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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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足了暖氣的燒烤店, 司謠熱得又開始發困,醉意上來,更意識不清了。

大庭廣眾, 周圍的視線都聚集在了這邊。桌上一群人面面相覷,臉上明顯的震驚還沒褪下去。

簡言辭和小醉鬼對視兩秒,忽地低促笑出了一聲。

也不知道是不是氣笑的。

“怎麽……”他好笑,當著一眾人的面,沒接上後半句, 散淡擡了擡眼示意, “我先帶她回家了,你們慢慢吃。”

一群人還在瞠目結舌。

“不好意思。”簡言辭拎起旁邊的白色羽絨服, 詢問,“謠謠給你們添麻煩了嗎?”

“沒有沒有。”

“她剛才吐過了, 好像。”陳佳曼忙說,“不知道吐身上沒……應該是沒有。”

簡言辭去結了這桌的賬, 再徑直回來, 在司謠面前又彎了點身, 給她穿上外套。

腦海遲鈍一片。司謠聽話地擡胳膊,讓他穿衣服, 木木然瞅著人。

“你為什麽……”她忽然又開口,“還不, 不去接你的女朋友。”

簡言辭給她拉上拉鏈,順從回應:“不是已經在我面前了?”

司謠扭頭看一整桌的人,遲鈍發現了幾個女生。

“你——你還,”她憤懣, “又換了一個。”

“……”

不知道從哪裏得出的結論。

簡言辭不計較, 彎了彎唇, 替她理好袖子,牽過手:“走吧,帶你回家。”

“那個,等等。”旁邊陳靜靜恍然回神,還是多確認了一遍,“你是司謠的男朋友嗎?那個……你們是認識的吧?”

司謠還在泛懵,就聽陳靜靜問了句什麽,然後是面前簡言辭的一句問:“謠謠,要不要跟我走?”

對上這人含了點笑的視線。

——有女朋友,還對別人笑成這樣。

司謠一時覺得喪氣又挫敗。

好半晌。不情不願,又小聲吭出句鼻音:“……嗯。”

迷迷糊糊被牽著離開了桌子。司謠一步一挪。

直到快要出門,突然的,隱約聽見了再也收不住的一句“臥槽”。

“謔陳靜靜!我說吧!!!”程皓跟捉奸一樣,“我就知道他們當年有一腿!!!”

“……”



小醉鬼拒絕坐車。

剛爬上一半,就又立即扭身下了車。想吐。

簡言辭關上了出租車的門,轉身看蹲旁邊雪地裏的一小團,也半蹲下,哄貓一樣,屈指在她下頜處勾了一勾:“上來吧,背你。”

臨近過年,深夜的街上沒幾個人,大雪下得很安靜。

司謠趴在簡言辭的背上,默不吭聲。

她環著這人的脖子,還醉著。

恍惚間,好像還是那一年。

上著晚自習的教學樓,同樣安靜的樓梯。簡言辭背著她,一步步爬上了六樓。

——他有喜歡的人了。

——他有,女朋友了。

摟住脖子的手抱緊了一點。

沈默不知多久。簡言辭聽見了一道極為明顯的,從他肩窩裏悶出來的小小吸鼻子聲。

他的腳步停了一停。

“怎麽哭了?”

司謠在忍哭,沒有忍住,又抽噎了下:“……渣,男。”

“……”

靜了幾秒。

“小同學,怎麽又隨隨便便罵人?”簡言辭被罵了也不生氣,耐心問,“說清楚,我哪裏是渣男?”

司謠:“你,你就是——”

是真的煩悶,委屈,又難過。

“你都,都有女朋友了,還背我。”

一頓,簡言辭稍稍偏了頭,又悠悠笑出了一聲:“我的女朋友不是你嗎?”

“你自己談戀愛,還,還讓我好好學習。”司謠哭得已經聽不進去了,抽抽噎噎地繼續,“你一點都不,不公平。”

“怎麽喝醉了——哭成這樣。”簡言辭在她的腿窩不輕不重撫捏了一記,像是不太理解,“讓你好好學習有什麽不對?”

“我,我就哭。”

委屈到了極點,眼淚直往下掉。

司謠:“可是我失戀了,失戀了為,為什麽不能哭?”

“……”

簡言辭又偏過了,側臉蹭了蹭她濕漉漉的臉頰:“再哭……”

“你,”司謠躲開,哽咽,“你為什麽不喜歡我?”

他勾了調哄著:“哪裏不喜歡你?”

誰知司謠聽完更難過了,字正腔圓又抽噎出一句:“——渣、男!”

“……”

司謠哽著鼻音:“狐、貍、精!”

“……”

喝醉了的司謠,臉上就差沒貼上了無理取鬧四個大字。不停掉的眼淚全蹭在了他的頸窩裏。

哭了一路,可能是哭累了,司謠逐漸沒了聲音。

雪越下越大,腳印靜默著在雪地裏延伸出去。

“——謠謠。”簡言辭開了口,語調不緊不慢,“帶你坐車好不好?等下凍感冒了。”

沒有回應。

撲在頸側的鼻息又小又溫熱,簡言辭斂了斂眼,偏過頭,挨著蹭了一下她。打了車。

司謠再一次迷糊醒來,是在上樓的時候。

她呆呆懵著,直到被簡言辭放下來,瞅見了眼前熟悉的家門。

“鑰匙放在哪裏了?”

開了門。

司桂珍和齊文徐都在房間裏睡下了,客廳靜謐一片。司謠被牽進臥室,關上了門。

她聽話坐著,簡言辭出去拿了紙巾,又倒了杯熱水進來。

“還感覺難受嗎?”他替她擦臉頰上的淚痕,眼梢彎起點兒,氣息輕著,“罵了我一個晚上了,困不困?”

“……”

“狐貍精——罵就罵了。”想起什麽,簡言辭笑,“怎麽罵我是渣男?這個詞是不是有點不講道理了。”

司謠瞅他,不吭聲。

見她喝完水,簡言辭回身,將水杯隨意擱回了邊上的桌子。

不經心瞥了一眼。隨後,一頓。

眼前,零零散散的舊物攤了一桌。簡言辭定了會兒,才伸手拿起桌上那一沓草稿紙。

紙已經泛了黃,卷了邊。字跡很熟悉。

像被一張被不經意鋪開的,皺巴巴的心事。

司謠也一眨不眨地盯著他手上的草稿紙,杵了幾秒,忽然小聲:“有一道題……好難。”

簡言辭看她。

“我算了兩天,都,都沒有算出來。”司謠不知道想到什麽,悶悶地,表情冒出點小挫敗,“……我好笨。”

“……”

靜靜對視了須臾。簡言辭拿著紙,屈身,在她面前半蹲了下來:“你怎麽會笨。”

司謠盯住他兩秒,又說:“我已經在好好學習了。”

醉得分不清是夢,還是現實。

“我真的……已經在好好學習了。”她又執著重覆了一遍,“你就不能——”

簡言辭:“什麽?”

“你就不能,”好幾秒,司謠才輕輕說,“等等我。”

看著就這麽出現在眼前的人,突然一陣委屈的鼻酸。

她扯住簡言辭的衣服,止不住,又抽噎了下:“你,你能不能不要喜歡上別人。”

“……”

下一刻。簡言辭反手扣緊她的手腕,驀然將她拉近了,聲音低得像溫柔到了極致:“沒有喜歡上別人。”

司謠眼淚簌簌往下掉:“那你不要,不要和別人談戀愛。”

“嗯,我不會和別人談戀愛。”簡言辭勾掉她下巴上的眼淚,“不哭了,好不好?”

可能是喝了太多酒。

所有的情緒都被放大到了極點,司謠的難過鋪天蓋地。

她扒拉著看他手上的草稿紙,還是哭,斷斷續續:“你,你都弄皺了,我放了好久。”

簡言辭將紙放回桌上,斂眼,撫平了剛才不小心的折痕。

動作從未有過的輕和小心。

又回身。

“除了這些,還有別的嗎?”簡言辭替她擦眼淚,神色幽微,商量,“這些都先放在我這裏保管,行嗎?以後家裏買一個保險櫃,都收起來,給你放一輩子。”

過了那麽多年。

像是塵封已久的那扇門,終於等來了推開的那個人。

司謠直接抓著簡言辭的手指擦眼淚,直打哭嗝,又委委屈屈起來拽著他,一樣樣攤牌給他看。

舊手機裏存的照片。

某次他意外落在她這裏的一支筆。銥誮

喝完了他給的牛奶,又壓平保存起來的盒子紙殼。

……

那些飄在記憶裏的,所有無名無分的心事、無能力為的難過。

現在像是逐一地,找到了該有的落腳點。

最後她拉著簡言辭的袖子,來到門邊。

上面,刻了一道舊劃痕。高考畢業那一年劃的,卻像是還在昨天。

“一米五九,點五。”司謠這次無比坦白,無比挫敗,“我,我趕不上你——”

話音剛落,她猝不及防被勾過了腰。

順著力道,簡言辭將她直接扯進懷裏。低了頭,手指蹭上司謠的臉頰,克制不住想要用力,又放輕了:“哭得這麽難過。”

“……”

司謠越說越難過:“我都這麽喜歡你了,你為什麽不喜……”

與此同時,簡言辭扣起她的下巴,欺近。

剛觸碰上,他就毫不客氣地咬了一下司謠的上唇。指上稍一用力,簡言辭抵開她的唇齒,舔咬著,深入柔軟又溫熱的內裏。

吻帶著酒味。這人又咬又舔,司謠不由嗚咽了下,感覺像是要被吃掉一樣,大腦都被刷成了空白。

等漫長的吻結束。

她直楞楞和他對視,唇已經被完全蹭紅了,帶著灼熱的麻意。

“只喜歡你。”簡言辭擦掉點她唇上的濕潤,又貼著蹭了下,“一直只喜歡你。”

“……”

簡言辭咬了咬她:“我一直在等你。”

半小時後。

司謠被乖乖脫掉外套,又聽話脫了毛衣。簡言辭半屈身在床邊,給她脫襪子。

他勾上了她的褲腳,捋起點兒,一頓,又松回去。

簡言辭擡了眼,慢條斯理:“這條就不脫了。”

司謠半醉半困,困惑瞅他會兒,當著面,慢慢騰騰把牛仔褲脫掉。

接著爬進了被窩。

“……”

簡言辭在床頭低下,目光有些說不出的直勾勾,又問:“到底是誰勾引誰?”他笑,“小狐貍。”

司謠遲鈍反應了兩秒:“……你罵人。”

“沒有罵你,不舍得。”簡言辭看她,一雙桃花眼像映著春水,順著應,“應該被罵的人是我,我是——渣男。”

“……”

不要臉。

“睡吧。我等你睡著了再走。”

司謠:“你,你去哪裏?”

“回酒店。”簡言辭不緊不慢,“還沒有過你家的門,就這樣留宿,不太好。”

“……”

什麽過、門。

司謠又困又醉。

記憶的最後,似乎是簡言辭親了親她的額頭,珍視一般。



一覺睡到中午十二點,司謠醒了。

她捧著手機,目光僵滯,從屏幕上方的時間,挪到了眼前高中群聊的聊天框。徹底清醒了。

群聊裏,消息刷了滿屏,在聊昨晚的同學聚會。司謠被提起了無數次,名字和簡言辭放在了一起,後面跟了無數串感嘆號。

司謠想起昨天晚上。

一幕幕自己無理取鬧、又理直氣壯的畫面,通通在腦海裏像走馬燈一樣翻過去。

她推著簡言辭罵渣男。

她哭著一樣樣給他數自己私藏的東西。

她還當著他的面脫、褲、子。

……就像個,變態一樣。

司謠瞬間從床上一團打滾爬起來,扭頭看向桌上。

東西已經被拿走了。

杵了半秒,司謠臉頰通紅。

她她她都!幹了!什麽!

在房間裏待了十幾分鐘。

帶著幾分宿醉的難受,司謠推開門。

“謠謠,睡醒啦。”司桂珍剛從廚房裏端出果盤,嗔怪,“又喝那麽多酒。廚房裏給你煮了湯,都涼了,自己去熱一熱。”

司謠“嗯”了句,一步一挪走向衛生間。

“言辭到了你怎麽不告訴媽媽?”司桂珍說,“昨天半夜還是人家把你送回來的,要不是你齊叔叔起來上廁所,還不知道呢。”

司謠一凜:“他,他也是昨天晚上才到的,我以為他今天過來。”

“謠謠,別讓人家幹等著了。”司桂珍囑咐,“媽媽等下出去買個菜,晚上就讓言辭來我們家裏吃頓飯。”

吃過飯,司謠給簡言辭發了消息,順便說了這事。

兩人在樓下碰面。

“你要上去坐一下嗎?”司謠說,“但是我媽媽現在不在,她去買菜了,叔叔也去店裏了。”

慢慢看了司謠一會兒,簡言辭含了點笑,牽過她:“先陪我出去一趟吧。昨天直接過來了,還沒來得及買什麽東西。”

司謠:“嗯。”

兩人走出小區,去打車。司謠自覺沒提起昨晚的事,裝作忘了。

直到路上,簡言辭又開了口:“——怕你睡醒不記得了,告訴你一聲。”

司謠一僵。

簡言辭偏了頭:“那幾樣東西我給你保管起來了,不是被別人偷走了。”

默了半天,司謠小小擠出一個“哦”字。

簡言辭:“早上起來還感覺難受嗎?”

只感覺到了無比的丟臉。

司謠懊悔,一字一頓:“以後我,再也,不喝酒了。”

“要是你想喝,就喝一點。”簡言辭說,“哪怕是喝醉也可以。”他略一彎唇,“只要是在我面前喝醉就好。”

“……有什麽好。”司謠小聲反駁,“我還罵你了。”

“我不介意。”思忖須臾,簡言辭又接話,“以後你真的想發脾氣,也不用忍著,可以把我當成你的出氣筒。開心一點。”

司謠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忍不住扭頭看他。

視線對上。

“還有。”眼前,她見簡言辭目光像是落在她的唇上,慢慢接,“要是昨晚我們不是在你家裏……而是在酒店。”

一頓。

這人彎了笑,氣息輕得暧昧:“我可能,會讓你罵得更多。”

“……”



年三十這天,司桂珍從中午就開始忙起了年夜飯。

簡言辭進了廚房幫忙。有幾次,司謠像條小尾巴一樣蹭了進去,也想搭把手,但無一例外都被支了出去。

沒有事做,她見齊文徐正把門口那對去年的舊春聯撕下來,自告奮勇,拿了新春聯和膠水過去。

“叔叔,我來好了。”

司謠搬了把椅子,站上去,舉起春聯比了會兒。

還在思考著貼在哪,她驀然感覺腰際一緊。

一懵,整個被單臂攔過腰,從椅子上抱了下來。

“給我吧。”簡言辭松了動作,又接過她手裏的春聯,“要貼這個怎麽不告訴我?”

司謠不肯:“那我就沒有事做了。”

“也不需要你有事做。”簡言辭低下眼,一頓,輕掐了一記她的臉頰,“以前沒有貼過這個,等下幫我看看是不是貼對了。”

“……哦。”

於是就這麽無所事事到了晚飯。

吃過飯,司謠團在沙發裏,一邊回覆微信裏的拜年消息,一邊聽電視。

司桂珍進了廚房,笑說:“言辭,你也出去看電視吧,碗放著我來洗就行了。”

簡言辭也笑了下:“沒事。”

廚房裏,司桂珍洗了水果,遲疑著問:“你爸爸那裏,今年是在延清那邊過年嗎?”

動作一頓。

簡言辭口吻禮貌:“這個我不清楚。”

司桂珍一楞:“這樣啊。”

“我家不太有過年的習慣,以前我父母一直在外邊忙,我們碰面的時間很少。”簡言辭主動解釋,又接,“偶爾有過幾次,我們會一起過年。”

氣氛靜靜繃了片刻。

簡言辭斂眼沖洗著手指,動作有些許的放慢。

司桂珍斟酌:“以後——”

簡言辭停住動作。

隨後,司桂珍松了口,笑嗔:“以後,你也別事事都由著謠謠了,我看,她要被慣壞了。”



司桂珍他們睡得早,連春晚都沒看完,就進房間了。

時間差不多,司謠跟著簡言辭,送他下樓。

除夕夜,有人在路邊放煙花。她杵在原地磨蹭了會兒。

“不冷嗎?”簡言辭隨手替她理了理圍巾,“上去吧。”

“等一下。”

司謠埋頭看著手機時間,一秒一秒跟著數。

三。二。一。

直到零點的那一刻,她倏然擡頭,聲音立即揚起點兒:“簡言辭,新年快樂。”

司謠很幼稚地晃了下他的手:“希望你永遠快樂。”

簡言辭低下眼看。

煙花直直竄上了樓頂,漆黑的長夜,五顏六色的光在空中炸開。此時少女仰著臉,一雙小鹿眼在光線下顯得亮晶晶的。

一片吵鬧聲中,簡言辭驀然將她拉進懷裏,低下身,下頜抵在了她的肩側。

“嗯。”他模樣舒展,語調帶了些許放松時的懶散,“新年快樂。”

心裏某處的空缺,像是被什麽填補上了。

簡言辭忽地彎了點唇,捏了捏她的後頸:“你一直快樂就可以了。其他任何不快樂的事,就交給我。”



年過完,簡言辭有工作,先回了延清。

司謠離假期結束還早,初三跟著司桂珍他們去了親戚家拜年。直到開學,才跟他見上面。

到延清的當天,簡言辭開車來接她。時間臨近中午,兩人打算先找家店吃飯。

車上,司謠從手機上擡腦袋,想到件事:“這學期我要搬回學校宿舍了,應該不住在紫港了。”

“怎麽了?”

“我那個室友交了新男朋友,說是下個月想搬出去,跟她的男朋友一起租房子。”司謠說,“正好我也不想繼續租了。”

簡言辭問:“是因為沒找到新室友?”

“也不是,”司謠想了想,如實回,“我現在不直播了,在外面租房子就有點浪費。”

“想住外邊嗎?”簡言辭原本在紫港的房子已經退了租,思忖了下,偏了頭,“再給你單獨租一間?”

司謠想也不想,頓時搖頭:“不要,太浪費錢了。而且,一個人住也很無聊。”

“以後呢。”簡言辭又問,“想住哪裏?”

司謠:“啊?”

“等畢了業,是想留在這裏,還是回家?”

話題突然變了一個,司謠有些轉不過彎:“那……那你想我留在哪?”

簡言辭笑:“我想你在我身邊。”

“……”

“要是你想畢業回家,等你放了暑假,我們一起回去看下房子。”簡言辭說,“今年開始裝修,這樣等你畢了業,正好能住上。”

司謠楞了會兒。

簡言辭又詢問:“還是想繼續考研?”

好半晌。司謠才訥訥憋出一句:“你怎麽想,想這麽多。”

“你沒有想好就先不想了。”簡言辭不催她,伸手過來勾住了她的手指,安撫一般蹭了一下,“不急。”

車子開下高架,在紅燈前堵了車。

司謠猶豫抓著背包的帶子,忽然小聲問:“那你呢?”

“嗯?”

這人剛才的語氣,仿佛跟著她回槐城是件很小的事。

可他在這裏不是還有工作。

也有朋友。還有……家人。

司謠:“你不留在延清嗎?”

簡言辭看了她一眼,一時不理解:“你不在,我留在這邊有什麽意義?”

司謠懵了懵。

還在醞釀著話,她無意識扯背包帶子的手被牽過,帶了過去。

簡言辭:“想給你換一個背包。”

司謠茫然:“什麽?”

“換一個能裝得下我的包。想走的時候,帶上我。”

她默了默。

“要不然,”簡言辭輕咬了下她的手指指節,散漫擡了眼,模樣惑人,“怕你哪天就對我始亂終棄了。”

“……”

到了餐廳。

簡言辭拿過了菜單,剛擱在她面前。

“……我覺得,”司謠措辭了一路,突然冒出一句,“我這個專業,在延清比較好找工作,然後,工作機會也多一點。”

簡言辭:“嗯?”

“雖然房價貴一點,但我努力賺錢,總有一天可以攢到首付的。”司謠認真打算,“而且,飛機到槐城也才兩個多小時,以後周末有空的話,我們還能一起回去看我媽媽和叔叔。”

對視了片刻。

簡言辭看她,輕了氣息問:“怎麽突然想留在這邊?”

“不是突然,我也……想很久了。”司謠說,“前幾天,我還跟我媽媽商量了下,她也同意了。”

除了這些原因。

“還有,”司謠挪開目光,磕磕巴巴憋字,“反反正,我努力一下,以後會在這邊……給你一個家的。”

也不想讓他那麽無所謂。

覺得,好像之前在這待了這麽多年,都是浪費在了一個沒有意義的地方。

延清這個地方——本來也應該是他的家。

一瞬不瞬地看她良久,簡言辭毫無預兆開了口:“要不要現在回機場?”

司謠沒反應過來:“……回機場幹什麽。”

“去一趟你家,拿一下戶口本。”眼前。這人眼裏被映出了一片澄澈的光,引誘一樣,“我們先把證領了,行嗎?”

“啊、啊?”

簡言辭的聲音輕到帶了啞意:“不是要給我一個家嗎?擔心你反悔。”

“……”

“打算什麽時候嫁給我?”簡言辭耐心,“或者,你娶我也可以。”

司謠磕絆:“你這麽突,突然……”

“哪裏突然?已經想很久了。”他笑,“再等下去,我都要老到不中用了。”

“……”

司謠說不出話。

她盯住面前這人的面容,在腦海裏辯駁了句胡說八道。

隨後,簡言辭稍稍斂了下笑,目光說不出的專註:“但再不中用,也不用你努力賺錢。買房子的錢,還是有的。”

司謠就這麽和他對視了好幾秒,莫名地,有點鼻酸。

“我不會反悔的。”她主動探手,攥住簡言辭的手指,認認真真重覆,“我想……給你一個家,我也想一直跟你在一起。”

司謠想起過年喝醉那天,自己被簡言辭逐一收好的那些舊東西。

——以往我以為會永遠壓箱底的那些遺憾,因為你的回應,全都變得有了意義。

——那麽對於你過往的遺憾,我也一定可以,盡力把它變成一段有意義的回憶。

初春過去。清明假這三天,司謠抽時間從公寓搬回了學校。

多了三個新的室友,日子也沒有什麽太大的變化。司謠每天下了課回寢室,偶爾在熄燈前打會兒游戲,或者和室友聊聊天。

等到周五放學,再去簡言辭那過兩天周末。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春夏交接,七月,忙完一整個期末,司謠迎來了暑假。

已經打算好了以後待在延清工作,於是今年的暑假,她沒有留下來實習。

想在畢業前,多和司桂珍他們待一段時間。

簡言辭將她送到機場。司謠取了登機牌回來,進安檢前,忍不住多說了幾句:“我記得冰箱裏有速凍餃子,我買了好幾包,煮一下很方便的,你加班到那麽晚,要記得吃東西。”

“好。”簡言辭隨意替她拎著背包,問,“還有呢?”

司謠:“還有……早餐也要記得吃。”

兩人快要到安檢口。

她聽簡言辭悠悠叫了一聲:“謠謠。”

司謠擡起腦袋。

“只是嘴上說說嗎?”簡言辭彎下點腰,“還有沒有別的表示?”

“……”

默默對視了兩秒。司謠伸手,踮腳,主動抱了下他:“好了——”

後腰卻被他按住了。男人的手指觸撫一般摩挲著。

耳邊,簡言辭又問:“要兩個月見不到,只是抱一下,是不是太少了?”

大庭廣眾,眾目睽睽。

司謠足足醞釀幾秒,迅速側過腦袋,迅速在這人的臉上親了一口。又迅速挪開。

整個動作快要像是受了燙,直到簡言辭將背包遞給她,司謠的脖頸還是紅的。

“去吧。”他蹭過她的手指,一雙桃花眼的眼梢彎得小鉤子一樣,“我每個周末過來看你。”

“……”

那他還說什麽!兩個月!不見!

司謠羞憤進了安檢口。

回到槐城。司謠在家裏待了幾天,幾乎沒怎麽出過門。

原本在這邊認識的同學都先她一步畢了業,四散在了各地。這次沒有同學聚會,她出門也沒了目標,只好無聊窩在家裏。

直到七月中旬,司謠久違地收到了陳靜靜的消息。

陳靜靜剛一畢業就打算結婚,婚禮辦在槐城的一家酒店,熱情私聊了司謠,說想邀請她參加。

只是不湊巧,撞上了她和簡言辭見面的周六。

司謠打電話跟他說了這事。

那邊,簡言辭詢問:“婚禮什麽時候結束?”

“可能要到晚上了。”司謠趴在床上,不情願,又迫不得已放他鴿子,“那我們就只有一天能待在一起,你來回太麻煩了,不然……我們下周再見面好了。”

陳靜靜婚禮當天,司謠很早就起了床。

她難得認真化了個妝,挑了條不出錯的裙子,拿著紅包出門。

婚禮現場在酒店的宴會廳,司謠被安排在旁邊的一桌,同一桌還有某個四中的同班同學。

她找到了可以聊天的對象,兩人還算有話題,於是全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現場一片熱鬧,婚禮儀式從中午一直持續到了晚上。直到賓客陸陸續續散場,司謠去跟陳靜靜聊了會兒,拿著伴手禮,也離了場。

下了電梯。

司謠慢慢騰騰跟隨著人群,挪出酒店的大門。

“司謠,你怎麽回去呀?”旁邊,田詩文問她,“我開了車過來,送你一程?”

司謠摸出手機:“不用了,我打車好……”

屏幕上,兩個小時前,有個簡言辭的未接來電。

幾乎是看到的第一時間,司謠撥了過去。

與此同時,她不經意擡起了腦袋。視線倏然一頓。

不遠處的臺階下。

男人就這樣出現在了她的視線裏。稍稍低了頭,正漫不經心看手機。

盛夏的夜風將他的白色短袖吹起了一角,光線逆著,這人的身形被勾勒得頎長又挺拔。

“——餵?”

司謠屏住了呼吸。

下一刻,像察覺到什麽,簡言辭也擡起了眼。

隔了大半臺階的距離對望。司謠定定看著他面容上那點散漫的冷淡褪去了,眼梢略略彎起點兒。

模樣像天生為笑而生。蠱惑又勾人。

一眼就映進了心裏。

司謠幾乎是像跳一樣,三兩步並著蹦跶下了臺階,一路小跑到了他面前。差點沒剎住車。

簡言辭順著伸過手扶她的手肘,一頓,低下眼看:“每次都跑這麽急,不怕摔嗎?”

司謠還在小喘著氣,擡起腦袋:“你,你怎麽過來了?”

“不能過來嗎?”簡言辭屈指撩撥了一下她的睫毛,模樣沒半分火氣,“等你很久了,小同學。”

“……”

恍惚間,仿佛回到了記憶裏,十六歲那年,某個桂花簌簌的晚上。

司謠拄著拐杖,慢慢騰騰到廁所的窗沿邊,最終還是看著他一點點地、走出了自己的視線。

她是個動作很慢的人。

像永遠都遲了那一步。

身高遲遲不肯長,成績遲遲提不上,就連青春期,也比周圍的人要遲遲謝幕。

因此時常在想,動作那麽慢的我,到底要怎樣才能追趕得上你。

所以一見到你就忍不住跑,最好是像一陣風,直到撲進你懷裏。

可當我終於學會奔跑,才遲遲、遲遲發現——

原來,你一直就等在原地。

被撩撥完睫毛。

司謠眨了眨眼。

呼吸還沒平覆,緊接著破天荒地,她一下撲似的抱住了簡言辭,用力把腦袋往他頸窩埋了一埋。

簡言辭一頓:“怎麽了?”

半晌,司謠小小悶出一句:“我現在摔,摔倒了。”

“……”

簡言辭順從配合,勾過了她的腰,輕了氣息笑出一聲:

“——接住你了。”

司謠再次抱緊了點,使勁壓了壓嘴角。忽然就想著。

那也不晚。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祝謠謠和簡言辭幸福9999!!真的真的好喜歡你們T.T

也特別感謝小天使們一路來的追更,感恩比心~

還是按慣例寫個123吧~

1.應該還有幾個婚後的番外,休息兩天開始寫,不定時更新,一兩周內完結。PS你們想看什麽番外也可以告訴我,我悄咪咪參考一下030~

2.51章的小破車擴寫會補在圍脖,但目測真的是輛小破車,感謝喜歡麽麽噠。

3.再不要臉求一個作者專欄的收藏,給大家鞠躬啦。

4.最後是一些廢話:當初想到他倆的時候真的好萌,也希望你們能喜歡謠謠和簡言辭~

然後就是要感謝一下平時給我投雷和投營養液的小天使們,這個狗話真的太(裝)高冷了每次作話裏都沒感謝你們,我替她感到愧疚,等睡醒了讓她速速捋個名單補上(跪鍵盤

下本開《你喜歡的我都有》,腹黑高嶺花·文物鑒定師X腦補屆奧斯卡桂冠·戲精少女,輕松甜文女追男,文案戳作者專欄可看,求個收藏,太長(kun)了我就不放啦。

最後最後,祝小天使們生活甜甜甜甜甜~那我們番外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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