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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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漸冷,草木枯黃,時間進入十二月。

自從想起那件事情之後,聞秋有意在學校裏躲著韓耀。

為了不在教務處簽到的時候碰見他,聞秋特意提早趕去學校;為了不在中午吃飯的時候碰見他,聞秋也不再去教師食堂。

明明做了虧心事的人是韓耀,到頭來卻是聞秋一直在躲躲藏藏的。

是因為害怕嗎?好像也不是。

但聞秋就是不想看見他。

放學後,聞秋收拾東西離開辦公室,今天沒人來接她。林寒聲的媽媽做了一個小手術,林寒聲這幾天特意飛去洛杉磯看望,應該還得過兩天才能回來。

聞秋剛走到校門口,面前就開過了一輛車,是韓耀,副駕駛上坐著譚思雨,兩人有說有笑的。

這種感覺,就像是在看韓耀發在Q.Q空間的動態一樣,他越開心,她就越難過。

聞秋忽然記起了大學的時候,那是她高考後時隔一年再次從別人口中聽到“韓耀”這個名字。

一天,室友譚思雨說她網戀了,對方是雲城體育學院的帥哥。

因為韓耀的關系,聞秋對雲城體育學院也沒什麽好感,但沒好感歸沒好感,她也不好表露什麽。畢竟,室友脫單有望,是件好事。

架不住其他室友的好奇心,譚思雨很快就被大家逼著曬出網戀對象的照片,就在其他室友紛紛誇讚照片裏的人長得很帥的時候,聞秋卻不寒而栗了。

她只看了一眼,但她一下子就認出了那個人是誰。她甚至都不用去問他的名字,因為她知道,那絕對不是長相相似而已,照片裏的人就是韓耀。

那張帥氣卻狠毒的臉,她永遠都忘不掉。

聞秋在心裏期盼著他們這段網戀很快就會無疾而終。如果譚思雨真的和韓耀在一起了,那她每次看到譚思雨就都能想起韓耀,想起那本不應該屬於他的一切,想起自己所失去的一切。

這太殘忍了。明明都已經不在一個學校了,但韓耀還是能把她的生活攪得一團亂。

但聞秋的期盼落空了。

後來沒多久,他們奔現,正式確定了關系。

大學宿舍裏總有不成文的規定,誰先脫了單就帶上對象請大家吃飯。韓耀和譚思雨出手都很闊綽,沒少請客。

聞秋當然是不想去的。也因此,她找遍了所有的理由和借口去推脫這些聚餐。

兼職、生病、開會、補作業、部門活動……各種理由找了個遍。

好在她一直都不是什麽合群的人,就算是宿舍內部的聚餐也很少參加,所以譚思雨也沒有看出什麽不對勁。

從高考前的那個夜晚到現在,韓耀一直都存在於她的生活中,大學和工作都沒能逃掉。

每當聞秋覺得自己好像已經快忘記那件事情的時候,韓耀就會從她的生活裏冒出來,怎麽躲都躲不掉。

難道,真是她上輩子欠了他的嗎?

此刻,他們就在聞秋的眼前,看著還挺甜蜜的,兩個人都笑得很開心。

算起來,他們在一起大概也有三年了吧,聞秋還真是沒看出來,原來韓耀是這樣長情的一個人嗎?

她明明記得韓耀高中的時候挺花心的,撩過不少女孩子。

他還打架,逃課,酗酒……是年級大會上念檢討的常客,更是老師口中的反面教材。

而現在的他呢,有著一份令人尊重的職業,他早已褪去了那個頑劣少年的模樣,變得光鮮亮麗。

聞秋不禁開始懷疑,她恨了那麽多年的韓耀,或許只是對她一個人來說是壞人。

在別人眼裏,韓耀可能是貼心的男朋友,是重點大學的學生,是可靠的兄弟,是稱職的老師,是令父母驕傲的兒子……

唯獨對她一個人來說,是揮之不去的陰影。

可聞秋還是想不通,這一切真的是該他擁有的嗎?

是吧。

聞秋在心裏告訴自己,或許沒有她,韓耀也可以抄到別人的答案,然後考上一所不錯的大學;或許韓耀沒有抄到,他去讀了專科,然後在大學裏奮發向上、刻苦努力,最後還是提升了自己的學歷,還是找到了不錯的工作;或許韓耀的成績還是一塌糊塗,但他選擇了去創業,去投資,最終還是有了不小的成就……

浮世萬千,變化無處不在。沒有她,韓耀可能還是會有很好的前途,很好的未來。

所以,她並沒有改變什麽,對吧?

那她自己呢?

是誰改變了她的人生軌跡,改變了她的夢想,改變了她的生活?

真的是韓耀嗎?

聞秋又會想,或許沒有韓耀,也會有別人來威脅她;沒有韓耀那件事,也會有別的事情發生。

她可能會突然生病,然後錯過考試;她可能會在下樓梯的時候崴到腳,然後狀態不佳;她可能會不小心丟失身份證和準考證……

所以韓耀的恐嚇並不是她考差了的理由吧。

就算沒有韓耀的出現,她還是可能會因為各種各樣的事情而發揮失常,考差甚至考得更差。

所以,她在意了那麽多年的事情,或許原本就沒有什麽意義。

但她還是會難過。

為什麽呢?

回到陵江國府,坐電梯上到十九樓,剛打開門,聞秋就聞到了飯菜的香味。

嗯?是林寒聲嗎?

果然,下一刻,她就看見林寒聲從廚房裏走了出來。依舊是那個身姿筆挺的他,穿著深色的家居服,襯得他皮膚很白,臉上掛著溫暖的笑容,眼裏還閃動著光芒。

“你怎麽回來了?”之前不是說了還要在洛杉磯再待兩天嗎,這人怎麽一下子就出現在了自己面前!

林寒聲笑了笑,向她張開雙臂,“驚不驚喜?”

聞秋跑過去撲進他懷裏,“確實很驚喜。”

“這幾天過得好不好?有沒有想我啊?”

“都還好。”聞秋靠在他的胸膛,感受著男人身上清冽好聞的味道。

她忽然想起前幾天在網上看到的一段話,好像是說,如果一個人沒有噴香水,但你還是可以聞到他的體香,那就說明,是你的基因選擇了他。

真的是這樣嗎?

聞秋不得而知。但她知道,自己確實是越來越在意林寒聲了,她很喜歡和他在一起。

林寒聲把聞秋稍稍推開一點,捏著她的小臉,問:“我明明問了兩個問題,你只回答了第一個。”

聞秋:“……”

有必要這麽較真嗎?

林寒聲低頭吻了一下她的唇,一觸即分,然後抵著她的額頭,聲線迷人,語調輕柔,“想不想我?嗯?”

“想。”是很想,很想。

林寒聲得到滿意的答案,嘴角上揚,順勢把聞秋推到墻邊,按著她,再次覆上那讓他日思夜想的紅唇,撬開齒關,舌尖探入,將這幾天的想念都融入這一記深吻裏。

聞秋配合著仰起頭,雙手攥著他胸前的衣服。

一吻結束,兩人都氣喘籲籲。

林寒聲把聞秋推進臥室,讓她去洗手換衣服。

等聞秋換完家居服出來,林寒聲已經把菜都端上桌了。

糖醋雞柳酸甜開胃,水煮肉片鮮嫩爽滑,香煎鱈魚腸外酥裏嫩,魚香肉絲滑嫩爽口,還有她最愛的西紅柿雞蛋湯。

不得不說,這位少爺做飯的手藝是越來越好了。

飯後,兩個人一起在廚房裏洗碗,經過這幾個月的相處,他們配合得愈加默契。

晚飯聞秋吃了很多,這會兒有點兒撐,林寒聲給聞秋圍好圍巾,兩人下樓去江邊散步消食。

氣溫轉冷,樹葉早已枯黃掉落,幾個月前還蓬茸搖曳的垂柳,這會兒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條了。沿江種下的早茶花倒是開了,葉子深綠,花朵粉白,給這冬日裏的光景添了不少生機與色彩。

江邊的風有些冷,聞秋和林寒聲沒有牽手,胳膊挽著胳膊,然後把各自的手揣在衣兜裏取暖。和所有熱戀的情侶一樣,他們時而深情地望著對方,時而在沒人的地方停下來親吻。

親密,悸動,又美好。

晚上,聞秋洗完澡出來,林寒聲還在客房的浴室裏沒回來。

她坐在梳妝臺前擦護膚品,忽然聽到一陣手機鈴聲。

聞秋走到床頭櫃前拿起林寒聲的手機,來電顯示是“大哥”,是林郁聲打來的。她快速拿著手機走到客房,敲響浴室的門,“你哥給你打電話了!”

浴室裏的水聲停止,林寒聲的聲音從裏面傳來,“我很快就出來,你先幫我接一下。”

啊?她還沒見過他哥呢,兩個陌生的人講電話不會很尷尬嗎?

但再不接,這通電話估計就快自動掛斷了。無奈,聞秋還是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接了起來,“餵。”

電話那頭的林郁聲明顯楞了一下,反應了兩秒鐘才開口,“聞秋是吧?”

“嗯。”聞秋極不自然地回答,隨即解釋道:“那個,林寒聲還在洗澡,你可能得稍微等一下。”

“也沒什麽重要的事情,你幫我跟他說生日快樂,還有,紅包已經在微信裏發給他了,讓他記得收。”

“好。”

那邊掛斷了電話,聞秋長出了一口氣。太緊張了,她最不擅長和陌生人打交道了。

不對!

她這才反應過來,林郁聲給林寒聲發了紅包,還讓她轉達生日祝福!

這麽說,今天是林寒聲的生日!

聞秋連忙打開手機看日期,“十二月十九日”,還真是林寒聲的生日。

啊!她天天用著帶有林寒聲生日日期的支付密碼,到頭來竟然完全忘記了他的生日!

唉,她這個女朋友好像還挺不稱職的。

有門把手轉動的聲音,浴室的門打開,林寒聲圍著浴巾走出來。

空氣中浮動著沐浴露的清香,男人的黑發潤濕,還在往下滴著小水珠,濃密的睫毛上仿佛也沾著些水汽,眸子清亮,嘴唇紅潤,胡子刮得很幹凈,脖頸修長,鎖骨分明,再往下,腹肌一覽無餘……

好一幅活靈活現的美男出浴圖。

聞秋故作淡定,在已經上下掃視看了個遍之後,側過身面對著墻壁,語氣正經,稍稍帶著些責怪的意味,“你怎麽不穿好衣服!”

林寒聲挑眉,一邊用毛巾擦著頭發,一邊走近,話中含笑,“我這不是著急出來接電話嘛!”其實是著急出來勾引她。

聞秋:“……”這借口是找得挺好的。

林寒聲把聞秋的身子扳過來,摟著她,“我哥說什麽了?”

聞秋把手機塞進他手裏,“說紅包已經發給你了,記得領。還有,他說祝你生日快樂。”

林寒聲點點頭,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勁,隨即打開微信,領取紅包。

聞秋咬唇,搖搖林寒聲的胳膊,“對不起,我忘了今天是你生日。”他特意提前趕回來,不會就是為了和她一起慶祝生日的吧?可她什麽都沒有準備,他是不是很失望?

她語氣愧疚,“我這個女朋友是不是當得好失敗,連男朋友的生日都能忘。”

“沒事的。”林寒聲勾唇,擡頭看著她,揉著她的腦袋,“你自己都從來不過生日,所以平時也不留意這些,忘了就忘了,沒什麽大不了的。”

聞秋從來都不過生日。林寒聲曾經在他以為是她生日的那天,專門給她準備了蛋糕和禮物,結果聞秋說,身份證上的生日並不是她真正的生日,登記的工作人員因失誤而輸錯了她的出生日期,所以身份證和戶口簿上的生日都不是她的生日。

而且,她也不過生日。她說,生日除了提醒自己又老了一歲之外,沒有任何意義,沒什麽值得慶祝的。所以她從來不過,更沒有告訴他,她真正的生日究竟是哪一天。

聞秋不解,自己竟然是一個不喜歡過生日的人,還真是又特別,又奇怪,她問:“我為什麽不過生日啊?”

林寒聲捏捏她的鼻尖,輕笑,“那要問你自己了,是你說過生日沒什麽意義的。”

生日確實沒什麽意義,可如果是林寒聲的生日,那對她來說,就很有意義了。想到這裏,聞秋又開始自責,“我都沒給你準備禮物,明天給你補上,好不好?”

“不好。”

“啊?”

林寒聲接著說,“我現在就要禮物!”

聞秋窘迫,心想這人怎麽這樣孩子氣了,剛剛不是還說沒關系嗎,現在卻又急著索要禮物,她苦笑,“可是我現在什麽都沒有……”

“你不就是最好的禮物?”林寒聲貼近,在她耳邊吹著氣,聲音很輕,帶著哄誘,“要你,就夠了。”

“……”

聞秋臉色爆紅,這是她理解的那個意思嗎?這個氣氛,這個聲音,不得不讓她多想。

不等她說些什麽,林寒聲已經把她打橫抱起,走去臥室。

聞秋被丟床上,陷在柔軟的被子裏。

林寒聲起身,站在床邊繼續擦頭發,像是在喃喃自語,又像是在跟她說話,“我二十二了。”

“嗯。”聞秋爬起來,靠坐在床頭,附和他,“恭喜你又年長了一歲,成熟了一歲。”

林寒聲看向她,眼帶笑意,“你知道二十二歲意味著什麽嗎?”

聞秋想了想,然後認真地回答:“愛迪生完成第一項發明、創立第一家自己的公司的時候就是二十二歲,這是他輝煌人生的起點。所以,你也到了該放飛夢想、創造輝煌的大好年華!”

林寒聲一下子沒忍住,笑出了聲,“你說得對,但我想表達的不是這個。”

“那你想說什麽?”

林寒聲把擦頭發的毛巾丟到一邊,坐到聞秋旁邊,拉過她的手,在她的無名指上一下一下地摩挲,“我想說,我滿二十二了,終於到了可以和你領證的合法年齡。”

“……”

聞秋怔住,領證?他是說的結婚證嗎?

舌頭好像有點不聽使喚,聞秋結結巴巴地問:“你……你之前,跟我求過婚了?”

不然他幹嘛突然提領證的事情。

“還沒有。”林寒聲把她的手放到唇邊輕吻了一下,“不過以後肯定會求的,我先給你預熱一下,讓你提前有個心理準備。”

“哦。”不過,她完全沒有想過結婚的事情。

林寒聲順著她的手,一路向上摸到她的肩,摟著她,讓她躺下,看著她那雙漂亮的杏眼,“還有其他的事情嗎?”

“嗯?”聞秋眨眼,並沒有明白他問這話是什麽意思。

下一秒,她就聽見了林寒聲富有磁性的聲音,“沒有的話,我要開始辦我的事情了。”

聞秋:“……”

他說的好像不是什麽正經事。

林寒聲擡手關掉了燈。

房間裏一下全黑,只有窗邊有些許清冷的月光,透過輕薄的窗簾照在地上。

眼睛逐漸適應了黑暗,才勉強能看清眼前人的輪廓。

林寒聲一手撐在聞秋身側,一手開始解她的睡衣。聞秋沒有躲開,沒有推拒,他知道,這是默許的意思。

兩人徹底赤誠相對。林寒聲從她的額頭開始吻,薄唇膜拜過她的每一寸肌膚,周圍的空氣越來越燥熱。

聞秋的額頭和鼻尖都沁出了些細汗,她喘息著,聽見林寒聲伸手拉開了他那側床頭櫃的抽屜,翻出了什麽,然後就傳來了一陣窸窸窣窣拆東西的細碎聲音。

這次他倒是準備得很充分,所以,是來真的了。

林寒聲吻著聞秋發紅的眼角,聲音沙啞得不像話,“秋秋,你有想起我們以前的事情嗎?”

都這時候了,林寒聲問她這個幹嘛?是想轉移她的註意力嗎?聞秋不明白他的用意,但依舊老實回答:“沒有。”

“那,我向你承認個錯誤。”

“嗯?”聞秋更懵了。

林寒聲喘息著,溫熱的氣息噴吐在她耳邊,“對不起,我騙了你。其實,我們之前沒有過,這才是我們的第一次。”

“你!”聞秋憤然,瞪了他一眼,擡手把他推離了一點,“騙子!我不要了!”

林寒聲笑了笑,不顧聞秋的推拒,伏到她耳邊,用氣聲說:“我現在告訴你,可不是給你機會拒絕我的……”

“那你……”

林寒聲輕咬她的耳垂,“我是想讓你有個心理準備,一會兒可能會有些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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