯儀館,大部分時間都在車上,她幾乎沒怎麽吃東西。眼下是真的餓了,風卷殘雲,形象都不顧了。

汪莉看著女兒,醞釀一瞬方開口:“悄悄,今天去得人多嗎?”

“不多,都是些內親,姜家沒張揚。”這些人越是爬得高,就越是將自己藏得深。大張旗鼓,講究排場,反而不是聰明人的做法。

“你沒送老太太下葬麽?”

“沒。”季悄吟搖搖頭,“儀式結束我就直接開車走了。”

“見到姜局長了?”汪莉小心翼翼觀察著女兒的臉色,斟酌著用了一個籠統模糊的稱謂。

“嗯。”她微微擡頭,濃密微卷的睫毛輕輕煽動兩下,灑下一弧清影,“媽,這是我最後一次見他,我一直都是您和爸爸的孩子,我姓季。”

對於那個血緣上的父親,季悄吟毫無感情,今天是二十七年來第二次見他,也是最後一次。

汪莉面露不忍,“好孩子,難為你了。”

如果不是為了她,女兒也不必這樣為難自己。

季悄吟擱下筷子,把碗一推,“我去洗澡了。”

汪莉忙站起來,“媽去給你放水。”

“不用了媽,我自己放。”季悄吟拉開椅子,去了衛生間。

太累了,不止身體,還有心理上。那種積壓在胸口的沈悶一時半會兒消散不了,一直壓著,讓人透不過氣來。

她往浴缸裏註滿熱水,撒下一把浴鹽,清新撲鼻的乳木果香氣迅速充斥整個空間。

赤腳踩進去,熱水淌過自己的身體,她被大團暖流包裹,熱氣遍及全身,她一下子暖和起來。

直到這一刻,緊繃了一整天的心弦才終於徹底松懈下來。

泡完澡通體舒暢,整個人都變得鮮活了。

換上一套幹凈的珊瑚絨睡衣,三兩下吹幹頭發。

隨後季悄吟給自己泡了杯茉莉花茶,坐到書桌前,開了電腦。

瑩瑩一捧光,她滑動鼠標,徑直進了海盛酒店的官網。

首頁上赫然掛著酒店高層們的證件照。

藍底照片,藏青色制服,胸前別工作牌,面容清俊如常,只是稍顯冷冽,氣質卓然。

執行總裁:宋雁書。

二十八歲的領導人,能力足以可見。

海盛酒店是H&S集團旗下的白金五星級酒店,是青陵的本土品牌,在多個一二線城市擁有分店。如今全由宋雁書一手打理。

而H&S集團的創始人則是秦寬。

他是宋雁書的外公,也就是今天殯儀館送走的那位大人物。

不過早在五年前,H&S集團真正的掌權人就已經是宋雁書的母親,秦朝霞女士。江湖人稱“鐵娘子”。

季悄吟盯著那張藍底照片看了數秒。

筆記本電腦的白光映著她的臉,手指徐徐下滑,翻出人事部的招聘信息。

她仔仔細細地瀏覽了一遍,除卻底層的實習生,海盛這次只對外招聘客房部和公關部的高管。

季悄吟找到上面的郵箱,發送了一份自己的簡歷。

六年酒店工作經驗,客人零差評,離職前還是五星級酒店南岱在宛丘分店的客房部經理。這麽漂亮的履歷,她自問有信心搏一把。

發完季悄吟關了電腦,心滿意足地睡覺。

本想和過去這麽多年一樣,留在宛丘,陪在母親身側。可白天那猝不及防的一眼,火花帶閃電,激烈異常,徹底勾出了她深埋在心底的秘密。一路上小心思蠢蠢欲動,壓都壓不住。

沈寂了十多年,原以為自己早就認命,偏安一隅,不會和那人再有交集。殊不知在見到那人的那刻,她發現她根本就做不到認命,內心湧現出一個強烈又可怕的聲音——不斷驅使著她前往青陵,去到他身邊。命運拽著她往前跑,往離經叛道的路上越走越遠。

或許人這一輩子總該有這麽一刻,孤註一擲,放手一搏,不計得失,不問成敗,做了就好。

她聽從心底最真實的聲音,先邁出第一步,餘下的交給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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