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真的是累了，夏山青一覺睡到了下午四點，再起來的時候，地上的影子都拉長了。

“怎麽不叫我？”夏山青戳了戳坐在門口發呆的夏山白。

夏山白頭也沒擡，手撐著下巴含糊道：“誰樂意叫你？睡到晚上也沒人管你！”

夏山青不計較弟弟的不講道理，抓了抓頭發，微微欠身拎了拎夏山白的衣服，“起來，哥帶你去個地方。”

“什麽？”

“去了就知道了。”

夏山白起身，盯著正要往外走的夏山青不動，夏山青沒聽到人跟上來的聲音，轉身：“怎麽了？”

“你就這樣出門啊？”

“嗯？”面對弟弟的質疑，夏山青停下腳步，低頭看了看自己，疑惑道，“這樣怎麽了？”

夏山白眼裏是他哥那一片白晃晃的胸膛，他說不出個所以然，僵持了半天，只好別開眼，進了夏山青的房間，從衣櫃裏翻出一件中規中矩的短袖，扔給他哥，面無表情道：“換這個。”

“這……”

“你要當街耍流氓啊？”夏山白先發制人堵住了他哥的疑問，夏山青被嗆了一句，便也不再反駁，由著弟弟了。

夏山青領著夏山白走進了一家移動營業廳的時候，夏山白瞪大了眼睛：“夏山青，你要給我買手機？”

夏山青一笑：“嗯，挑一個！”

“給我買手機幹嗎？”

“你上學不用啊？”

夏山白像是想了想，呆呆的：“要用……”

“看看！”夏山青拍拍他的腦袋，讓他往櫃臺看。

夏山白的眼睛在好幾款漂亮的智能機之間往返，盯了它們旁邊立著的價格牌片刻，又重新擡起頭小聲對他哥說：“哥，你給我買一個你那樣的就好了！”

夏山青的手機還是那種按鍵式的老年機，只有打電話發短信的功能，他皺了皺眉：“那你怎麽用，就看這些！”

“可……”夏山白還在猶豫，夏山青突然低頭湊到他耳邊，用氣音說道：“沒事，哥有錢！”

“快看！”夏山青拍了拍弟弟的頭，催促著夏山白往櫃臺看，夏山白看著他哥輕松的樣子，不由得稍稍放寬了心，在一眾智能手機中，選了一款最便宜的。

付款的時候，夏山白看著他哥將一沓紅色的鈔票交出去，簡直心在滴血，他抱著手機盒子，出門的時候腳步格外地慢，仿佛隨時沖過去要將手裏這個昂貴的物件兒退了。夏山青看見他弟這副樣子，不由好笑，攬著夏山白快速走了幾步出去，“瞧瞧你那傻不拉幾的樣兒！”

夏山白被他哥攬著肩膀，難得沒有頂嘴：“哥……謝謝你！我很開心！”

夏山青說：“嗯，不客氣，知道你高興，都高興出鼻涕泡兒來了！”

夏山白連忙擡手，一捂鼻子：“沒有！”

“哈哈哈……”夏山青笑了。

手機是純黑色的，外面被仔細得罩了一個透明的外殼，夏山白臉紅撲撲的，回到家就什麽也不幹，只翻手機看，夏山青從他弟手裏拿過手機，打開電話本，摁了一串數字上去，在按下撥號鍵，再將手機塞回夏山白手裏，幾秒之後，他自己兜裏那個舊手機響了。

夏山青笑著拿起手機，在通話記錄中的最上面一條號碼上寫了備註：小混蛋。夏山白也存了他哥的電話，夏山青眼看著他弟在備註裏寫下“夏山青”三個字，擡手不輕不重彈了夏山白額頭一下，不作計較。

夏山白拿到手機後的興奮程度只漲不落，從下午到晚上一直開著相機功能，不消停。

他哥坐著的時候——“哢嚓！”

他哥站起來的時候——“哢嚓！”

他哥喝水的時候——“哢嚓！”

……

“別拍了行不行？要不你把聲音關了，聽得頭疼！”

“就不！我樂意拍，我樂意聽！”夏山白不聽他哥的話。

夏山青被他弟氣笑了。

夏山白的新手機裏，除了他哥的電話號碼，還多了上百張他哥的照片，喜不自勝。

夏山白鬧著不停，吃過晚飯後，已經是晚上將近九點，白日裏還艷陽高照的天，卻刮起了風，沒一會兒就落下劈裏啪啦的豆大雨點，夏山白回了房間，躺在床上，翻著下午拍的照片，突然窗外光一閃，接著過了幾秒一道響雷打下來，他握著手機的手一緊，皺了皺眉頭，站起身，猶豫了一下，還是抓起枕頭往隔壁的房間走去。

“哥……”

夏山青的房門還開著，人坐在床沿不知道在想什麽，見夏山白抱著枕頭的樣子，又看了看窗外，露出頗為好笑的神色，“過來吧！”

“多大人了你？”夏山青一如既往地打趣著他弟，夏山白卻少有地沒頂嘴，躺到床的裏側。

小時候家裏大人在的時候，夏山白就是和夏山青一起睡的，後來大人們都走了之後，頭兩年他還是和他哥擠在一起，再後來，他哥就搬到了空著的房間裏，讓夏山白一個人睡，一開始夏山白不樂意，但夏山青難得態度強硬，再加上他們年歲增長，睡在一起確實有點擠，夏山白便妥協了。

於是夏山白就開始了他的各種“害怕”，“怕打雷”，“怕下雨”，有時故意聽個鬼故事然後開始“怕鬼”，隔段時間賴在他哥的房間裏不走。夏山白膽子實在不小，但是演技之拙劣，被他哥一眼識破，不過夏山青對於弟弟是一貫嬌慣的，偶爾的撒嬌，也就由著夏山白了，並不戳破。

夏山白躺在床上還戳著手機屏幕，打開相機對著他哥起身關窗戶的背影又是“哢嚓！”一聲。夏山青聽到聲音，無奈回頭：“又來？”

躺著的人一臉“你管我”的表情並不理人，夏山青走過去，躺在床的外側，夏山白看他哥躺下之後，突然靠近，湊到夏山青跟前，緊挨著他，將手機攝像頭調到前置，拍下一張合照。

夏山白戳開新拍的照片，看著屏幕上他哥一臉迷惑的樣子，不滿道：“你好呆啊夏山青。”又重新打開前置攝像頭，擡手舉著，用頭碰了碰他哥的頭，說，“笑！”夏山青看著手機裏咧開嘴齜著牙的夏山白，“你不呆？”

“啪！”夏山白拍了他哥的胳膊一下，聲音響亮，催促道：“快！笑！舉著手都酸了！”夏山青配合一笑，“哢嚓！”

夏山白又看了看新拍的，滿意地關了手機，塞到枕頭下面，拉過他哥的手抓起一根手指頭向後扳，算起賬來：“夏山青你剛才說誰呆？”

夏山青沒防備地被他弟抓住了手指頭，疼地嘶了口涼氣，笑罵：“到底是哪個小兔崽子先說你哥的？”

“你本來就呆麽！”夏山白不講道理習慣了，手上的勁兒又加大了點。

“哎！夏山白你反了天？”夏山青輕松掙脫出來，翻身一只手就摁住了夏山白的兩只手，輕而易舉拿回了主動權，另一只手掐到了夏山白的腰側，威脅道：“再皮？”

比起夏山白那瘦瘦的小身板，夏山青在力量上是絕對碾壓的，夏山白被掐住了腰，像是什麽小動物被揪住了小尾巴，一時不敢動彈，顯得可憐巴巴，看得夏山青也不忍心教訓了，笑著放開了他，輕輕彈了下夏山白額頭：“從小就這傻樣兒！”

夏山白沒有反駁，背對著他哥，沒再回話，瞥了安分下來的弟弟一眼，重新躺倒在邊上，剛松了口氣，一旁的夏山白突然又翻身過來，不過這次卻不是鬧。夏山白湊近，靠在他哥半邊身上，順勢摟住了他哥的脖子，整個人像只壁虎一樣扒在夏山青一側。

夏山青嘆口氣，一根手指戳了戳夏山白的胳膊：“起開，不熱？黏黏糊糊的！”

窗外下著雨，屋子裏白天積攢的餘熱還沒有散出去，這時悶悶的。

“不……”夏山白將頭埋在他哥頸窩裏，聲音也悶悶的，“我就要走了，走了就沒人煩你了。”

夏山青一楞，隨後笑出聲來，打趣道：“還氣呢小混蛋？小心眼！”

“……”夏山白不出聲了，夏山青輕輕呼了口氣，一邊擡手順著人的頭發，一邊接著說，“哥能真的不想你嗎？哥也想讓你一直待在身邊，樂意讓你煩，哥不嫌！”

片刻後，夏山白出聲：“……別肉麻了，騙人的鬼！”嘴角在夏山青看不見的地方抿起一點弧度。

夏山青順著毛的手停下來，輕輕拍拍夏山白的頭，無奈道：“看，說了你又嫌肉麻……”

“……關燈睡覺！”

夏山青擡手關了燈，屋子裏歸於平靜，窗外的雨聲還在響，沈默半晌，黑暗中，輕聲開口：“阿白，後天就要走了，明天，咱去看看爸媽。”

片刻後，夏山白回答：“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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