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前方有再多的危險等著你，最後遍體鱗傷的也不會是你自己。

——顧兮澤

今天依舊是個陽光明媚的日子。初秋的校園很少看到滿地枯黃，到處駐紮著常青樹，只是那片小樹林不時會飄下許多落葉。像不知名的人郵寄的姍姍來遲的明信片，輕飄飄的，對著摩擦而過的空氣進行著悠長纏綿的訴說。

容納數千人的比賽場地，喧鬧聲仿佛要將牢固的屋頂炸裂開來。初賽的規模就已如此，它的重要程度可想而知。

選手們都在準備階段。臺下的一眾評委及各路上層人士也早已聞訊而來。有的想拉攏人才，有的想尋找商機。

但更多的卻還是那些熱血沸騰的年輕人。他們坐在第二排後。舉著橫幅和牌子。當著最忠實的粉絲。喧鬧聲震天。

“作死的節奏，他們怎麽不把胃喊出來！”

曲毅一陣猛翻白眼，對著旁邊一臉無所謂的吃著薯條的喬明說道。

“哦。”

“你說澤哥怎麽還不來？還有幾分鐘比賽就要開始了。”

“哦。”

“我靠你……”曲毅一瞪眼，正要捶他一下，卻發現後者一擡頭首先映入眼的是鮮紅的番茄醬。

沾滿了整個嘴邊，真像是欠錢不還被人揍的。

曲毅擡起的手忽然就放下了，然後從口袋裏掏出了紙巾抽出一條就去擦他的嘴巴。

“躲個屁！”曲毅按住了他的肩膀，硬是把他嘴邊的東西擦凈。看著喬明有些怪異的眼神咳嗽了一下，怒道：

“要麽就弄幹凈點兒，要麽就坐的離老子遠點，你不嫌丟人老子還嫌丟人。”

人在產生羞惱或慌亂等情緒時總喜歡用一些臟話或提高音量來掩飾自認為的失態。

殊不知喬明根本不懂這個，他憤憤的哼了一聲，卻還是收起了薯條。

“老大咋還不來，我這一包番茄醬都快蒸發成番茄粉了。”

“你急個鳥啊，如果柳一岑不是先上場的，老大來幹屁，這裏邊除了他，老大還會瞧上一眼誰？？”

“也是……”

柳一岑在等候室給家裏打了電話。問什麽那邊都是一陣報喜不報憂。

掛斷了電話，柳一岑有些心神不寧。

“岑，怎麽了？”坐在他旁邊的阮雨芊小心翼翼的看著他問道。

“沒事。”柳一岑搖頭。突然又想起了什麽。

“雨芊。你今天不是有中文競賽？”

“我退掉了。”

“這怎麽行？”柳一岑皺起了眉。

“沒關系的。沒什麽事比你的事還重要。”

直言不諱的一句話，讓柳一岑稍微詫異了一下，能說出這樣的話，可不太符合她的性格。

柳一岑還想再勸她去。剛欲開口，外面就傳來通知：選手們該準備上場了。

柳一岑看了眼自己的號碼牌，上面寫了一個數字八，他輕輕抓了抓手，閉上眼睛開始憶起曲譜來。

“要開始了要開始了！”喬明扯著曲毅的胳膊說道“茶葉蛋公布了選手出場順序，那姓柳的小子是8號。”

“茶葉蛋怎麽連這個都知道？”

“茶葉蛋什麽不知道？”後面不知是誰聽到對話後插了進來。

“那廝我們雖然從未見過，但他無處不在。有人說我們很多人都可能和他接觸過，但就是不知道哪個才是他，有很多黑客都搜過他的IP，但這小子滑的像條泥鰍一樣，每次快要查到時馬上給你來個大爆炸，但反咬你一口，這廝人類已經無法阻止他了，估計除非他自己現身，否則誰想真正在這人海茫茫找到他，難啊！”說著感慨般大刺刺地揮動著兩只爪子：“看看，沒準這空氣中就有他，四處飄蕩啊！”說著驚恐的捂住了口鼻。

“操！那是老子不小心放了一個屁。”喬明唾了他一聲又回頭跟曲毅說著：“等老子這學期過了學分，一定要專門花一個月時間人肉他。看看他到底是門口的那只小保安還是咱宿舍養的那個百靈鳥！”

“宿舍倒是有鳥，哪只是百靈的？”曲毅摘掉耳機白了他一眼：“好了不要說話了，選手要開始了。”

阮雨芊在七號選手上場時對柳一岑加油鼓勁兒了一番，就到場上的觀眾席去看他的表演。

柳一岑對著走向觀眾席向他擺手的阮雨芊點點頭，隨後目光環視著前排。發現中間左右的那個空位唯獨刺眼。

柳一岑又望向門口，大門緊閉著。他看了眼屋內墻上的掛鐘，還有幾分鐘自己就要上場了。

他雙手揉揉臉，發現手心裏有些微微汗。

“八號選手準備，到快到你了。”負責人沖後臺叫了一聲，在看到是柳一岑後沖他笑了一下道：“加油！”

柳一岑握著手機在撥了幾次後一直無人接聽，他皺了皺眉。漆黑的眸子垂了垂，嘆了口氣，把手機扔到了沙發上。整理了下白色的西服就走了出去。

“來了來了！”喬明和曲毅口同聲的小聲說道。但很快就發現自己根本不用低調，因為場面已經徹底被這位八號選手帶動起來。

後來喬明描述道，那場面真是如他幾年前看過的春晚小品一個樣。那叫一個鑼鼓喧天鞭炮齊鳴紅旗招展人山人海……他身後的身後那小美女差點昏了過去。

嘖嘖，這小子真有那麽點兒MJ當年的風範。好吧，就算是MJ很年輕很年輕的時候，他總會比得上的……

按理說鋼琴比賽要的就是嚴肅莊重安靜的氣氛，即便是掌聲，那也是過一陣便很快就收起。當然這些觀眾對於前幾個選手做的都很好……

柳一岑在臺上行了一禮。又很官方禮貌的微笑了一下。下面瞬間出現了許多關閉掉聲音和閃光燈的相機。

沒辦法，他的笑容實在是太過迷人。

柳一岑在最後看了眼那個空位。眼中閃過一抹無人察覺的黯然。看到阮雨芊整雙手托著腮滿眼桃花的看著他，又看到金蕁，那麽高雅的姑娘卻調皮可愛的眨著碧藍色的大眼睛對他做了個v字形的手勢。

唯獨他連人都沒有來。

柳一岑閉了閉眼，把這些念頭都甩掉，坐在了鋼琴前，全心全意的投入了進去。

金蕁在看到柳一岑王子般的側影，眼中閃過某種覆雜，她有些茫然地看著突然安靜下來的人們，良久後不知是為何突然下定了某種決心。悄悄走出了觀眾席來到了離舞臺較遠的側幕後臺，那裏沒有人。

阮雨芊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臺上的人，突然感到有人在拍她的肩膀。她回頭看到一個男人遞過來一個手機，看來後者是把要說的內容都打在了屏幕上。

“阮鳳凰，我們的金大美人叫你，在後臺右側。你現在就過去吧。”

阮雨芊點了點頭，似乎忽視了男人對她的稱呼，自從和柳一岑在一起後。很多人都叫她阮鳳凰。麻雀變鳳凰。這說明什麽她很清楚，可她似乎並不在乎。

阮雨芊低著頭，眼中閃過一絲隱晦的光芒，沒有人知道她在想什麽。

“你找我嗎？”阮雨芊走到金蕁那裏，低聲下氣的模樣，似乎真的自卑到了骨子裏。

“本阮姑娘，明人不說暗話，我想你應該清楚我找你來的目的。”

金蕁的口吻沒有絲毫的居高臨下，而是以一個朋友的身份心平氣和的對她說的。

“知道。”她點點頭，“但是我不會放棄他的，我愛他，！”堅定的口吻和突然提高的音量讓金蕁嚇了一跳。

“呵。”今心情笑了一下，“你知道什麽是愛嗎？”

“我不太懂，但是我相信他並不討厭我。而且我如果繼續陪著他，我們就一定會修成正果。”

金蕁不禁啞然苦笑，現在居然會有姑娘相信修成正果這一說。

柳一岑這個人無論在哪方面都是十分被動的，她在為他準備快要到來的生日禮物時就想到了。

天枰座，他是徹底都符合了。優雅性感，卻優柔寡斷。連發火時都是那麽的文弱。這樣的人若不用些方法，恐怕真的會被別人搶去呢。

金蕁看著她問道：“ 你為什麽喜歡他？他長得帥？還是他很愛你？你拿什麽喜歡他？錢？權？貌？還是你認定了自己以後會飛黃騰達，對他的鋼琴路有幫助？ ”

一連串的疑問，語氣雖然平靜，卻也招架不住問題的疊加。

金蕁說完後眼睛緊緊盯著她，竟十分認真。

“我不是故意打擊你，我這是為了他以後的路著想。現在的社會，沒有錢，寸步難行。我們已經不是17歲以為坐著單車就可以和喜歡的人環游世界的天真少女了。我說的，你可明白？”

“那是你的片面之言，我就不信我現在就開始努力存錢，撰稿，會一直沒有出路，還有，他那麽優秀，我們的未來一定很美好！”

“撰稿當作家嗎？”金蕁一直未表現出的輕蔑終於在她說出這句話後，實在忍不住顯示了出來：“作家是那麽好當的？就算你有這個本領，你需要多少年才能成功？這東西沒有時間就是兒戲。到時候你都人老珠黃了，男人在那個時候卻正是巔峰期，還是壯年，你還能拿什麽方法讓他不離開你？”

金蕁說得有些累了，想習慣性的從包裏取出一瓶高營養的水潤潤口，那種進口的專門經過專家調配的獨一無二的營養液。

但在看了眼阮雨芊後就停止了動作，她不想被對方誤以為她是在炫耀。那種做法，一來，她從不需要，二來，對方也未必識貨。

金蕁看了眼外面即將結束的演出，咳了一下，“阮妹妹，你先回去好好想想吧。至於到底什麽結果？我不強迫，也不強求。只是希望你能為他的幸福和將來想想。”

畢竟他的未來如何，似乎連自己都根本無法預料。

只不過幾分鐘的時間，柳一岑的演出就謝了幕。他又是一個行禮。對著雷鳴般的掌聲尖叫和評委不停的滿意的點頭。心裏卻有些發苦。

他真的沒來。那個座位仿佛從來都不曾有過，從頭到尾都是空的。

柳一岑知道他無疑的是進入總決賽了，可最想讓他聽到的人卻什麽也沒有看到。

他又騙了自己。

聽了意料之內的比賽結果，柳一岑有些失魂落魄地換了衣服，一路有些艱難地避開眾人，回到宿舍便蒙頭大睡起來。

“誒？這是誰的手機呀？好像有不少未接電話。” 散場後的志願者是兩個大一的男生。

他們收拾好了觀眾席的垃圾又開始收拾後臺。

“在哪？打開看看不就知道了。說不定是有什麽要緊事兒呢？”另一個聲音從後面傳來，拿著空塑料瓶拍了前者一下。

“對哈！”那人拿起手機翻開，恍惚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後立刻尖叫了一聲。

“我草這好像是……”

“是誰？我看看！”後者跟雞婆似的搶了過去，卻發現手機閃了一下就黑屏了。

“靠！該死的居然沒電了！”

“我剛才好像，”前者捂著嘴“我好像看到了兮澤兩個字！顧兮澤的兮澤！”

“你放屁！鬼帝怎麽可能往這打電話，說什麽夢話呢？你看看我的手機，林志玲剛才給我打了一堆我一個都沒回覆！”後者一臉鄙夷地沖他翻了翻白眼。

“可是我好像真的沒有看錯……”

“好了好了，快點收拾，一會還要去吃飯呢。這玩意就送到失物招領吧。你去送凹，老子還要參加妖妃的慶祝party呢！”

那人把手中的瓶子放進大袋子，又說道：“雖然他本人不去，不過肯定會有很多美女自發去慶祝，哼！好貨都被那幫勞什子學長掃蕩走了，咱們大一的，剩下的全是恐龍！”

另一個男生看著那只被遺失的手機，臉上的吃驚還未散去，他始終不相信是自己眼花了。

不過說真的，顧希澤又可能可能給誰打電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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