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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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晚晴從未想過,有一天,她的初吻差點給了一個自己不喜歡的人,就像她從沒想過,在這件事情發生之後,她和宋亦波的生活會像攀巖的淩霄花一般,糾葛潦倒,開到靡荼。

黝黑無光的胡同口,微微有幾家還亮著夜燈。

李晚晴癱坐在墻角的青石板上,頭發散亂開來,小白鞋上沾了好大一片泥汙,緊咬著下唇,眼睛直勾勾盯著面前的朱朋飛,像是要噴出火來一般。

朱朋飛站在離她幾米遠的地方,顯然怕了。

“對不起,我……我剛才也沒有親到不是……”

“你還想親到!”李晚晴吼了一句,想起剛剛要不是自己拼死反抗,自己的初吻肯定就沒了,一時間,滿是委屈的她眼睛裏漸漸蓄起淚來。

這時候,天空飄起雪來,起初是零星的,漸漸便成了氣候,陰濕的青石板上蒙起了一層白霧。

“晚晴,我送你回家,你不要生氣了!我保證再也不欺負你了,我就是喜歡你啊!”

朱朋飛說著,就要上前去拉李晚晴的胳膊。

“走開!”李晚晴吼了一句,自顧自站起身子,整了整淩亂的頭發,直接越過朱朋飛,往家的方向走去,幾步後又調轉了頭,一字一句對朱朋飛說:“我饒你一次,不將這件事情告訴老師,但是你也要保密,如果讓第三個人知道,你就死定了!”

“好好好,我不說,不說!”朱朋飛臉上立刻綻出笑容。

“還有——”李晚晴定了定,看向他那張腦滿肥腸的臉道:“朱朋飛,你不是我喜歡的類型,以後,不要再給我送花了!”

朱朋飛吃了一鱉,還想說什麽,但看到李晚晴眼神裏的冰冷,瞬間洩了氣,頓了一頓,賭氣道:“我知道,但我不會放棄的!”

“隨便你!”李晚晴扔下一句,順著胡同急匆匆走了。

等她快到門口的時候,雪也漸漸大了起來,成片的雪花從天空中簌簌下落,仿佛在天地之間垂了一件天鵝絨布般。

為了方便女兒回家,父親李強在門前的梧桐樹上為女兒臨時扯了一線燈,此時此刻,昏黃燈光的掩映下,雪絲漫漫,憑添了幾分靜謐和安寧。

此情此景,李晚晴一時看癡了,她坐在門檻上,微微擡頭,順著燈光的方向看過去,嘴角微微揚起來。

她穿著大紅的羽絨服,人形纖瘦,烏黑的馬尾辮上俏皮地掛了一根小花的頭繩,一雙鳳眼在黑夜中,如同星子般閃亮動人。

雪夜,向來靜謐,而深夜的雪,更撫人心。

“晚晴,吃飯了!”母親謝舒軟糯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來了!”少女如清泉般的聲音在深夜脆響。

李晚晴緩緩站起身子,將捧在掌心的雪花咻然扔了出去,雀靈般的笑了幾聲,才轉身回家。

雖然已經是深夜了,可謝舒堅持給女兒準備了豐盛的宵夜,李強還拿出了一瓶好酒,笑意盈盈的對女兒說道:“晚晴,我聽老師說,一模考試你又是全校第一,你這孩子,怎麽不給家裏說啊!”

李晚晴眨了眨眼睛,凡爾賽道:“有什麽好說的,不都習慣了嗎?”

謝舒噗嗤一笑,細長的食指在女兒腦門上寵溺一點道:“你這丫頭,這麽大了還沒正行!也不知道隨誰!”

“您生的當然隨您了!”李晚晴莞爾笑著。

李強臉上樂開了花,咂麽著嘴道:“我女兒就是優秀,隨我!我現在就盼著女兒考上好的大學,以後給我領個好女婿回來,我就不缺酒喝了!”

“爸!”許是心虛,許是害羞,李晚晴嚷了一句,一張瓜子臉瞬間通紅一片。

吃過飯,謝舒收拾碗筷,李強和女兒聊天,問女兒想考哪所大學。

李晚晴不想聽李強酒後聒噪,便起身去自己房間,剛進門便看見書桌上放著一箱三只松鼠,旁邊還有一個藍色的信封,封面上寫著“李晚晴收”幾個字。

李晚晴打開信封,發現是一封道歉信,道歉人竟然是郝阿霞。

信的內容很簡單,無非是對晚自習時候不小心傷了李晚晴的事情道歉,字裏行間都是誠懇。

李晚晴躺在床上,回想這一天發生的一切,覺得既滑稽又無趣,唯一有趣的大概就是被宋亦波拉入懷中的剎那,她聽見的他強壯有力的心跳聲。

節奏鮮活,滿滿的荷爾蒙氣息。

想到這裏,一股熱流從心頭突然上腦,迷迷糊糊間,她竟然臆想,如果剛才在胡同裏想要親她的人不是朱阿飛,而是宋亦波,她是不是也像剛才一樣,負隅頑抗,拼命保住自己的初吻。

答案是什麽,李晚晴不知道,她只知道,這是她十七年來,從未有過的感受,如清風拂面,如葉落梧桐,日夜思縈,無法自拔。

次日清晨,天光微明,雪色漫漫。

做了一夜好夢的李晚晴被蘇小暖的奪命連環call給吵醒了。

蘇小暖在電話那頭聒噪道:“李——晚——晴——,你在哪裏啊?我都已經到德克士了,不是說好十點陪我見安然嗎,你丫死哪裏去了?”

李晚晴實在受不了她的連槍帶炮。

誰能想到,蘇小暖人如其名,明明是個長相綿軟的妹子,可一開口,就生硬如鋼,那感覺就像是眼見一個可憐見想擁入懷中保護的女子,突然於肋下生生捅了你一刀,完後還瞇著眼睛對你笑說:“歐巴,我不是故意的!”

富二代,烈性子,稍不順心就炸毛的蘇小暖,和李晚晴從高一開學第一天就被分到了一個宿舍。

那天,李強帶著李晚晴報到,報名費卻被人偷了,李強和教導主任說好讓女兒先入學,再回家想辦法湊學費,就這樣,身無分文的李晚晴沒有領到床被,望著光禿禿的床板,不知如何是好,而就是蘇小暖讓李晚晴跟自己住了一夜。

那一夜,李晚晴睡得小心翼翼,心頭卻暖得一塌糊塗。

面由心生,人以群分,好看的皮囊,良善的魂靈,一靜一動,李晚晴和蘇小暖絕對是最佳的互補,磁得如同一個人般。

坐在公交車上,回想著從前的李晚晴心情如同雪後的一般,明亮得耀眼。

臨下車的時候,李晚晴才發現,宋亦波竟然也在這輛公交車上。

他竟然也坐公交車。

李晚晴心頭正疑惑,突然發現他竟然和自己在同一站下車。

跟在他身後,眼睜睜看著他也進了德克士。

蘇小暖坐在最靠裏的墨綠色沙發上,這麽冷的天,她竟然穿了絲襪,原本就細幹的腿此刻更顯得修長起來,細眉杏眼,櫻紅潤唇,一看便是仔細打扮了一番。

想想也是,今天要見的可是一直活在她嘴裏的暗戀對象,安然。

這個家夥可是蘇小暖的男神,用她自己的話說,儒雅帥氣,粉面含春,氣質非凡,雖不能貌比潘安,但放在古風裏,也是可以擔的起男一號那種。

想到要見這樣一個人物,李晚晴心頭也期待起來。

然而,當一個看上去還算是幹凈卻絲毫不出彩的男生徑直朝她們走來的時候,李晚晴才終於明白什麽叫“情人眼裏出西施”。

這個安然,分明就是個小男生,身高模樣都不算出挑,如果用蘇小暖的古風論調來看,也就算是個男四,男五,跟男一壓根沾不上邊。

她轉過頭,見蘇小暖的眼神裏有五顏六色的光。

兩人是初中同學,已經好幾年沒見了,初中的時候就屬於那種眉目有情的,而現在人大心開,剛剛聯系上便有著太多的話題要聊。

李晚晴見蘇小暖言語激烈,一張嘴如同租的一般,安然應聲附和,眼神裏更是再無他人,一時間,她便成了白熾燈,四下無趣,李晚晴便四處張望,這一看不要緊,只見距離他們不遠的角落裏,宋亦波正在和一只糯米蝦仁堡戰鬥。

李晚晴看了一眼腕表,已經快十點半了,這個點來吃飯的,大抵都是睡懶覺的一族,而想到平日裏這宋亦波也是睡神睡霸一般,倒是也不奇怪了。

眼神還未收回,宋亦波像是察覺到一般,轉頭朝向李晚晴這邊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很是尷尬。

李晚晴嘴角扯出一絲笑來,比哭都難看。

宋亦波眉毛一挑,並不在意。

一分鐘後,宋亦波幾步走到李晚晴他們這桌旁邊,聲線有些冰冷道:“你走不走?”

李晚晴“啊”了一聲,鬼使神差說了一句:“走!”

“晚晴,你要走嗎?”蘇小暖回過神來,看了一眼兩人,一臉的疑惑。

李晚晴回過神來道:“不走就真的成電燈泡了!”

“切!”蘇小暖鼻尖一哼,站起身子拍了一下李晚晴的肩膀,語重心長道:“你長大了,是時候學會自己發光發熱了!”

“小暖!”李晚晴還想說什麽,卻被宋亦波一把扯住胳膊拉了出來。

“帥哥,照顧好我姐們啊!你們慢慢搞,搞完來找我啊!”身後傳來蘇小暖陰陽怪氣的聲音,惹得德克士內一陣騷動。

出來德克士的門,李晚晴才意識到,剛剛的行為實在是大膽。

原本,她和宋亦波並不熟悉,而此時此刻,她更是不懂,這宋亦波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

“哎——”李晚晴喊了一句:“要是沒什麽事,我回家了!”

走在前面的宋亦波微微住了腳,轉身看向李晚晴問道:“昨天那封道歉信,你收到了是嗎?”

“你是說郝阿霞的那個?”李晚晴彎了彎眉角:“你別告訴我,是你讓她寫的?我說怎麽不像她的作風呢!”

宋亦波嘴角微微揚了揚,沒有回應李晚晴。

“為什麽?”李晚晴緊走了兩步,站到宋亦波的身邊道:“為什麽要她寫道歉信給我?”

“就是看不下去她欺負你!”宋亦波說。

“可是,”李晚晴微薄的唇動了動,自言自語道:“可是,這事和你也沒什麽關系啊!”

宋亦波細長的眼眸看向李晚晴,微帶深情道:“小晚,你真的不記得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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