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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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很快到了,夏山白果真選擇了留校沒回去。

做完年前的最後一次家教任務,已經是臘月二十二了,還有七八天就過年,夏山白提著從校門口的店裏打包回來的晚飯回了寢室,打開空調讓屋子裏暖和一點,他跺了跺腳,將餐盒放在桌子上,拿出手機,翻到通訊錄那一頁,手指在“夏山青”三個字上面停留了片刻,還是沒按下去,他嘆了口氣,將手機丟在桌子上,吃起了快冷掉的盒飯。

這樣相同的日子從學校放假那天開始,已經持續了半個多月了,自從那次電話之後,夏山白便鮮少主動給他哥打電話了,而夏山青打過來的時候,兩人也是寒暄似的說兩句,夏山白仿佛在某一時刻被什麽東西按下了暫停開關,連他哥都逗不起來。

接下來的日子更簡單,家教暫停,沒有必要的理由,夏山白更是連寢室門都不願多踏出一步,飯點減成了一天兩頓,有時候甚至一天一頓,只有在跟他哥講電話的時候是“一天三餐,按時按點”。

這樣又持續了一個禮拜多,很快就到了年三十。

夏山白將自己裹在被子裏,躺下,再坐起來,再躺下,沒什麽精神地劃著手機,又丟在一邊,過一會兒再拿起來看一眼,百無聊賴。

他在等他哥的電話。

雖然夏山白很少主動打電話了,但他還是盼著夏山青能多來幾個電話,哪怕每次都是幾句並不重要的話,他也很期待,這樣他便可以想:夏山青打來的電話,和夏山白沒有關系。一邊寥解想念,一邊試圖摒開妄想。

今天是年三十,昨晚夏山白睡的時候就想著自己今天在夏山青打來電話的鈴聲中醒來,可是沒有,時間顯示已經快中午了,夏山白的手機還是沒動靜,他等呀等,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時間了,是自己太心急了,其實手機顯示的,還是晚上的時間,他想著,跑下床掀開寢室的厚窗簾,毫無防備地被太陽刺到了眼睛,天氣很好。

可是溫度還是很低,夏山白蔫嗒嗒地走回床上,將自己重新裹回被子裏,梧城的冬天好冷,夏山白想,比爸媽離開的那年還冷。

夏山白再次撿起手機,認輸一般正要自己把電話打過去的時候,又想起了他哥電話中說的那件事,夏山青說年後就要籌備了,那現在……現在是不是……

他不願再往下想,他垂下眼皮,更低沈了。

夏山白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了,被子還是在身上緊緊地裹著一圈,他做了好多夢,一會兒夢見他哥背著他放學回家,一會兒夢到爸媽走的那時候,一滴淚也沒掉的夏山青在很多天以後的一天晚上,背對著夏山白忍不住地顫抖著肩膀……又過了一會兒,畫面一轉,他夢見他哥穿著一身紅色的衣服,旁邊站著一個也穿著紅衣服的女人,他就站在不遠處的人堆裏,想叫他哥一聲卻怎麽也叫不出來,他睜大了眼睛看著他哥將那雙他熟悉無比的滿含笑意的雙眼對著那個女人,從始至終,都沒看見他一眼……

夏山白覺得自己心裏絞著疼,喘不上來氣,這時耳邊響起一陣鈴聲,他從睡夢中醒來,恍惚間還以為是在早上,想著他還真被他哥的電話叫醒了,他眼睛還沒完全睜開,試圖動動手,結果動不了,睜開眼發現原來是被子裹得太緊了,他將手掙出來,摸出枕頭底下的手機,看都沒看按了接聽鍵放在耳邊,嗓子還啞著,喊出一聲:“哥!”

不想對面說話的卻不是他想的人:“喲,小白,大過年的這麽客氣呀?”

“方程?”

“不是我還能是誰?都什麽點了還在睡覺?哥祝你新年快樂!”方程反應過來又說,“在等你哥電話?”

“……”

“不是我說,”方程顯得有些無語,“你們哥倆這矛盾都鬧了一個多月了吧?還沒好?兄弟倆能有多大仇?”

“?”夏山白聽這話倒有些意外,“我們沒鬧矛盾!”

“得了吧,就你那樣,”夏山白不承認,方程氣急道,“就有一次,跟你哥電話完,你整個人氣場都不對了,一直到我們放假走的時候都一個樣,再說了,今年大學第一學期寒假,你就不回家,這還沒矛盾?”

“……”夏山白沒想到,這麽顯而易見嗎?

方程接著說:“要我說啊,有啥事,剛好,趁著過年,說過去就都沒事了!不然你一直這樣啊?”

夏山白沒說話,聽了這話心裏盤算著,方程還在電話那頭絮叨著不停,夏山白亂糟糟的,也胡亂說了幾句不知道什麽,掛了電話。

他還沒想好電話打過去怎麽跟他哥像以前一樣說話,沒幾分鐘,鈴聲又響起來,夏山白嚇了一跳,忙拿起來一看,上面顯示:“夏山青”。

夏山白看著這個名字,突然緊張起來,手指肉眼可見地微微發著抖,直到鈴聲都快結束的時候,他才終於按下接聽鍵,小聲喊道,“哥?”

“山白!”對面是夏山白無比熟悉的聲音,只是似乎有點著急,“阿白,你在學校嗎?”夏山青問。

“在啊哥,你怎麽了?”夏山白的心跳地有點快,腦子裏突然冒出一個念頭,卻又不敢往下想,只等著他哥繼續說。

“在就好,你,你快下來,我在你學校門口!”

學校門口?夏山白一時不知道怎麽理解這個字眼,腦子有點發懵,直到他哥再次催促,他才丟下手機,迅速下床朝外跑去。

他腦子裏一片空白,一路都不知道怎麽思考,直到轉過幾個彎,遠遠地看見站在校門口那道日思夜想的身影。

夏山青望著這邊,看見突然跑出來的人,遠遠地招了招手,笑意全堆在眼眶裏。

“哥你怎麽來了?”夏山白像是忘記了他跟他哥還在“矛盾”中,一見了人就沖上前去,忍不住靠地很近。

年三十的校門口寥寥無幾人,夏山青瞧著跑過來的單薄人影,腳上還穿著拖鞋,身上是一件不怎麽厚的毛衣,這麽久不見,也不忍心苛責,只好拉開自己厚大的羽絨服,將人裹進來,無奈道:“你不回家,還不許哥來看你?”

夏山白猝不及防被他哥裹住,整個人埋在他哥懷裏,心跳地愈發快了,他本能地想逃出去,藏好自己,有本能地窩在其中,一動也不想動。

“穿成這樣就跑出來不冷嗎?”夏山青還是忍不住責怪了一句,他揣著夏山白,跟抱著一只小貓崽子沒什麽區別,一只手從夏山白的胳膊捏到肩胛骨,心疼又深感無力地念叨著:“都瘦成什麽樣兒了?一點肉都沒有!”

夏山白整個人靠在他哥身上,在寬厚的衣服下面無畏地緊緊環住他哥,聽到耳邊的念叨也懶得反駁。

“哥,我想你了……”夏山白聲音軟軟的,夏山青捏了捏他的、肉,咬牙道,“鬼才信,家不回,電話也不打!”

這時天已經接近傍晚了,兩人在校門口站了沒多久,夏山青催他弟:“你快先回去穿件衣裳,收拾收拾這幾天要用的東西,哥在外面租了間房子,跟你住幾天,過年!”

夏山白聽著他哥說在耳邊的話,高興不已,又賴著不想動,磨蹭了好久才回去,以最快的速度拿好東西,又飛奔回來。

夏山青租的地方離梧城大學不遠,兩人走了十分鐘左右就到了,是一件單間的房子,很幹凈,空間並不大卻放著基本上生活能用的各種東西,一張床和一個小沙發就基本占了大半空間,還留了一點點用來做飯的地方,墻邊甚至還放著一個老式的小電視機,推開門一眼就能看到全部。

夏山白顯得很高興,他把自己帶來的一個包丟在沙發上,拍了拍床轉身跌在上面,然後躺下,舒服地瞇起了眼睛。

“哥~”夏山白懶洋洋地叫道,“你什麽時候來的呀?租了房間打掃好衛生,連床單都換了?”

“早上到的,準備了一天,就想著收拾好接你一起過年。”

夏山白撇撇嘴:“你也不早點告訴我,我幫你一起!”

沒躺一會兒夏山白便又坐起來了,裹了裹身上的衣服,搓著手喃喃道,“這兒啥都挺好,就是比寢室還冷啊!”

夏山青也才意識到這個問題,看了一下四處:“這兒冬天沒有取暖,是怪冷的,租的時候沒註意這間房沒空調。”

夏山白見狀,怕他哥覺得他凍著了,連忙坐直身子,表示:“沒事哥,我挺抗凍的,今天我給你暖被窩!”

他說著話的時候不免夾點私心,緊張得生怕那點兒秘密被察覺,夏山青倒是絲毫未作他想,嘿嘿笑了兩聲,“喲,小混蛋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懂事了?”

夏山白沒吭聲,他哥接著說,“走吧,下樓再買點東西。”

兩人歇了會兒又出門了,樓下就是一件不大的便利超市,剛好趕上關門前最後一小時營業時間,夏山青買了速凍餃子,拿了點菜,還有一些熟食,最後又拿了兩人幾天的生活用品,夏山白眼看著他哥手上的東西越來越多,自己也拎了好些,往回走的時候,真的是再多一點東西也拿不下了,小超市老板特意給他們找了兩個空箱子盛,不料臨出門,他哥又想起來什麽似的,到裏面又拿了一件。

夏山白偏著脖子看著他哥這個“購物狂魔”,累道:“夏山青你又買啥了?”

“好東西!”

夏山白被手上抱著的箱子擋了視線,啥也沒看見,撇撇嘴上樓了。

夏山青在後面,也搬著個大箱子上了樓,最上面放著一個暖手寶,夏山白接過,“這就你最後拿的?”

“嗯,怕你冷。”夏山青收拾著東西說道。

夏山白嘴硬:“我才不冷!”

“嗯,說錯了,是我冷。”夏山青不拆穿,笑著,“裏面有電線,拿去插上電,哥要凍死了!”

夏山白十分滿意,麻溜地蹦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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