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巧的是梧城的天又下雨了，這一個月沒幾日晴天的“雨城”兢兢業業，即便是在歡騰喜慶的新年也不會例外，夏山青倒本也不是喜歡玩的人，自己並沒所謂，只是他看著夏山白臉上幾分失望的神色不舒服，好在夏山白也樂得跟他哥待在一起，出不出去也沒有太大的關系，不算很掃興。

小雨接連下了三天終於有停住的跡象，第四天的早晨，雖然沒有放晴，好歹是不再下了，夏山白難得沒有賴床，一大早收拾好就拉著他哥出門了。

夏山白只要跟他哥在一起總是話很多，街邊有意思的招牌要指一下給他哥看，好玩的要拉著他哥看一下，就連地上松動的磚都要向夏山青小小抱怨兩句……哪裏都值得被分享。夏山青總是在這嘰嘰喳喳的聲音中瞇起眼睛細細聽著，偶爾配合地應幾聲，他被夏山白拉過來又扯過去，在街上兜兜轉轉，無奈又無比寵溺。

“哥你中午想吃什麽？”夏山白手裏拿著一袋油炸小吃，用小簽子插了一個遞到他哥嘴邊。

夏山青咬住簽子“你想吃什麽？”

夏山白眼睛一彎，嘿嘿一笑：“吃火鍋好吧？”

“好。”

夏山白拉著他哥進了一家他從前和同學一起來去過的店，讓他哥坐，自己忙來忙去拿東西，夏山青看他雀躍的身影，不由彎起了眼睛，他坐在窗邊，看著梧城的街邊，這裏與雲翁山全然不同，冬天的樹不會落盡葉子，還是長青的，他看著街上說笑的人，想起北邊的鎮上積著雪好久不見一人的空巷，心底突然莫名落寞起來，像書裏一段傷感的文字。

“哥！”

夏山青聽到喊聲，目光從外面收回，轉頭看向夏山白，那張咧開嘴笑著的臉是他在此處唯一熟悉的，像雲翁山的風一樣，一下子將他從落寞中抽離出來，夏山青不露痕跡地松了口氣，這樣就挺好的，他笑著應了一聲。

夏山白將他手中的一個料碗擱下，另一只遞到他哥面前，臉上盡是得意：“我調的，絕對第一好吃！”

夏山青捧場：“嗯，知道。”

在學校的時候夏山白就不怎麽好好吃飯了，這些天又是下著雨沒出門，鍋裏滾起來的時候，牛油紅湯的香味勾地夏山白直流口水。

夏山青將燙好的毛肚夾到旁邊的碗裏，看著夏山白吃東西的樣子皺了皺眉，問道：“小混蛋，學校沒飯吃？”

夏山白被他哥說得一楞，收斂了一下，幹笑了兩聲：“沒啊！我一天吃五頓！”

“是嗎？”

“那當然了！，”夏山白心虛地夾了幾片肉送到他哥碗裏，“哥你自己吃，別老給我夾！”

打牙祭過了分的後果就是，經不住火鍋誘惑的夏山白最終吃壞了。

下午回了房間就縮在床上哼哼唧唧不消停，夏山青笑了他兩句，又出了趟門買了藥回來，燒了點水等水開，順便繼續打趣。

“肚子還疼？”

“疼……”夏山白咕噥著，有些氣急敗壞，“你別笑我！”

“好好好！”夏山青笑著答應。

時間一晃就到了夏山青在梧城的最後一天，關了燈之後，兩人都沒睡著，夏山白還動來動去不消停。

夏山白心裏藏著事，夏山青也有話跟弟弟說，他想了想，斟酌著，輕喊了一聲：“阿白？”

“……嗯。”

“睡不著？”

“睡著了！”

夏山青嗤笑了一聲，翻身面朝夏山白那邊，“那哥跟你聊聊？”

“……”

“說話！”

“嗯。”夏山白哼一聲。

夏山青笑嘆了口氣，頓了頓，再開口：“之前，是不是因為哥說要結婚，你不開心？”

“……”

“又不說話？”夏山青拍了拍夏山白的被子。

夏山白往外滾了滾，抱怨著咕噥，“……別問我！不知道！”

“怎麽呢？怕哥……怕哥結婚就不要你啦？”

“不是！”夏山白語氣兇了起來。

“就是吧，小混蛋？”

“……”

“哥就你一個弟弟了，不要你還能要誰？”夏山青在夜裏笑了下，“不管怎樣，哥都是你哥，別胡思亂想。”

“……”

“有事就跟哥說，生悶氣哥怎麽哄你？啊？聽到沒？”

“……”

“說話！”

“哎……夏山青你煩不煩，大晚上不睡覺說這些！夏山白頭捂在被子裏，聲音悶悶的，夏山青面朝著他弟的背影，半晌無聲，又說，“睡吧……”

今夜裏的月亮很好，夏山白其實翻來覆去根本睡不著。

夏山青均勻舒長的呼吸聲就在他身側，攪著睡前說的那些話，像一根輕羽毛似的撓在他心裏，擾得他愈發無眠。

夏山白幹脆坐起來，屋裏很涼，他打了個寒顫，手捂著嘴巴哈了口熱氣，回頭看他哥。

月光在屋裏上了一層清冷的顏色，夏山青的半邊臉也被染了一層，另半邊藏在陰影裏。

他哥真好看，夏山白看著，想著，忽而一個大膽放肆的想法浮上了心頭。

……

夏山白睜大的眼睛在他哥臉上移不開，感覺自己懷裏像是揣了一只兔子，蹦蹦直跳，弄得他心驚膽戰，卻又在不懷好意地不停慫恿著。

寒冷的房間裏，夏山白戰栗不已，汗毛直起，卻在心跳如雷中面紅耳赤，他躊躇著，卻又果斷而且飛速地低頭，一個吻印在他哥唇邊……

他捂著嘴巴直起身，那感覺真實又虛幻，帶著一絲得逞的竊喜，正打算細細品味，然而就在下一秒，在這驚魂未定的黑暗裏，他聽見他哥的聲音，平靜而又沈重：

“夏山白，你在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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