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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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那篇小甜文以及他一見鐘情的蒸汽朋克修真文,不過提升都不算太大,而且除開世界架構,他找不到這兩篇文還有什麽相似點了。

不過他在隔壁X點倒是找到一些分神需要的文,他算了下時間,隨便挑了一本直接看了起來。

這是一篇標準的凡人逆襲打臉流爽文,前期主角從外門一路升到內門最後搶了天選之子的機緣成功跑路,沒有穿越重生的背景設定,但情節緊湊,主角能屈能伸殺伐果斷,看起來十分帶感。

可X點文的特點是,看個開頭根本看不出個所以然來,言午想研究分神,只能繼續往後看。

脫離門派時,主角大概才練氣後期,就這樣成為了無門無派的散修,難以築基。

彼時他機緣巧合下經過一片湖,這湖卻被命名為某某海,主角心念一動便在此成功突破。

其中原理竟然是,我以為我是海我便是一片海。

言午直呼內行,心道他練氣的時候就該來看這篇文,說不定早就直接成海了。

他又聯想到剛剛回顧過的蒸汽朋克修真,立意正好是革主觀唯心主義的命,他剛想吐槽這倆不如打一架吧,就想起自己好像也是唯心主義修真,笑容頓時凝固。

該不會他突破分神就是要跟這個唯心杠上吧,他不是學哲學的啊!

為了搞清楚這個問題,言午又開始找文,最後他發現分神期的文真的壓根沒什麽特點,任何類別的都有,他認命了,只好一本本按部就班地看完再說。

到最後,當他把這所有的文都梳理一遍的時候,他突然冒出一個很荒謬的猜測。

這些文,該不會是跟著我的價值觀走的吧?

而且還是反過來的那種,雖然其中不乏他很喜歡的幾篇文,但喜歡不代表認同,如今他也找到了自己的道心。

可以說,同為修真人,書中傳達的許多關於道的思想他是無法茍同的。

就像他潛意識裏還是在抵觸唯心,他多年經受的教育無法讓他正常看待這樣的修煉體系。

也只有這樣才能解釋為什麽top1在分神一無是處,因為只有他完全認同的文才會成為他心中的top1。

陡然間,曾經心中的一句話又浮現了出來:你根本不願意接受與你不同的觀念……

如果真是這樣,那分神以至於合體的方向都很明確了,不過是對道心的一遍拷問以及更上一層。

但言午不覺得有這麽簡單,他調開面板一看,自己的屬性跟被暫停了似的,毫無波動,他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的悟道點到現在還是12,超越了0%的同階修士。

這已經不是犀利的嘲諷了,是直白的打臉,言午再也忍不了了,兩周時間還沒到,他火速給店主發了條消息,說他要去寫論文了,十萬年後一定工作!

YS:加油-(微笑)

作者有話說:

QAQ嘗試賣個萌求點評論和收藏,真不行的話,猜一猜修真文名也可以呀!救救單機作者!

最新評論:

-完——

23、悟道

修煉不一定能悟道,但悟道一定能修煉;

悟道,簡單來說就是參悟道理。

從道家的角度出發,指的是對世界規律的一種認知,此道便主要是修行之人所追求的大徹大悟的極致之路。

而修真界又有所謂的天道一說,那麽悟道也可以是對天道的領悟與理解。

言午不明白系統的悟道是哪方面的,但根據這麽多天他悟道點一點沒漲的情況來看,肯定不是指生活中的道理,他更傾向於是文中所體現的境界。

有一種說法是,修煉不一定能悟道,這點從言午出竅才十點悟道就能看出來了,但悟道一定能修煉,多少小說主角在機緣巧合下悟道突破,修為飛漲。

他不指望自己也能一飛沖天,只是實在看不過去自己這低得離譜的悟道點了。

做好準備後,言午深呼吸一口氣,開始認真研究論文了,好歹他也是個文科生。

從金丹到出竅,他遇到的問題一直不少,看過的文也不少,每篇修真文其實都有他們想要傳達的思想,有自己的立意。

一番思索後,言午打開了曾經屏蔽亮光的開關,果不其然到處都是星星點點的標記,指引著他去探索。

店主說他沒有丟掉身為凡人的意識,不具有修士的覺悟。可什麽才是修士應有的覺悟呢,有人超然物外、有人逍遙灑脫、有人無惡不作,修士也不過是形形色色的人罷了。

如果因為修煉就改變自己的本性,那麽天道雷劫加身之時,又當不當得起一句,問心無愧呢?

他甩開腦海中亂七八糟的想法,首先看向了那篇革主觀唯心主義命的文,雖然這麽說,但這篇文道心的設定其實也比較唯心,所以男主是沒有道心的,比起與天爭命更偏向於與人拼命。

聽起來也很大亂鬥,加上作者人物塑造都相當不錯,言午其實是比較認可其中許多反派的三觀的,相反主角遇事總追求十全十美,想要盡可能顧及到每一個人,在他看來有些聖母了。

修真是一個弱肉強食的過程,前輩踩後輩,修士踩凡人,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任何主角爬到世界巔峰,都註定要沾上滿手的鮮血,所以他不需要看那麽多仁義道德,他也不相信。

說到這個,言午突然想起古早修真文中經常出現的一個情節,穿越主角第一次殺人時總要經受一番心理考驗甚至伴隨著生理性嘔吐,他以前想不通,後來許多作者也不寫了,他就把這事忘了。

現在回想起來他還是想不通,原因很簡單,他沒殺過人。

他或許真的太天真了,無論書本上描寫得怎樣慘烈,在他這裏永遠不過是一頁紙幾句話,他對人命是沒有概念的,所以才會不當一回事,認為理應如此。

正應了文中飛瓊峰主那一句話:“溫柔鄉裏的人長得遲緩,悲喜都沒長全,求個什麽道?”

少有的,他覺得自己可能是真的錯了。

但錯了是一回事,改不改又是另一回事,既然想通這點他也不必再糾結了,轉而去尋找起下一個問題。

他擁有出竅期修為,又生在和平安穩的年代,這輩子註定不會與什麽人結下深仇大恨,也註定不會留下什麽牽掛念想,他不會走錯到那一步,所以也沒必要去了解人命的意義,生離死別,順其自然而已,這點覺悟言午還是有的。

況且,用網友老哥們的話來說,誰會沒事去二次元裏找現實啊,有些看文魔怔人還沒廣大網民來的通透,他可不要變成那樣。

下一個便是理想國問題,言午最近看文又看到一個很相似的觀點,有位修士說假如有一天,當凡人也不會被欺負,也能過上安穩快樂的日子,那才是他真正想要的修真界。

說實話,當這句話出現時,他的確也曾心神巨震,書中人羨慕書外的人,書外人卻想成為書中人,老圍城了。

言午不禁思考起一個問題,他為什麽那麽想去修真界呢?

他將自己整好的文件夾翻來覆去地看了一遍,發現這類文的主角要麽是心懷天下有大愛,要麽是放不下塵世的親朋好友,願意去為他們打造一個「理想國」。

歸根結底就是一個字:愛。

這是一個殺傷力多麽強大的武器啊,無數反派都敗在了它的力量之下,其中的代表之一就是伏地魔。

應該跟伯爵分享一下,他或許能有更深刻的見解,言午好笑地想。

他大概明白自己為什麽想去修真界了,在這個世界他本來就沒什麽牽掛,一個人活著要求真的很低,哪怕第二天就去世了也未必有什麽遺憾,他也確實過得挺糟糕的。

愛,我感受過這種東西嗎?我又擁有這種感情嗎?

沒來由地,他想起了店主,他覺得這很微妙,就算往高了說他們也不過是有點交情的朋友,還是忘年交的那種,怎麽稱得上愛呢?

修道是一個人還是一群人,這對他來說不重要,他希望自己過得自由自在,能去任何想去的地方,而不是被什麽人絆住手腳。

他不該對理想國心存幻想,當初沒有,現在就更不會。

言午感到自己的道心似乎又有增長,但他此刻卻並不怎麽想理會,他忽然覺得現在的一切都不過是一場虛妄的風景,他想要到達的彼岸並不在這裏,也沒必要為這世間之事勞心傷神。

在他註意不到的地方,他的身體突然變透明了一瞬,整個人仿佛籠罩在一片雲霧中,若隱若現的同時又好似要飄然離去。

此時天光正好,萬物平常。

回過神來時,言午沒有任何感覺,他照舊查看了自己的屬性,得知自己在剛才突破到了出竅中期,悟道點也不知什麽時候漲到了15。

但他心裏沒多少喜悅,準確來說,甚至多了幾分漠然,似乎在說你也不過如此,有什麽值得慶祝的?

他好像忘了自己本來要做什麽,只想起修煉任務還未完成。

手機早被他調成了靜音免打擾,他不知道伯爵已經對他進行了一輪慘無人道的消息轟炸,以及店主和因期末考消失很久的唯安也發來不少問候。

他現在眼裏什麽都沒有,言午盯著他看過或未看過的每一本書,心裏想的都是同一件事,我想分神。

我要修煉有成,得道飛升,去我向往的另一個世界……

作者有話說:

提前排雷,我可能還要再寫兩章論文,受不了可以攢攢一起看,或者等我寫完合體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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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24、大夢

不可思議,修煉竟然還可以戒網癮;

他忽然想起自己曾經不知在哪看過的一個故事。

說世間有酒名為南山夢,傳言萬年以前有一仙子落南山,人間帝王於夢中得見仙子一面,便退位讓賢,自此長居南山,卻終求而不得。

飲下此酒,方知世間欲求,皆是一夢黃粱。

他又想起佛經中所說的本性空寂,本自不生,不可長養的無我論觀點,感覺自己馬上就能超脫凡塵,原地飛升。

於是他從日落等到日出,直到雙眼久違地捕捉到那尚未見過的一線天光,才恍然回過神,他大概是入障了。

世事一場大夢,人生幾度秋涼。

倘若自己終究什麽都抓不住,那麽珍惜此刻才是他應該去做的。

吹了一夜的風,言午現在異常平靜,悟道的好處大概就在這裏,拋開所有雜亂的心緒,你會發現你的世界其實無比簡單,簡單得好似從未存在過。

他意識到一個嚴重的問題。一直以來,他修煉都是在玩玩耍耍,就好像在游戲裏接到了一個任務,就興沖沖地跑去打怪升級。

他就這樣被表象和收益迷惑了很久,以至於從沒有認真為自己的未來做過打算。

生活也好,修煉也罷,都是一條足夠長遠的路,他曾經得過且過走一步算一步,難道今後也要如此嗎?

他開始給自己列修煉計劃,將未來可能用到的書都分門別類地收集起來,做完這一切後,他還是感覺有哪裏不夠,忽然間他靈機一動,如果自己能將這些事都寫下來呢?

言午沒有嘗試過自己寫小說,從小到大他寫的最多的就是總結報告和心得體會,最後肯定會寫的四不像。

但此刻一種難以抑制的狂熱包裹了他,哪怕寫成讀後感他也想試一試。

不為修煉也不為生活,他只是很想記住,當初一步步走過來的那個自己。

於是言午學著XX文學網的文名風格,給他的自傳題名《我看文證道的那些年》,思來想去又覺得不夠霸氣,最後大筆一揮定為了《我靠看文修煉飛升》,聽起來挺像那麽回事了,他滿意地開啟了自己的寫文坐牢之路。

他想起店主那本《修煉道心的一百零八種方法》,覺得自己怎麽也不能比他寫的差,頓時有了信心。

這個念頭剛落下,他陡然反應過來,他好像有三天沒看手機了,不可思議,修煉竟然還有戒網癮的功效。

言午拿過來一看,發現他的老年機還因為沒電自動關機了,他無奈地充上電,心裏做好了給自己的各位家長磕個頭的準備。

果不其然,手機裏十來個未接電話加上無數條消息提示瞬間蹦出來,他感覺自己在一夜之間成為了男明星。

好在修真人的三天也不算啥,指不定就是一個打坐的時間都談不上閉關,他挨個解釋了一遍,店主跟好兄弟都表示理解。

最好玩的竟然是伯爵,他以為言午裝死不理他,要把他拉黑跑路了,開始瘋狂給他轉賬,言午看了實在沒忍住,盯著手機直接笑出了聲。

為表歉意,他幹脆整理了一套修真資料大禮包送給了伯爵,並鼓勵他要好好學習,早日元嬰。

處理完現實的事,言午的生活又平常起來,他其實還有很多修煉的問題沒搞清楚,但全部都自己想容易走火入魔,一番思索後他還是去小窗了店主。

看文菜鳥:原少,請問可以透露一下飛升之後是什麽樣嗎?

看文菜鳥:“可憐。”

YS:……

YS:拿我當工具人是吧?

看文菜鳥: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真的很好奇QAQ;

YS:我偏不告訴你。

看文菜鳥:……

YS:等你分神自然就知道了,想那麽多做什麽?

看文菜鳥:這不是想增加一點修煉動力……

YS:沒動力?好解決啊。

YS:我給你找了個廠上班,歡迎你隨時過來。

看文菜鳥:……

這天是聊不下去了,他有理由懷疑店主惡補了許多網絡熱詞,開始暴露本性了。

不過這麽一鬧,他整個人又活躍起來了,他已經下定決心,要將朋友們一起寫進自己的小說裏,希望這份心情能一直伴隨著他直到很久以後。

有時候,一份美好的回憶,也值得人用一生去銘記。

言午開始一邊回顧修真文一邊寫小說,等到他寫完築基,整個人忽然感覺身體一輕,靈氣瞬間活泛起來,他停下筆,體內靈氣才慢慢歸於沈寂。

不必再動任何心念,他也知道,他又突破了。

他呼出一口氣,看著自己這麽多天的成果,心中只剩下前所未有的滿足。

他可以感覺到,就這樣一直寫下去,他其實也能到達分神。

分神這個境界十分玄妙,既要學會接納與己不同的道,又要形成自我的理解與感悟,寫文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但他仍有許多修煉的問題尚未解決,這些問題並不是什麽大事,只是壓在心裏他會總不安心。

那天他不幸遭遇車禍,雖然事後了解到是伯爵開的一個玩笑,但是自那以後他再走在大街上,總會不自覺地留意周圍的路況,若是遇上什麽意外也好順手撈一把。

他以前對這種人是嗤之以鼻的,覺得他們善良且閑,善良在他這裏是個貶義詞,能力越大責任越大,這個說法曾一度被他當做道德綁架。

後來當他終於能站到半山腰,放眼望去,看到人們背負著病痛苦難,還要承受命運帶來的意外時,他忽然覺得很無力。

或許他的努力和堅持不過是杯水車薪,改變不了任何事情,但他想,修煉一遭,至少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他希望回首一生時自己能夠坦坦蕩蕩,而不是午夜夢回常常意難平。

言午現在每天的日程排得很滿,上午練習法術,下午看文修煉,晚上文思泉湧就寫自傳,加上修真人不怎麽需要睡眠,他感覺自己高考都沒這麽拼過。

又到了一個周末,言午打算出門曬曬太陽,他如今已接近出竅巔峰,大概要不了多久就能突破了。

走在路上,他難得地感覺十分愜意,便想起大學時聽到別人聊天的一段話。

應該是一對閨蜜,其中一個正蹲下身撿了一朵花,另一人抱怨著她走太慢了上課要遲到,卻還是耐心地等在一旁,那個女孩撿了花就繼續往前走,笑著回應道:“如果不是跟你一起,我大概會走得再慢一點,你不知道,我以前就很喜歡看路邊的風景,見到美麗的景色或是漂亮的花都可以停下很久……”

他沒怎麽聽清,另一個女孩聲音比較大,他聽到一句:“反正我是沒這個心情,你自己留著吧,我對路邊的野花不感興趣,快走啦……”

他當時想,還是這人實在,就像他正要趕著去打工,哪有心思看花。

現在想起,卻突然很佩服那位女孩的心境,繁忙的鬧市中尚能靜下心去體悟天地自然,便是如今的他也不一定能時刻做到。

言午心裏想著風花雪月、世間美好,覺得晴天也開始令人喜愛。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起來。

他有些詫異,打他電話的畢竟是少數,網絡發達後大家已經更偏向於語音通話。

劃開一看,來電是未知號碼,顯示著K市某某人民醫院,他疑惑地皺了皺眉,接起來禮貌地問了一句哪位。

這通電話並不長,放下手機後言午卻楞在原地很久,醫院的人說他母親前幾日流產了,本來住院後恢覆得還不錯,昨天晚上卻突然想不開跳了樓,又說聯系不上她其他家人,問他能不能過來處理一下。

他亂七八糟的想法瞬間蒸發了,一時間只覺得不現實,他此時剛好停在一個十字路口前,往左走可以回家,向右能到醫院,他一步也沒動,叫了輛車讓師傅送他去醫院。

走之前,他最後看了一眼路邊的花。

平平無奇,開得依然那樣絢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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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25、葬禮

我只能說,top1不愧是top1!

跳樓是昨晚的事,警方和醫院已經處理得差不多了,也並未讓太多人知曉,找言午過去只是要他料理下後事。

他對這方面的事一無所知,好在醫院的工作人員見他年紀小又是一個人,都很耐心地給他講解,讓他不至於為此焦頭爛額。

他及時聯系上了殯儀館又叫了靈車接運遺體,時間定在了第二天上午,晚間他就一個人留在了醫院。

這場意外被判定為自殺,他白天並未多問什麽,他已經是出竅期修士,不需要靠別人的一面之詞來判斷,所以他果斷黑進了醫院的監控。

簡單法術他已經能使得出神入化,很容易就看到了自己想看的東西。

那個女人穿著醫院統一的病號服,坐在床上望著窗外發呆,她的五官看上去很柔和,長發披散下來有一種寧靜的美感,她就這樣一動不動地坐了很久,言午在確定自己看的是非靜止畫面後還是耐心地等待起來。

終於等到太陽落山,其他床位少有的人也睡下以後,她忽然從床上下來了,沒有穿鞋,一個人赤著腳走到了窗邊。

這家醫院的安全措施一直不怎麽到位,窗臺不夠高,周圍也沒有護欄隔板,因此被詬病了很久,好像曾經還有跳樓的死者家屬為這事跟他們打過官司。

她盡量不弄出聲音,爬得小心翼翼,看起來有些艱難卻也成功站了上去,她的雙手扒上了兩邊的窗框,窗戶一打開,就有夜風灌了進來。

滿頭長發頓時被風吹起,從監控這個角度只能看見她的背影,言午想看得更清楚一些,他習慣性地湊近了監控畫面。

陡然間,女人回過了頭,有迷離的光照到她臉上,朦朧得不切實際。

直到此刻,言午才徹底看清了女人臉上的表情,出乎意料地,她竟然在笑,好像只是隨意地一回頭,眼裏並沒有任何東西,只剩下輕松的笑意。

這詭異的畫面只停留了一瞬,下一秒,她整個人忽然前傾,雙手一起離開了窗框,言午最後看見的,是她飄揚起來的長發,女人從容得不像是去赴死,更像是鳥兒躍向了天空。

後面的事他已經看不進去了,言午整個人都被那個笑容定在了原地,他長久地沈默著,失去了所有的話語和表情。

他忽然想起小時候的事,女人一開始是對他很好的,他像所有家庭幸福的孩子一樣,會哭會笑會說自己想要什麽。

不知道哪一天,她開始變得忙碌焦慮,再也給不了他一個正常的笑容。

後來他才明白,女人是離婚了,他從小就見不到另一個男人幾面,不理解這是什麽感情。

但女人幾乎每天都會提到那個男人,她日覆一日地重覆著同一句話,她說那個人只有他一個孩子,只要言言未來出息了他就能回心轉意。

言午那時已經不小了,他冷眼看著這一切,只覺得女人很愚蠢。

再然後呢,言午想繼續想下去,卻突然感覺頭很疼,他捂住腦袋,心中卻有一個熟悉的聲音再次響起。

哪有什麽後來,這些年,你什麽也沒有做。

你的人生跟你的人品一樣糟糕,竟然還有勇氣說自己問心無愧。

他的心緒異常混亂,腦海中一時閃過女人溫柔的笑容,一時又閃過她跳樓時最後的畫面,他本來以為自己對她是沒什麽感情的,他可以不需要對方的陪伴一個人搬出去,也可以數十年不打一個電話回去。

形同陌路,便也不過如此。

他以為自己從未被愛過,只是因為他始終忘了,陪伴,也是愛的一種。

病房暫時被封鎖了,也沒有任何人能看到他。言午沈默地走到了女人離開的那個窗臺前,看了很久她生前看過的最後一眼景色。

大概是以為自己終於能平靜下來,言午轉過身,強迫自己不帶任何感情地離開。

然而下一秒,他的腳步頓住了,一片黑暗中,他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影。

那人整個與背景融為了一體,安靜得狀若鬼魅,言午只看見他的臉,月光照得店主的眼神很亮,他用那雙秋水一般的眸子望著言午,眼裏盛滿了溫柔的笑意。

言午想起第一次見店主的時候,還以為他是個冷面冰山,現在想來,自己當時大概是瘋了。

他還在發呆,卻見店主對他緩緩伸出了手,他擡頭看去,只看到對方臉上掩飾不住的關懷與心疼,像極了他早已記不清的曾經的那個女人。

終於,他還是沒忍住,直接撲了上去,將頭埋進黑暗中,無聲地哭了起來。

第二天,在店主的幫忙下,事情進展得更加順利了,兩人都默契地沒提昨晚的事,店主動用關系幫他訂到了一處不錯的墓地,他們又一起去買了後續需要的其他物品。

走在路上時,言午實在好奇,問了店主一個很傻的問題。

“你辦這個真的好熟練,是以前有很多朋友過世了嗎?”

話一出口,他就意識到不對,剛想補救回來,就看到店主無所謂地對他搖了搖頭。

“活了這麽久,生離死別都見多了,沒必要太放在心上。”最後這句話像是在說他自己,又好像在暗示言午,店主緊接著又說道。

“不過過世的朋友,的確有一個。”

“一個?”言午對這個用詞有些不解。

“你不提我可能都快忘了,很久之前的事了。”店主的語氣難得聽起來有些惆悵。

“抱歉,讓你想起傷心事了。”言午還不太習慣跟人談心。

“我沒事,倒是你,真的不要緊嗎?”言午沈默了一會,少有地回了一句不知道。

“我本來離分神不遠了,都有心情出門看風景,卻突然接到醫院的電話,原來那句話說的是真的,你永遠都不知道,明天跟意外哪一個會先來。”

“凡人的一生就是這樣,哪怕成為修真者,也會有無法掌控的事情,有保護不住的人。”

言午聞言點點頭,說自己在小說裏也經常見到這個說法,逐漸地,他們的話題擴展到了彼此看的文上。

他其實並不是一個健談的人,很多時候不過是在社交中強制營業,但一旦聊起自己熱愛的文,他就無法控制想要傾訴的欲望。

店主其實網文看得並不多,卻也對他說的許多文產生了興趣,最後兩人一拍而合,言午當即發了一堆電子書給店主,還許諾未來要給他寄幾套實體。

死亡的陰霾逐漸從言午頭上散去,有另一個人陪在身邊,他不自覺地有了家的感覺。

下葬的那天,本來只是一個陰天,卻在兩人快要到達時下起了小雨,言午討厭雨天,出門帶傘很麻煩。

只見店主撐開一把黑傘,將兩人一起罩在了傘下。言午終於在雨中完成了整個儀式。

最後,他們在墓前肅立默哀後,給逝者鞠了躬,祭奠儀式結束。

店主還是不太放心他,問言午要不要去他家住幾天,言午猶豫了片刻,還是堅持要回家,店主只好將他送到了家門口,並囑咐他有什麽事可以隨時聯系自己。

言午告別了店主,一個人回到了房間躺下,他今後的生活其實不會因為這件事產生什麽變化,但他在冥冥中就是能感覺到,有些東西已經變了。

就像他抓不住的流逝的時間,和自己不斷增長的年歲。

他經歷的每一件事都在催促著他,告訴他你該長大了。

可他此刻又能做些什麽呢,言午迷茫地望著天花板,有些看不清未來的路。

他好像忽然乘上了一葉小舟,四面八方的風吹來,船上的風帆搖搖欲墜,他被推向了不知哪裏。

在他印象中,他羨慕的那位主角曾經也遇到過這樣的情形,言午記得那人飄到了一座島上,見到了一塊無字碑,再然後呢?

無字碑上並沒有字,他似有預感,伸手撫上了碑面,體內的元嬰便在這一刻忽然睜開了眼,看清了石碑上的字——

是什麽?

言午記不起來了,他猛然從床上爬起來,用最快的速度打開了自己的電腦,他整個人都在微微顫抖,所有的力氣都集中在了動鼠標的那只手上。

他點開那篇文的文件夾,終於在一片圖文裏,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石碑上是一句詩。

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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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26、新生

為什麽我不能是想戀愛了呢?

在被那句詩擊中內心的一瞬間,言午被一種無法抗拒的力量裹挾進了一片幻境當中。

他重回到了那個陰雨天,天上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他沒有帶傘,身邊空無一人,任由大大小小的雨滴打在了身上。

眼前是一座墓碑,他蹲下身去,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束花,他就將花放在了墓前。

墓碑上是個年輕女人,哪怕只是單調的黑白照片,也依稀能看出女人眉眼間淡淡的笑意,言午忽然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臉,好像從小就有人說過,他長得很像他母親。

雨下得更大了,他擡起頭,只看見烏雲密布的天空,沒有風,他卻手腳冰涼,整個人都感覺很冷。

陡然間,天際劃過一道耀眼的白光,言午被這突如其來的閃電刺了一下,心中不安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他試探性地朝旁邊邁了一步,下一秒,一道雷光直直地劈了下來,剛好落在他腳邊,他遠遠地望向天空,陰雲籠罩下似有滾滾雷電正在暗流湧動,已經分不清此時是白天還是黑夜,整個世界只剩下了無盡的黑暗和在天雷下無比渺小的自己。

“只要不幹傷天害理的事,雷劫也不會隨隨便便找上門的。”

印象中,好像有什麽人對自己說過這句話,言午一下子皺起眉,他幹過什麽傷天害理的事嗎,為什麽劫雷會找上自己?

來不及多想,下一道天雷便接踵而至,言午找回了自己出竅巔峰的修為,當即靈活地一閃,站定後,他驀然對上了一雙眼睛。

他此刻離墓碑很近,女人的臉幾乎近在咫尺,他強行將過往的畫面從腦海中揮去,用最快的速度遠離了墓碑。

雷聲卻瞬間在身後炸開,言午終於反應過來,心中只道不好,原來天雷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他!

他果斷調轉方向,朝著墓碑的位置趕去,在離石碑不遠的地方,又一道天雷精準地劈到了言午身前,將他整個人都震得後退了一步。

言午覺得自己從沒有這樣火大過,他還沒來得及罵人,就看清了眼前的景象,頓時遍體生寒。

石碑上刻了他的生辰八字,照片是個看上去很乖巧的黑發少年,戴著隨處可見的方框眼鏡,他看向墓碑的最下方,刻著——卒於某某年八月二十八日。

八月二十八,是他修煉的第一天。

雷劫還未停下,言午卻定在了原地,他死死地盯著石碑的字,什麽都想不起來。

那醞釀了許久的劫雷似乎終於等到了它想要的時機,眨眼間天光大亮,無數電光瞬間穿透了雲層,在這片刻的光亮中,言午清晰地見到了過去的自己,那個影子幾乎要刻進他心裏。

他一動也未動,直到最後一道雷光突然在眼前落下,電閃雷鳴之中,石碑轟然碎裂,只餘下一地焦黑,再也看不出原來的形狀。

言午想起了所有的事情,店主跟他一起安葬了他的母親,他一個人回到家,想起一句詩,突破到了出竅巔峰,就被拉入了這場幻境。

劫雷漸漸遠去,他走上前,伸手撫上了殘破不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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