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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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夢, 是在她死後的第一年。

紀潤音夢見了自己身處皇宮的院墻之中,周圍的宮女太監們來去匆匆,竟然沒有一個人看得到她。

她看到自己身處皇後的寢殿之中, 裏面有她熟悉的聲音, 傳出來了歡聲笑語甚至還有孩童的啼哭。

不該是這樣,她記憶中的城月國已經很多年沒有新的皇子皇女出生。

紀潤音一步一步走進朝華殿, 被眼前看到的情景震懾在了原地。她竟然看到紀潤祺身著城月國皇後的服飾正眉眼溫和的看著一旁奶嬤嬤懷中的男孩,而她身邊一個黃袍男子正低頭坐在她身旁處理公務。

她怎麽敢!

紀潤音揪著臉, 一副惱怒的樣子:“紀潤祺, 你怎麽敢背叛王爺!”

然而, 沒有一個人註意到她的方向甚至沒有一個人理她。紀潤音氣的想上前去扇紀潤祺的巴掌,腦袋裏的眾多念頭想法不停跳躍,頭疼欲炸裂。

突然黃袍男子搖搖頭, 揉揉自己的眼眶,聲音帶著疲憊的沙啞:“阿祺,又有人請我追封他們了,還是岳丈大人。”

男子聲音很輕, 像是普通夫婦間的聊天,但是登上這個位置的人有幾個是真的毫無疑心?他對紀潤祺不瞞朝堂之事,是真的愛紀潤祺麽?

紀潤音觀察著兩人的神色, 紀潤祺在男子一開口後臉色就變換成了毫無表情,仿佛正在和她說話的人並不重要一般。

紀潤音想走上前去看這男子到底是誰,但她邁腳的一剎那突然感覺到一絲不對勁,有道光震懾住了她, 她只能在原地寸步難行。

那個男子始終沒有擡起頭來。

紀潤祺皺眉“嘖嘖”了兩聲,嗤笑道:“您都能硬將賢兒封成太子了,還有什麽不能封的呢?”

賢兒?沈啟賢!紀潤祺和沈淮澤的兒子!他們淮王府流落在外的小世子!

男子略有幾分忐忑的樣子,嘆了口氣,像是在討好紀潤祺:“賢兒本就是我的孩子,為何不封他?”

他的孩子?怎麽就是他的孩子了?那沈淮澤呢!

紀潤音楞怔許久,早在沈啟賢回府的那一刻,一見到沈啟賢的相貌,她就毫不遲疑的相信了這是沈淮澤的孩子。她將沈淮澤為他們母子做的事看在眼裏,對沈淮澤的心冷了幾冷。

朝華殿一片寂靜,早在帝後開始說話的時候,宮人已經全都散去。燭光微微閃耀,明亮刺眼,穿著整齊的紀潤祺無聲的看著自己對面的男子,眼神就像是紀潤音在現代看到的各種沒有生命但可以運作的工具一樣冰冷。

空氣之中全是壓抑。

轉瞬,紀潤祺眸色又變得淡然:“沈淮淩,你奪走了他那麽多東西甚至利用我算計了他的性命,怎麽連一個稱號都吝嗇的不願意給予?”

那個男子還在靜靜的坐著,依舊沒有擡眸,紀潤音甚至看到了他眼睫毛微微垂下,他的下頜線條輪廓凜然,氣場在慢慢變強。他安靜的聽著紀潤祺刻薄的話語,下一瞬間突然擡眸。

紀潤音驚恐的張大了自己的嘴巴,這個男人眸色冰涼幽深,像是黑夜中的毒蛇,透出了陰冷的殺氣,令人發寒。最可怕的是,他有著和沈淮澤一模一樣的臉——

“阿祺,從幼時開始你喜歡的就只是我,只是你和所有人都將我當成了他!你怎麽……”

他的話才開了個頭,紀潤祺忽然就冷笑著打斷:“閉嘴吧,沈淮淩,我求求你閉嘴吧!這一年來,你當我過的還不夠差嗎?”

沈淮淩的眉頭皺起,看起來十分不悅,為紀潤祺這一番話而不悅。

紀潤祺毫不在意自顧自的說著:“小潤出生的時候,我很喜歡她。因為母親對我從來公平,其他貴女有的我都有。她讓我活的恣意,我也曾護著小潤許多年。千不該萬不該,我不該去法華寺,不該遇見你!最不該的是認定你是沈淮澤,從此我變成了自己最不喜歡的那種女人。”

沈淮淩的眉頭漸漸鎖緊,深邃的眸子中劃過殺氣,帶著透視人心的銳利,他捏起紀潤祺的下巴,直直地盯住她:“你憑什麽後悔!你自己先說的喜歡我你憑什麽後悔!”

他笑起來,臉上帶著說不出的苦楚,聲音已然是在嘶吼。

紀潤祺也笑容滿面,如同脆鈴:“是啊,我哪來的資格後悔,是我自己去招惹了你這個祖宗呵。你知道我第一次後悔是什麽時候嗎?”

她的聲音裏像是在調侃,卻成功地讓沈淮淩垂下來眼眸,他的眼底劃過一縷痛苦,很快又恢覆了平靜。他修長的手改成了撫摸紀潤祺的臉,似有若無的摩擦。

站在一旁的紀潤音無端感受到涼意。

沈淮淩低聲問她:“哦?什麽時候呢?我倒是想看看你什麽時候就對我起了二心。”

紀潤祺搖了搖頭,擡起眼皮,看著沈淮淩的眼睛:“沒有二心,但第一次後悔是小潤十歲那年。最後悔的是不該害她,她何其無辜。”

“無辜?”沈淮淩故意拖長了尾音,似乎格外有耐心,態度依舊親昵,像是尋常夫婦間的一次談心,“你知道麽?看你將她推下去時,我的心中多麽歡喜?從來沒有一個人會為了我去做這樣冒險的事,我當時就想我以後一定要好好寵著你。阿祺,那一次,沈淮澤讓我在祠堂裏跪了三天,一出門他就打斷了我一條腿,可是我何其高興。”

沈淮淩的眸光一瞬不瞬,眼裏透著微光,他仍在摩擦紀潤祺的臉龐,眼睛彎了彎,笑意綿長。

爐火裏的微光輕輕跳躍,照紅了紀潤祺的眼,卻暖不了紀潤音的心。她佇立在原地,死死盯住那年輕的帝王。眉骨微動,嘴唇已經抿成了一條直線。

這些年對她不好的人……都不是沈淮澤吧?

紀潤音看著前方的兩個人許久,耳邊再也聽不清楚他們的對話,她低著頭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

許多念頭只閃耀了一瞬,就刻在了她的心中。

成婚多年來,沈淮澤對她的好;她在莊子裏的那兩年,沈淮澤隔三差五的送一些話本吃食給她;沈淮澤從不在她面前提起紀潤祺等等。

這些全都被她下意識的忘掉,她太過怯弱,每次感覺到沈淮澤在向她走近,她就不停後退。兩個人的距離是被她越推越遠的吧?

紀潤音唇畔的弧度越來越冷,她現在最恨的莫過於眼前這個人。

這個一直隱藏在暗處,她從來沒聽說過的沈淮淩!

她恨他狼心狗肺不擇手段,害沈淮澤和她蹉跎了那麽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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