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良組那邊混亂一片，花開院這邊同樣不好受。

大腹便便腐朽無能的官員除了大聲叫嚷絕對不能放過妖怪，一定要將他們擊退外，只會在妖怪來臨時趕緊逃進最安全的地方等著別人為他們沖鋒陷陣，拼命向那些或多或少受了傷的陰陽師施壓。

“無論如何一定要守住二條城！”

跪坐在另一邊的花開院家族的陰陽師們都陰沈著臉，沈默地看著大發雷霆，唾沫橫飛叫嚷著“花開院的名譽已經掃地了！”的無能的官員。有幾個沈不住氣的小輩想要起身對罵，卻被身邊的長輩眼疾手快一把拉住。

盡管這是靈氣稀薄的年代，妖怪的存在也從來都不是銷聲匿跡的。花開院家族能在四百年來發展到如此大的規模，天皇以及首相的暗地支持必不可少。而同樣，高層也需要偷偷借助他們這些陰陽師的力量解決掉一些無法用常理來解釋的靈異事件。

高層懼怕民眾知道這些本該被隱藏在黑暗中的事物，陰陽師借助他們的力量發展壯大——四百年來一向如此。

然而真正面對危機時，出力的是陰陽師，受害的是無辜的普通人。

就如面前一樣。

“啊——！”

奴良陸生眼疾手快一刀把面前醜陋的妖怪斬殺，年輕的情侶還沒從兇惡醜陋的妖怪帶來的驚嚇中恢覆，從危險情況中解除連一句感謝的話都忘了說，連忙互相拉扯著跑向別處。

好在奴良陸生也不在乎這兩個小年輕的感謝與否，成功到達京都讓他的心情好了不少，盡管他的眉頭從進了京都就沒有舒展過。

才不過前行數百裏，他們就已經斬殺了大大小小不知道多少妖怪——京都妖怪的密度，哪怕是在妖怪總大將鎮守的浮世町都比不上。

就算他們在來之前做好了心理準備，知道這會是一場硬戰，京都的惡劣情況還是讓他們心臟狠狠一跳。

“怎麽了，綱吉？”妖化後的奴良陸生可不像人類模樣時彬彬有禮，毫不客氣直接喊身後人類的名字，“該不會是被京都的模樣嚇傻了吧？”

“啊？”還在跑神的沢田綱吉腳下一個趔踞，差點沒被滿地的亂石絆倒。

“怎麽可能啊！”棕毛兔子連忙跳起來反駁，“我只是在想，剛才的那個男人是誰。”

還有——沢田綱吉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密密麻麻堆擠在陰影裏的怪物——這些東西到底是什麽。

“綱吉大人問的是剛才那個穿著運動服的奇怪男人嗎？”趴在沢田綱吉懷裏的小白懶洋洋打了個哈欠。許久不曾使用太陰的力量，再加上暴怒之下一不小心妖力消耗過多，他現在整只狐貍都懶洋洋的不想動。

“如果這個味道我沒記錯的話，應該是神明吧。”

神明與妖怪哪怕是再像也有著本質的區別。受香火供奉而生，聆聽人類祈願的神明，和因為各種或是苦澀或是無奈的原因下誕生的妖怪，終究還是不同的。

“不過，看那位神明的樣子，估計也只是個不知道在誰的願望中誕生的野神吧。”

霓虹國妖怪千萬，神明的數量同樣無法計數，估計只是個在民野傳說中出現過的不被高天原認可的神明罷了。

——但那也終究是神明。

妖怪的數量確實是多到過分。

跟著奴良陸生前來的妖怪數量龐大，厲害的妖怪也屬實不少，擋道的妖怪數量雖多但基本上都是雜魚，斬殺他們不算難事。

可就像是人類擁有極限，妖怪也是會累的。接而不斷的妖怪饒是奴良陸生這個主將也有些承受不了。

留在後方保護小妖怪們的沢田綱吉同樣是氣喘籲籲。妖怪一波接一波根本打不完，小白也顧不得糾結什麽變回了太陰的模樣，爪牙狠狠撕裂面前的妖怪，銀白的皮毛上都沾染了不少惡妖的臟血。

“可惡啊——青龍那群家夥到底什麽時候來啊？！”

再一次撕裂眼前的妖怪，小白——太陰惡狠狠地抱怨道。

對於這沒完沒了的妖怪，沢田綱吉根本抽不出時間召喚自己的那群式神們。沢田綱吉屬實不知道那群笑得神秘莫測的式神們通過什麽樣的方法到達京都，他現在只能希望式神們有自己的方法找到他了。

“！”

猛然甩掉不知道什麽時候爬到他身上的不知名的怪物，沢田綱吉嚇了一跳，額頭上的火焰也因此猛地跳動一下。

那個小東西一接觸到他的火焰就立刻灰飛煙滅——連帶著一股幾乎無人發覺的紫黑色煙霧一同消散在空中。

那不是妖怪。沢田綱吉可以確定。

等他一回頭，他的身邊竟是不知何時聚集了不少的那些奇形怪狀的怪物，有的怪物還趴在小妖怪們的身上。

超直感猛然在腦海中炸裂，沢田綱吉想都不想抓起那些不知何時被侵染的妖怪，在小妖怪的驚呼聲中一把撕下貼在他們身上的怪物，將其燒成灰燼。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樣做，但是心底隱隱有一種感覺，要是這些東西和小妖怪們合為一體，就真的來不及了。

然而糟糕的是，這種東西貌似只有他一個人看得到。

再看向死死堵在路口的那群野妖。他們目光渾濁，雖然仍舊能口吐人言，話語卻沒有任何邏輯。

該不會……

看著因為他身上暴漲的火焰不甘不願退開，但是仍舊盤踞在附近的怪物，沢田綱吉心裏隱隱有個想法逐漸浮現。

該不會、那些妖怪都是被那東西感染了吧？

剛進入京都就陷入焦灼的狀態著實澆滅了奴良組的一部分氣焰。式神們像是卡著點姍姍來遲。

混雜著鋒利冰棱的狂嵐吹起，不少妖怪再這凜冽的寒氣中被凍成冰塊，又在接連不斷的冰棱中化成了碎片。

“很抱歉我們來晚了。”溫潤典雅的天後穿著水藍色長裙，裙擺隨著走動漂浮，像是流動的水一般。即便是行走在這樣骯臟淩亂的場景下，天後依然不減其淡雅高貴。

緩緩走到沢田綱吉身前站定，天後不著痕跡瞥了一眼略顯狼狽的小白，然後水藍色的眼睛施施然看向對面的敵人。

紅唇輕啟，帶著奇妙韻律的話語一點一點落在野妖們心頭，砸在他們靈魂深處。

【你們將會死在這裏。】

這就是天後的【言靈】，出口即為真理的言靈。

那些困擾了奴良陸生好久的野妖就這樣被解決的幹幹凈凈。隨行的妖怪們目瞪口呆的看著面前的一切，深刻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這就是千年前妖怪的實力。

這就是十二神將的實力。

****

“夜鬥！你不是說——”

雪音的驚呼卡在半殼。

藍瞳的神明十分嫌棄地看著沾染在運動服上的骯臟血跡，十分苦惱這東西該怎麽去除——和恙不同，這種東西可是真真實實會弄在衣服上然後怎麽都洗不掉的！

“夜鬥！”名為雪的神器看到神明根本就沒有理會自己的話，氣急敗壞又喊了一聲。

“啊？哦、你說這些東西啊。”踢了踢腳邊妖怪的殘骸，夜鬥神滿不在乎的回答，“這種東西本來就是要被斬殺的嘛。”

雪音看著吊兒郎當的神明，強行壓下心中的怒火。

雪音：石更了，拳頭石更了。

“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

不著調的神明才給他解釋完妖怪和妖怪之間的區別——雖然雪音真的覺得解釋了還不如沒解釋，如果雪音沒有理解錯的話這些妖怪不是不能斬的嗎？夜鬥怎麽一聲不吭就一刀砍上去了呢？

“這個啊……雪音，你仔細看看這個妖怪。”

“你該不會沒發現，這個妖怪已經和那些惡念結合成一體了嗎？”

神明的工作還有剔除世間惡念——也就是他們口中的妖怪，如此才能更好的保護人類。人類會受到惡念的誘惑做出不可回頭的事情，但是因為那一層軀體的阻礙惡念不會與人類結合——但是妖怪是沒有這樣的優勢的。

被惡念侵染的妖怪，同樣是神明斬殺的對象。

但是人類軀體的抵抗也是有限度的。若是超過了這一限度，人類也同樣會被惡念侵蝕——那是神明最不願意見到的場景。

一向表現得沒心沒肺的神明嘆了一口氣，忍不住開始擔心依舊懵懵懂懂不知道到底有多危險的棕發少年。

被神明斬殺的惡念並不會消散，只會變得虛弱——它們可能會與其他惡念再度結合。

那孩子的火焰是自他出生以來見到過的，唯一能凈化惡念的存在。

但是同樣的，那孩子身上所背負的罪惡，也是惡念最喜歡的東西。

他既是惡念的克星，也是最吸引惡念的東西。

就像飛蛾撲火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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