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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我雷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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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握住她的腰,將她轉了過來,讓她和他面對面,他吻著她的額頭說:“happy birthday.” 他依舊這麽抱著她,兩人之間竟無一點空隙,他的氣息就充滿了她的整個空間。

他說生日快樂。

臉上的血色似乎在瞬間被一抽而空了,慘白如紙。

“怎麽了?”雷緒怔了下,黑眸直直盯著她。他不明白他的一句遲來的生日快樂會給她帶來這樣的反應。

眼睛有些酸,仿佛馬上就有眼淚要滾落下來,傅歆辰忙借著撫鬢邊的碎發略略低頭躲過,忽地輕笑起來,漫不經心說:“是嘛,我都不記得原來今天是我生日。”同時,有晶瑩落到地上。

她仿佛入定了般,情不自禁做了一個習慣性的動作,將手按在了胸口,微微闔上眼——

“你的責任就是給我沈家傳承香火,不是叫你給我生個賠錢貨!”

那樣怨恨的字眼如錐子一樣一字一字地刺入她耳膜,宛如滾滾雷霆不斷回響在她的腦海裏。

即便閉上了眼睛,眼前晃動的是父親盛怒的臉上帶著她從未見過的深惡痛絕,仿佛要置她於死地而後快。

時隔多年,那裏的傷痛依舊刻骨銘心,那根芒刺將她所有的執著都一一擊碎,令她歷歷在目。

以為自己早已經不在乎,可他的一句話卻輕而易舉擊垮了她的全部偽裝。

沒幾個人會不記得自己的生日,而她刻意去忘記,命令自己不去想,不在乎,不過生日她一樣活得很好,可她到底還是沒能做到,在她的潛意識裏她一直都期望有人會為她慶祝生日,然而,在她已經逝去的二十六個春秋裏,只有兩個人記得,一個是她同父異母的弟弟沈安然,還有一個竟是他,雷緒。

原來,他是知道的!

再擡眸,她緊緊盯住他,眼中掠過了他所看不懂的神色,轉瞬歸為平靜,淡淡說:“請我喝一杯吧。”

這樣悲傷的日子,她只覺得孤獨,覺得冷,她需要有一個人在身邊證實她真實的存在,她受不了那樣的無視,她是一個人,不是空氣,她也需要呵護,需要愛,為什麽她那麽努力卻什麽都不曾得到?

很小的時候,她就讀的是寄宿學校,她很少享受家庭的溫暖,父疼的母愛對她來說更是天方夜譚,絕無僅有。

每逢生日,她都會期待母親的生日祝福,哪怕一通電話也好,可她始終沒有等到,她不信母親會忘了她的生日,她打電話過去,母親只簡單問了一句:“可是生活費沒有了?”

她突然很想笑,難道她和母親之間就只能是這樣的對話方式?

母親自和父親離婚,生她而不肯要她的父親每月都會支付她一大筆撫養費,只不過她將那筆錢全數捐給了希望工程,她說過,她不會要他一分錢,更不會再認他是父親。

至於她的學費從來都是她在學校勤工儉學以及那微薄的獎學金得來的,她不要那個人的撫養費,更不會用養父給的生活費,她從小就很獨立,她不需要他人的資助,更不需要同情。她的學習一直名列前茅,她要讓那個人知道她並不比男孩差,她要讓那個人為失去她這個女兒而抱憾終身。

可她萬萬沒料到就在她大學畢業典禮那天,她的優秀受到一位特邀嘉賓的特別關註,這位嘉賓不是別人,正是教育局長袁枚,袁局長,也就是後來的雷夫人。

當時,袁局長是和她們院長並肩站在一起,陪同在她們身邊的還有學院的領導,輪到她時,系主任向袁局長殷勤介紹,將她誇的天上有地上無,她什麽時候得到系主任這般好評了?袁局長細細打量了她一會兒,頷首微笑。

握手,將學位證書頒給她,她深鞠躬。

袁局長看著她,袁局長在笑。

憑感覺袁局長似乎很喜歡她,因為,典禮結束後,袁局長特別要系主任找到她,並且熱情邀請她參加她兒子的派對,她有些受寵若驚,她從沒出席過這樣的場合,心裏有小小的好奇,不知所措的情形下見系主任向她點頭,她不疑有他就點頭應了下來。

看似只是一個極為普通的家庭宴會,但規模卻是不小,她細心的發現,今天晚上出席的似乎大多都是她這年紀的大學生,尤其,女生居多,而且全都精心裝扮過,巧笑倩兮,嫵媚動人,經過特別修飾過的長睫撲扇,翹首四顧,似乎在捕捉著誰的身影。

二樓旋轉樓梯一角,有幾個大男生居高臨下虎視眈眈俯視著客廳裏一眾佳麗,其中一位向正對著客廳方向正吸煙的某位男子說:“這要放古代,公子游學有書童,小姐出游有丫鬟,到你這反而更出彩,出國留學姑媽還贈你一暖床侍寢丫頭,非但學歷匹配,模樣還得出挑,更重要一點還能入得廚房。瞧那位!”

循著目光,他這才發現母親今夜似乎特別留意她,幾乎整個晚上,母親的目光就沒從她身上移開過,她穿著一件米色連身裙,說真的,她皮膚白皙,那裙子很襯她,整個人看起來很有青春朝氣,一張天熱素凈面孔不施粉黛,那雙黑亮的大眼睛尤其漂亮。此刻她身上尚系著來不及解下的圍裙,只略顯緊張的搓著手盯著正在品嘗她手藝的母親,見母親露出滿意微笑,她方靦腆笑笑,他不得不承認,今天晚上這群佳麗中,就她還算入得他的眼,不過......

“嗳,到底咋樣?伯母似乎對她很滿意。”

“哼,不過是個功利心重的女人罷了!你要,管了拿去。”

母親不就是想找個人看著他,至於嘛,他不過就是留學,又不會長翅膀飛了,母親搞這一出又是何必?完全沒有那個必要。

“沒瞧上?那你一晚上幹嘛直盯著人家轉?”身旁的同伴挑眉。

被同伴戳破,他耙耙頭發,不甚在意的說:“哪個瞧她了,我看我媽不行?”

“嘿,太陽打西面出來了,姑媽要知道你這麽乖,哪還用得著哥幾個在這盯著你。”

“我又不是犯人,犯得著?”母親也真是的,犯得著大張旗鼓生怕人不知道他要出國似的,再說了他又不是三歲小孩兒!

下一刻,母親向他招手,“小緒,過來,媽媽給你介紹下。”

他不情不願過去,點了下頭,痞痞的說:“你好,我就是面前這位羅裏吧嗦的女士不成器又不長進又超混蛋的不肖兒子,別客氣,叫我雷老虎就行。”

雷......雷老虎?

還有人叫這名的,擡眸,她楞住,怎麽會是他!

臉突然就燒的厲害,她低垂了眸。

“你個混小子給我消停會兒,別搗蛋。”袁局長擰起眉毛叱責兒子,繼而笑看向她說:“辰辰啊,別聽那小子渾說,這是我兒子,雷緒,那幫小子給起了個諢名叫雷老虎,呵呵,聽著怪唬人的,其實,他膽兒比蚱蜢還小,逢放炮打雷就給我懷......”

“媽,還有完沒完了!”

雷緒不滿搖著袁局長手臂,在一個外人面前也太不給他面子了,和人很熟嗎?逮啥說啥,搞不好身邊就一‘定時炸彈’隨時都可能引爆。

“別聽我媽在那瞎掰掰,我是雷老虎沒錯,你可別告訴我你是李小環!”

“嗯?我......我不是李小環......我叫傅歆辰,是袁局長邀請我來......”他真的不記得她了?

她很少出席這樣的場合,見到生人總有輕微的口吃,再遇他,她心裏七上八下的,心裏隱隱不安,她不確定他是否認出了她?她現在只有一個念頭,她想離開。

很緊張嗎?

矯情!

雷緒不屑問她:“這次去的可是法國,很遠的,你可想好了?”

其實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當時怎麽就問了這個,他明明是反對母親的這個安排的,可偏偏卻是他自己問出口的。

“法國?不是美國?”她驚住,系主任跟她有說是美國。

袁局長忙插話:“是這樣的,你們主任可能聽岔了,是法國沒錯,只要你同意,我可以給你安排和小緒同一所大學,那樣你們彼此也好有個照應,房子我都給你們找好了,到時候你們可以自己搭夥做飯吃。”

誰讓她兒子嘴刁,老外的東西就是吃不慣,好在她試過了,這丫頭廚藝還不錯,就是家庭環境不好,父母離異,又各自再婚,聽說她一直就讀寄宿學校,而且學習一直不錯,還利用課餘兼假期打工供自己學雜費用。試問她的小緒哪經過這些,和她比起來,小緒就是溫室裏的花朵被人小心呵護,照目前形勢來看,她確實是‘陪讀’不二人選。

“我明說了吧,就是給我當‘陪讀’,‘陪讀’你懂吧。”雷緒直入重點。

她的臉一陣白,一陣紅,微微點頭,說了一個字:“懂。”

她理解的‘陪讀’和雷緒說的‘陪讀’完全不是一個概念。她的父母別說是陪她讀書,就是身為父母應有的關愛都不曾有過,她覺得自己很失敗,在他面前,她感到深深的自卑。

對於‘陪讀’這個新潮的解釋她自然是不曾深究過,她一直很忙,她的朋友很少,也沒人願意和她這大忙人交流‘陪讀’的更深一層意思,所以,她真的不知道,也不會懂。

“辰辰,你能否考慮和小緒一道去法國?要不回去後你再問問你家裏人意見。”袁局長小心翼翼試探,明知道她家裏人不會在乎她,但她還是想買一份保險,她可不想日後落人口實。

以為她會猶豫,誰知她痛快的點頭,“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可以做主,我現在就可以答覆您,我願意。”

不止雷緒呆住,袁局長略楞了楞,終於展開笑顏,拉著她的手歡喜的說:“是個痛快的孩子,那咱們就這麽說定了,接下來的具體事宜你們馮主任會和你談,來,吃點水果,別客氣。”

其實,她回去後有回家,她有征詢母親的意見,可當時母親是怎麽回答她的?

母親嘲諷的笑了:“很好,翅膀硬了,學會飛了,而且還是展翅高飛,但願你別摔的太重!”

她回:“即便折翼摔死,我也不會和你哭一聲。”

“到底是沈銘彥的種,上梁不正下梁歪!他一輩子混跡在女人窩裏,偷~女人,養~女人,玩~女人,他沈銘彥想不到吧,他的女兒也會當婊~子,也會有被人包養的一天,這叫什麽,這就叫現世報!”

母親惡毒的話語在耳邊肆~虐叫囂,她明白母親對父親的恨,更明白母親對她深深的怨念!

如果她是個男孩,母親就可以保住她沈太太的地位屹立不倒,可正因為她是個女孩,而且還闖了大禍,母親才會受制於父親被迫離婚。在母親的眼裏,她就是她的克星,她一切的不幸都是緣於她這個‘賠錢貨’女兒!

和母親不愉快的會晤促使她以迅雷之勢很快和雷緒註冊領了證,然後義無反顧跟著他去了法國,她那時候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她很想有個家,是的,只想有個家,就這麽純粹。可是四年過去了,她什麽也沒有得到,反而失去了更多。

對上他那幽邃如夜空般深廣的眸子,此時她眼裏帶著淡淡的笑意,卻是如冰雪般的冷,他甚至感覺到了她些微的恨意。

醇香的軒尼詩順著高腳杯打著旋兒,琥珀色的液體帶著獨特的焦糖香味和覆雜的果香,特別香醇細膩,纖細手指擒握著高腳杯,微微傾斜後,仰脖一飲而盡。

沒有經過比兌的酒,烈的令她微微擰起眉頭,伸手,她又要倒杯,他按住她的手,皺眉說:“可以了,再喝就真醉了。”

她擺擺手,痛苦地抱著頭,過了許久,他終於聽到了她的聲音,波瀾不興中帶著某種掙紮以及迷茫:“不是說上帝要毀滅一個人必先令其瘋狂,可我瘋狂了這麽久為何上帝還不把我毀掉!”

“笨蛋,那是因為上帝早就不可抑止的愛上了她,又怎會舍得真心毀了她。”

起身抱她離開,她的眼睛始終緊緊閉著,牙齒咬的很緊。

他怎麽可以就那樣死了?安然說他被確診為肝癌末期,入院期間他一直念著她,可她到了沒有趕上見他最後一面,原來最狠絕的那個人,不是他,而是她!

低頭,薄唇在她臉上細細吻著,鹹澀的味道透過薄唇直滲入心臟,看到她這副痛苦的樣子,他其實比她更痛,可他放不了手,明知道她心裏住著另一個人,他還是無法對她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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