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很感謝清繼你在百物語的時候幫我。”

半妖少年極其鄭重地向好友道謝。

突然遭受妖怪之主道謝的人類連連擺手, 臉紅成一片，磕磕巴巴幾乎說不出話來。

“不、不，奴良君是我們的朋友嘛……而且、那些人說的本來也就不對……”

半妖靜靜的看著突然間羞澀起來的人類, 無奈地搖搖頭，嘴角邊勾起一抹笑意。

接下來的那些事情，就不太適合他們這些普通人知道了。

“我也要好好感謝綱吉呢。”

棕發的半妖笑瞇瞇地看著依舊懵懂的沢田綱吉, 語氣不自覺柔和半分。

“如果不是綱吉和你的式神們幫我對付百物語，我也沒辦法這麽輕松解決掉他們的。”

棕發的半妖眉眼彎彎, “如果沒有綱吉，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呢。”

“啊……沒什麽，我們本來也不會放任那些家夥隨意傷害人類的。”

棕發的少年只是歪了歪頭, 實話實說，一點都沒有察覺到半妖話外之意。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 他總覺得……奴良陸生的態度好像有點奇怪？

這個念頭只是在他的腦海裏飄過一瞬，少年並未多做思考。

簡單敘了敘舊, 奴良陸生就把那些同學送走。畢竟待會兒要做的事情，可不適合普通的人類參與。

當然，這裏面不包括沢田綱吉。

“那個……綱吉先生……”

生來好奇極重的小妖怪們終究還是扛不住, 猶猶豫豫蹭到沢田綱吉身邊。

沒辦法，沢田綱吉生來便有某種吸引他們的特質，再加上少年一向親和溫柔, 是個妖怪——壞妖怪除外——都難免會喜歡他。

於是乎，等到奴良陸生送完人回來的時候, 就見到某個棕發小夥伴身上已經掛了一圈小妖怪了。

奴良陸生：……

半妖頗為心累地走上前，默不作聲把那些還想往上爬的小妖怪們一個個扒拉下來，剛想開口就感覺到院子裏似乎出現了某種相當熟悉的氣息。

他微微一楞，拉起少年的手, 深褐色的眼眸陡然變得淩厲起來：“看來是……客人來了啊。”

院子裏的異樣也瞞不過沢田綱吉，只是他畢竟不是妖怪，不可能通過畏這種東西判斷來人，只是相當猶豫地問了問：“是玉章嗎？”

“嗯。”百鬼之主肯定了他的猜測。

“不過，也不只是他。”他一邊說著，一邊毫不猶豫把沢田綱吉拉去會議室。

“等、等一下！”棕發少年心底忽然爬上一股非常不好的預感。

“你該不會是要帶我去……”

該不會是也要帶他去參加百鬼的會議吧？！

“沒關系的。”像是猜到了棕發少年的不安，奴良陸生停下腳步，像是安慰一樣攥緊了少年的手。

“我們應該很快就要和鵺開戰了，我希望，綱吉你能夠也來幫助我們。”

不知道為什麽，奴良陸生總覺得，面前還有些緊張的沢田綱吉會是這場戰鬥最關鍵的存在。

****

會議室中，百妖齊聚，威嚴肅穆。

來自全國各地的妖怪首領們齊齊位於坐下，兩位棕發少年端坐於主位之上，表情嚴肅，一語不發。

沢田綱吉也不知道何時被拉著換了一身黑色和服。和服貼身莊嚴，雖然並非是曾經習慣的西裝，這樣的場面還是忍不住讓他聯想到曾經在彭格列作為首領的場景。

棕發少年冷下臉，不知何時被金紅色渲染的眼眸沈穩，就像是能夠看透人的靈魂一般，靜靜地俯視坐下各種各樣的妖怪們。寬大的袖擺在地上拖出優美的皺褶，一股無言的氣勢從少年身上蔓延而出。

就像是靜靜蟄伏的雄獅一般。

在座的妖怪沒有一個敢質疑為何他不過一個人類，也能夠坐在主位之上，僅次於奴良陸生。

那不是平常人能有的氣勢。

只有經歷過腥風血雨，真正的上位者才會有的某種無言的威嚴。

“不才是奴良組第三代首領，奴良陸生……”

奴良陸生微微躬身向下面的妖怪們施禮，他旁邊的沢田綱吉也有樣學樣稍稍欠身。

說奴良陸生特地把沢田綱吉安排在這個位置，沒有一點私心是不可能的。然而少年的表現也是大大出乎了他的預料。

妖怪之間沒有那麽在意儀式一類的東西，他剛才的舉動也僅僅是在表達尊敬罷了，如果是換了他爺爺來，絕對不會搞的這麽隆重。

但他沒想到，棕發少年對這樣的場面一點都不慌張，就像是早就見過不知道多少類似的場面，一股難以言喻的、絲毫不輸給他的上位者氣息緩慢散發而出。

這是他所沒見過的沢田綱吉。

他們今日所來商討的，正是有關鵺的事情。

如果所料不錯，恐怕在近日內，鵺所統領的禦門院家就會徹底展開所謂的“清除”。

文車妖妃迅速為大家解釋了目前的狀況，然而面對奴良陸生的號召，許多妖怪卻像是毫不在乎一般，反過來說是他們奴良組在害怕。

心中氣急，奴良陸生冷下臉色。妖怪的血悄然沸騰，像是在叫囂讓他變成滑頭鬼的模樣，讓那群家夥好好瞧瞧。

“鵺並非是真正的安倍晴明，而是人類自古以來的惡意所化成的妖怪。”

他身旁的棕發少年忽然開口。

“荒謬至極。”

有妖怪嘲諷道：“你如何證明你所說的才是真的？”

沢田綱吉並未說話，只是那雙冷靜至極的眼睛靜靜盯著發言的妖怪，看得那妖怪心底一怵。

他伸出手，扔出一張看似平平無奇的符咒。

符咒飄然落地，光芒大盛，獨屬於陰陽師的陣式緩慢浮現。

那是與禦門院家散發著陣陣詭異氣息的七芒星陣完全不同的，真正屬於安倍晴明的桔梗印。

“我的式神們正是千年前侍奉安倍晴明身旁的幾位神將，這是他們親口所言，如此可否證明？”

金紅色的眼眸極為冷淡的瞥過下方像是有些被震住的妖怪，沢田綱吉聲音沈穩。

“那你又怎麽證明，鵺是由你口中的那些惡意與執念化成的無形之妖？”

這種妖物在神明之間根本就不存在疑問，然而對於從來沒見到過這些東西，又與真正的神明從不來往的妖怪而言，這不過是沢田綱吉口中的無稽之談。

看不見的東西是無法證明的。

然而棕發少年卻一點都沒被下面妖怪的刁鉆提問難倒，甚至臉上的表情都沒有什麽變化，只是在一眾妖怪疑惑的眼神中緩緩伸出右手。

鮮紅的手鎧上包裹著熾燃的金紅色火焰，與額頭上不知何時點燃的火焰交相輝映，幾乎要將整個房間都染上一抹金紅。湛藍的寶石在火焰的炙烤下更是璀璨深邃，無聲地訴說火焰的強大。

沢田綱吉猛一揮手，寬大的袖擺在空中滑過優美的弧度，熾烈的火焰呼嘯奔騰而出，飛速在偌大的會議室中旋轉升騰，悄無聲息帶走了某些陰穢之物，只留下依舊熾熱的焰浪和星星點點的火星。

沢田綱吉眼中，那悄無聲息趴在各種妖怪身上、隱藏在角落裏的無形妖物，徹底泯滅在這突如其來的火焰之中，連帶著它們自己身上的惡意都被徹底凈化。

數不清的妖怪首領齊齊變了臉色。

他們確實看不到沢田綱吉口中的妖物，但是在座各位實力都不弱，火焰過後空氣中明顯的某些變化他們還是察覺得到的。

雖然如果沒有這火焰，他們可能永遠都察覺不到這絲差別。

“看來大家身上都有著不少的妖物俯身啊……不知道那個妖物是不是叫做畏懼和懦弱呢？”

玉章頗有些嘲諷的看著那些所謂的妖怪首領。

沢田綱吉還想說些什麽，卻被奴良陸生不著痕跡攔下。

之後的事情交給我就好。

他看著身旁的棕發少年，眼神堅定。

你已經幫了我很多了。

“懇請各位能夠助我一臂之力——”

“為了我們所守護的一切。”

不少妖怪的首領依舊是唯唯諾諾不敢輕易答應，不過奴良陸生的目的已經基本達到，一時間也不能太過著急。

他拉著脫離那種狀態的沢田綱吉，暫時退到內室休息。

“不過還真是沒想到，綱吉你居然這麽會談判呢。”

想起剛才的場景，那些明顯被沢田綱吉嚇到的妖怪們，奴良陸生就忍不住想笑。

不過如果不是提前知道棕發少年的實力，恐怕奴良陸生也要被沢田綱吉嚇一跳啊。

誰能想到，看起來好像一點都無害的少年竟然擁有那樣可怕的力量呢？

“不過，綱吉，你是在哪裏學會這一手的？”奴良陸生實在是好奇。

“這個啊……”沢田綱吉卻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抓抓頭，“是我的老師教我的。”

“他還教過我很多別的談判技巧啦，不過我比較笨，所以最後老師他就讓我直接用實力碾壓對方算了。”

真正特別會談判的是十年後的他，至於現在的沢田綱吉，Reborn在無數次氣到想送蠢徒弟一枚子彈之後，終於痛徹的領悟，這傻孩子現在根本就學不會那些彎彎繞繞的東西。

領悟到這一點，Reborn一錘定音，以後遇到搞不定的情況就直接碾壓對方算了，反正他們彭格列家大業大，還真沒必要給別人留什麽面子。

“這樣啊。”奴良陸生點點頭，看著棕發少年的深褐色眼眸底處閃過一抹凝重和擔憂。

曾經一直被他忽略的問題忽然爬上心頭。

擁有這樣的氣勢，甚至還專門學過談判。

綱吉，你到底是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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