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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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朋飛已經好幾天沒來上學了。

好像自從那天在胡同裏發生那件事情之後,他就消失了一般,李晚晴心頭疑惑,私下問了班主任老黃,老黃說朱朋飛的腿摔壞了,打了石膏,在家裏靜養呢。

李晚晴心頭一驚,怎麽好端端的腿摔斷了?

可一想到他那天對自己做的事情,不由心頭也感覺一陣快意。

時間一天天過去,這個冬天下了好幾場雪了,每一次下雪的時候,李晚晴都會呆呆地看向窗外,她愛極了下雪,每一次都會心情大好。

當然讓她心情更好的是,她和宋亦波之間竟然有了一個誰都不知道的小秘密。

那天是一節語文鑒賞自習課。

對於已經高三的李晚晴來說,這樣的文章鑒賞簡直就是給心靈一次放松,而偏偏那天鑒賞的還是沈從文先生的《邊城》,當少女氣息的翠翠摘了一大把虎耳草送給儺送的時候,李晚晴不自覺露出了笑容,而當那句:“這個人也許永遠不回來了,也許明天回來”出現在屏幕上的時候,李晚晴立刻淚流滿面。

宋亦波耳邊傳來細微的抽泣聲,他擡起頭,看見李晚晴的肩膀一下下抖動。

他用筆輕捅了她一下,小聲問道:“你,沒事吧?怎麽哭了?”

李晚晴知道,就算是自己說了,他宋亦波也不可能完全理解,那份少女的細膩情思,像是鏡花水月,美好卻不能觸碰,一碰,準哭。

可誰知這邊剛一下課,宋亦波便直接拿起書包,直接放在了李晚晴旁邊原來朱朋飛的位置上。

“從今天開始,我來當你同桌!”宋亦波霸道說了一句。

“你得給老師說一聲吧!”李晚晴連忙說道。

“不用說!”

好吧,他說不用就不用吧。

可就算是同桌又怎麽樣呢,他還不是和以前一樣,上課睡覺,下課尿尿。

而且他坐在自己旁邊,李晚晴多少還是有點不自在的,特別是上課的時候,李晚晴總是無意中看見宋亦波睡覺的樣子。

他的睫毛纖細卷翹,一張臉白凈的如同瓷器一般。

李晚晴突然想起一個詞:奶油小生,大抵說的就是這種吧,可偏偏,他還是個冷的不能再冷的性子,一整天下來,除了和自己說幾句話,旁人都是不理的。

李晚晴覺得不妥,這樣下去,老師肯定會認為兩個人是在談戀愛,如果讓父母知道了,後果不堪設想!

在李晚晴的央求下,宋亦波調了座位,坐在了李晚晴的前面,這可激動壞了他的同桌張妙妙,從那天起,每天打扮的花枝招展,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宋亦波連餘光都不給她。

只是,他和李晚晴突然有了個秘密。

自從他坐到李晚晴前面之後,但凡有什麽事情,李晚晴就會用筆捅他,有一次她臨時找不到筆了,就拿尖細的指間捅了他背後一下。

觸感的突然改變瞬間讓宋亦波有了不一樣的感受,仿佛她和自己貼進一點,又貼進一點,又仿佛李晚晴嬌憨一般對自己說:“你個銀樣镴槍頭!”

說話間,李晚晴又捅了一下,宋亦波只覺得一陣酥麻從後背直接湧上心頭,耳根瞬間也紅了起來。

有些意外的李晚晴看著宋亦波紅的那張臉,突然莞爾一笑。

原來,男孩子害羞起來,竟然這麽可愛。

也就是從那天開始,李晚晴再也不用筆捅宋亦波的後背了,只用尖細的指間,有時是提醒他聽課,有時是給他講題,有時純粹是無聊,在他的後背上寫寫畫畫。

這種親密的小游戲顯然成了二人心照不宣的秘密,有時會被同學看到譏笑一陣,但更多的時候,大家都是各忙各的,誰也無暇顧及其他。

只一點,李晚晴桌洞裏的情書少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那個雖然一直趴著睡覺的宋亦波,在李晚晴的事情上,看似無心,實則很是用心。

在那樣的時光裏,班裏總有一些暧昧的氣息,如同空氣中的叛逆分子,誰也不想讓知道,但任何人都心知肚明。

蘇小暖這個不安分的因子,總有事沒事打聽李晚晴和宋亦波的發展狀況,當得知兩個人連小手都沒拉過之後,瞬間又覺得甚是無趣,索性丟開二人,和安然打個火熱,每個周末都要見上一面,好不黏糊。

這天上課的時候,班主任老黃在講臺上一本正經講馬克思主義。

向來喜歡上政治課的李晚晴正聽得出神,忽覺得肚子一陣急痛,特殊的感受由下身傳來。

李晚晴看了一眼墻上的鐘表,距離下課還有半個小時。

“好朋友”的如約而至讓她如坐針氈。

痛經,向來不是某個女生的專利,而是一大部分女孩子在成人之前的必經之路,而李晚晴的痛經幾乎可以用排山倒海形容,那種痛像是生生有刀子在肚子裏攪動一般,定要痛的滿頭大汗,臉色慘白才行。

緩緩移動身子,讓自己盡量舒服一些,纖細的手指在肚子上輕輕的揉,盡量不發出任何聲音。

李晚晴看向前桌的宋亦波,一如往日,還在睡覺。

她心頭不由生氣又疑惑,也是奇怪,為何這宋亦波沒日沒夜的睡,竟沒有老師過來管他一管。

正出神呢,突然聽到老黃叫自己的名字:“李晚晴,你來給大家講講你對這一段的理解!”

這一段?哪一段?

一時走神的李晚晴瞬間慌了,她緩緩地站起身子,抿了抿唇角,臉色一片通紅低聲道:“老師,你說的是哪一段?能再說一遍嗎?”

老黃臉色一陰沈,聲色厲厲道:“上課的時候要專心,不要開小差,你坐下吧,姚燦,你來說!”

眼看著另外一個女孩站起來,很是流利的回答著,李晚晴一臉尷尬的落了座。

自始至終,宋亦波都沒有醒過來。

終於挨到下課鈴聲響了,李晚晴四下看了看,緩緩站起身子,餘光看向凳子。

凳子是原木色的,此刻此刻,鮮紅的一抹很是紮眼。

一屁墩,李晚晴又坐下了。

教室裏亂糟糟鬧成一團,誰也沒有註意到李晚晴的窘態,李晚晴看了一眼左手邊的郝阿霞,又看了一眼右前方的張妙妙,頓了幾秒,悄悄拉了拉張妙妙的衣角,小聲說道:“妙妙,你帶衛生巾了嗎?”

張妙妙細長的眉眼一挑,轉而一笑道:“有,我給你拿!”

“好好,謝謝你!”

“別客氣!”

張妙妙將帶著卡通圖案的衛生巾用黑色袋子裝著,慢慢遞到李晚晴的手裏,關心道:“晚晴,要不要我陪你去啊?”

“不用,我自己就行!”李晚晴說完,飛一般跑出了教室。

她想好了,最短的時間去,最短的時間回,說不定大家還發現不了凳子上的秘密。

可就在她急匆匆趕回教室的時候,發現自己的座位上圍了一圈人。

人群中間,張妙妙繪聲繪色:“都來看啊,李晚晴這凳子上是啥,太惡心了吧!”

李晚晴感覺腦子瞬間炸了,就在她想要找個地縫鉆進去的時候,便看見人群裏的張妙妙被人扔了出來。

就是扔,生生的扔,扔到了黑板前,頭差點撞到墻。

可憐張妙妙一張冰美人臉瞬間花容失色。

“都滾回自己座位去!”不知何時醒來的宋亦波一聲怒吼,眾人樹倒迷糊散。

李晚晴幾乎是在大家的註目禮裏慢慢走到自己座位的。

那一抹剛剛被眾人圍觀的鮮紅還在,像是在凳子上綻開了一朵小玫瑰。

宋亦波站在她旁邊,遞過兩張紙巾說道:“擦掉它,以後這種事情提前準備,別弄得這麽尷尬!”

李晚晴哦了一聲,很是聽話的接過紙巾,將那朵小玫瑰給擦掉了。

教室裏又恢覆了平靜,李晚晴卻整整一節課都沒有回過神來,腦海裏都是剛剛發生的事情。

尷尬,難為情,又帶著一絲暖。

尤其是看到張妙妙那張梨花帶雨又活該挨揍的臉時,不由又覺得這樣的偏愛太過招搖,這樣的宋亦波正中帶邪,讓人又敬又怕又震驚。

可讓李晚晴更震驚的還在後面。

那天中午放學後,李晚晴竟看見宋亦波拿著自己的凳子,用校園裏澆花的水龍頭沖洗,沖完拿到晴好的日頭裏曬著。

李晚晴只覺得心頭一陣哄熱,心想:真是奇怪,為什麽宋亦波為自己做這樣的事情,自己不覺得他猥瑣,反而心裏很是感激?如果換成是朱朋飛,我一定會覺得他是變態的,想來,人和人之間需要拿捏的尺寸還是有區別的,我喜歡你,所以我看見你對我好,就會滿心的歡喜……

胡思亂想間,宋亦波已經走到她的跟前。

李晚晴的臉一片緋紅,小聲嘟囔著:“這種事,我自己來就行,讓人看見了不好!”

宋亦波鼻尖冷哼一聲道:“這有什麽!往後事情多了,若是都避著人,那得多累啊!我不在乎的!”

“我在乎啊!”李晚晴朱唇輕啟道。

宋亦波定定看了看她幾眼,見她眉間如一彎新月動人,不覺語氣也軟了下來道:“好,我以後註意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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