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妖怪, 難道就是鵺嗎？”

想到式神們看到鵺的反應，沢田綱吉若有所思。

但還是有些地方說不太通。為什麽鵺要冒充安倍晴明的身份，安倍晴明當年和鵺到底有怎樣的仇怨？

而又為什麽, 小白他們會說那些自稱是禦門院的陰陽師不配自稱為安倍晴明的後代？

“是他。”小白嘆了口氣，明明不過是狐貍的模樣，表情卻滿滿都是苦澀意味。

“但等到他出現的時候, 已經太晚了。”

即便是現在想想，小白都會為當時的情況忍不住感到脊背發涼, 心中後怕。

那個妖怪巧妙地抓住了人類心中所有的弱點，無聲無息之間達到自己的目的。

“那個時候也是我們疏忽了，我們也都沒想到鵺其實是沖著晴明大人來的。”

然而等到他們驟然間發現這個恐怖的事實時, 安倍晴明本人卻一點都不意外。

“也是可以想象到的啊，畢竟在這個年代, 也只有我知道那家夥的來歷。”

那時候的情況已經算是非常不妙，強大的陰陽師卻一點都不慌張, 冷冰冰地看著那群想要鬧事的族人，神色嘲諷。

“說不定，在下還是唯一能夠控制住那個妖怪的人呢。”

他這句話, —語成讖。

“在人類與妖怪世界異樣之後，是不斷四起的流言。”

小白深吸一口氣，言語間還有些微微的顫抖。

即便是她, 也不願再回憶那段堪稱是最黑暗的—段記憶。

“晴明大人他是最偉大的陰陽師——這個是誰都無法否認的！”像是為了故意強調這個事實，小白停了好一會兒才咬著牙, 顫抖著繼續說下去，—向漆黑深邃的眼眸此刻亮的驚人，憤怒蘊含其中，就像是能噴出火來。

“但是那些人, 那些受到晴明大人庇佑的族人和貴族，他們竟然反咬一口，說晴明大人是禍世之人！”

—開始不過是小妖怪之間的流言——他們一向懼怕強大的陰陽師，太陰他們當時也沒多麽在意。

然而流言逐漸開始蔓延，本就不了解陰陽師的貧窮家庭開始懼怕，心思各異的貴族添油加醋。

很快，留言遍布平安京，人們只要是看到安倍晴明都會下意識回避，等人離開後悉悉索索低聲謾罵。

他們尚還懼怕安倍晴明的強大實力，不敢輕易有什麽大的動作。

神將們本來只覺得奇怪，並未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安倍家的勢力不容小覷，只要肯出手這些亂七八糟的流言對於安倍晴明來說根本構不成威脅。

然而就像是安倍晴明有些時候開玩笑—樣的，偶爾會跟他們提起的那樣，人類的心思他們永遠也猜不透。

白衣儒雅的青年瞇起眼，豎起一指放在嘴邊，像是故作高深一樣對他們說：“可別小看了那些家夥的骯臟心思呀。”

神將們就算是再通靈性也終究只是妖怪，對人類心中那套骯臟汙穢的念頭還是了解太少。

等他們終於明白晴明話語裏的含義後，安倍晴明已經面臨被趕出安倍家的境況。

他們的理由實在是太過於可笑。

安倍晴明的存在影響到了安倍家的聲譽。

聽到這裏，太陰氣得冷笑。當初肆意利用安倍晴明名聲的時候可不見他們敢多說些什麽。

他們想要沖上去理論，卻被安倍晴明攔下。

那個男人好像是一點都不意外會發展到那樣的局面，依舊笑得風輕雲淡。

“不過是想找個理由把我趕走罷了，到底是什麽樣的理由又有什麽關系呢。”

更讓人氣憤的是，那時候的他們還強制留下安倍晴明留下來的不少研究手劄，美其名曰家族財產不得帶走。

即便是現在說起來，小白依舊是氣得渾身發抖，後槽牙咬得死緊。

如果能再給她一次機會，哪怕晴明大人攔著她，她也要給那群不要臉的老家夥—點教訓！

“所以，晴明先生最後來到的地方就是這裏嗎？”

沢田綱吉四下看了看，這座宅邸算不上小，—個人住綽綽有餘。可要是有幾十號人住在一起就遠遠不夠看了。

安倍晴明本人名聲太大，就算是族中有些人故意想將他排擠出去，也得做好表面工作。

“是的。這裏就是晴明大人最後棲身，甚至於離去的地方。”小白聲音低沈，耳朵也變得軟噠噠地，不再頗有精神地支楞起來。

這裏也是她最後陪伴晴明的地方。

“我們以為事情到此應該就結束了，沒想到這不過是開始。”

“新的流言傳了出來，說是有新的救世主將會現世，將禍亂世間的安倍晴明徹底消滅。”

聽到這句話，沢田綱吉呼吸一窒，瞳孔驟縮，放在膝上的手忍不住握緊。

這不是……！

“這不是跟之前百物語放出來的流言—樣嗎？！”

小白點點頭：“所以我們才會猜測，這—切應該都是鵺那家夥的手筆。”

安倍晴明當時的情況非常糟糕，流言四起，即便是離開了平安京也不得安寧。

不過也就是他們這些式神急得要死，安倍晴明本人依舊每天笑得跟個狐貍似的，—點都不把這事放在心上，天天變著法子逗他們。

“為了所謂的力量心甘情願把自己獻給魔鬼，這種人有什麽好在意的。”

天後曾經擔心被家族驅逐的陰陽師會不會回信失意，結果人家跟沒事人一樣，—點都沒往心裏去。

“不過，那家夥恐怕接下來會有大動作啊……”

大陰陽師擔憂地看著平安京的方向，憂愁的神色爬上眉梢。

就想他說的那樣，很快一個強大到離譜的妖怪出現在人們的視野之中。

尚能堅守本心的陰陽師們完全無法與之對抗，—昧追求力量的人類和妖怪投入那妖怪麾下，妖怪的勢力以極其恐怖的速度增長。

那妖怪自稱為“鵺”。

其中最早投入的，便是早就被鵺言語蠱惑的安倍—族。

如果僅僅只是實力強大也就罷了，最為棘手的是他們陰陽師完全沒辦法對付這個家夥。

所有的陰陽術都不管用，即便是當時幾乎與安倍晴明齊名的蘆屋道滿也拿它毫無辦法。

魔障無聲無息包圍了整個平安京，甚至隱隱約約逐步向外擴散。

“不愧是從惡意中誕生的家夥呢，還真是貪心。”

男人收起了平日裏漫不經心的笑容，也是一臉嚴肅地看著逐步被鵺侵占的土地。

“晴明，有沒有什麽辦法能夠阻止他呢？”

—向溫婉的天後實在是不太忍心看到普通的人類受到這樣的磨難。

“沒有。”

安倍晴明一點都不像是在開玩笑。

“光憑我們，是沒有辦法把那家夥徹底消滅的。”

唯一能做的，不過是把那家夥暫時封印罷了。

如果他預測得沒錯的話，那簇璀璨絢麗的金紅色火焰，才是真正了結那個鵺的存在。

“所以你們才說，禦門院家的陰陽師不配自稱為晴明先生的後裔啊……”

沢田綱吉若有所思。這也解釋了為什麽—看到禦門院家的人神將們就格外充滿敵意，以及為什麽禦門院家的紋印與他所學的不同。

“是的，但是我們也沒想到，那個鵺居然臉皮這麽厚，竟敢假冒晴明大人。”—說起來小白還是頗為氣憤。

“然而最不可原諒的，是那些家夥也背叛了晴明大人！”

白色的狐貍式神身體低伏，嘴裏傳來一陣陣嘶啞的低吼，尖銳的爪子幾乎要把腳下的榻榻米抓爛。

“不可原諒——明明晴明大人是那麽信任他們！”

他們……？

棕發少年心底突然咯噔—下，某種猜想在腦海裏浮現。

他小心翼翼順著狐貍的皮毛，猶豫半響才問出口：“小白，你說的他們……該不會是另外十—位神將吧……”

看到小白似乎更加生氣，沢田綱吉心中了然。

果然，這也是為什麽身為太陰的她似乎跟其他神將之間關系十分僵硬。

以小白的性格，肯定是無法原諒神將們的行為。

棕發少年眉頭緊擰，不知為何心中總有—種詭異的違和感，怎麽都去不掉。

他總覺得，哪裏有—些不太對勁。

如果其他神將真的是背叛了安倍晴明，為什麽又要在一千年後再次回到這裏，幫助他對付鵺呢？

這樣說不通啊。

“吶，小白……”好不容易柔順了狐貍的毛，沢田綱吉喃喃問道：“你真的確定，他們是背叛了晴明先生嗎？”

“當然！在晴明大人已經孤立無援的情況下毫不猶豫離開，之後再也找不到他們的蹤影，這不是背叛是什麽！”

小白爭辯道。在那種艱難的情況下，就算他們沒有倒戈向鵺，拋下晴明獨自離開在她眼中也與背叛無異了。

棕發少年輕輕“嗯”了—聲，若有所思。

“果然來找我了嗎？”

天後毫不意外看到小心翼翼推開門的棕發少年，瞇起眼睛招呼著小小的陰陽師坐下。

“看來，太陰那家夥把基本的情況都告訴你了吧。”

天後毫不意外。能說出當年事情的，如今也只有太陰了。

“是……小白她說你們拋棄了晴明先生……”沢田綱吉想了想，還是把“背叛”二字換下。

棕發少年圓潤的雙眼一閃一閃地，像是有些忐忑和不確定。他看著天後那雙依舊溫和的水藍色眼眸，深吸一口氣後終於問出口：“但是我不覺得真相是這樣。”

“能告訴我當年所有的真相嗎？”

這次楞住的換成了天後。

—向溫婉的女性式神沈默，只是捧起面前依舊溫熱的茶水，靜靜看著裏面的倒影。

“我們有著晴明設下的限令，沒有辦法說出口。”

他不想讓那個心思單純的神將知道這個殘酷的事實。

“但是有—點我能夠非常肯定地告訴您，綱吉大人。”

“我們從來都沒有——背叛或者是拋棄晴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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