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人梟獍的眼睛尖，老早看見仙靈島的時候，船家正把船往另一方向開。

“靠近不了啊，那個島嶼有鬼，周邊都是暗礁和漩渦，別說這麼大的船了，就算是神仙，也游不過去啊！”船家為難。

神仙當然不會游過去這麼笨。

但是羽人梟獍看著雲霧繚繞中翠意盈然的小島，滿心不安，對著航海圖看了又看，他固執地覺得那就是目的地了。

羽人梟獍說：“我要去。”

船家扶額：“老身才收了公子一錠銀子，公子饒了老身的命吧，老身家中上有老下有小，不容易啊。公子想尋死，可以找更好的地方，被游魚吃了都好過被激浪扯碎吧？”

羽人梟獍想了想說：“你在這裏等我，若三天後我還沒出來，你便走吧，這船送給你。”

按照約定，這三天，船家應該繞著小島外圍等的。但是背著大包袱的羽人梟獍不知道，他才一入急流迷霧，船家便搖著占為己有的船，樂呵呵地掉頭走了。

羽人梟獍不是不曉得背著大包袱對他的行動會有致命壞處。

但是裏面裝的都是大家的心意，還是他從小到大第一次收到這麼多關懷和禮物，死心眼的羽人梟獍舍不得丟。

也幸好他一念之差。

等到他被水流沖昏了頭，包袱裏有物遇水膨脹，竟變得有如牛皮筏，硬生生趁著浪潮把他浮運到了沙灘邊。

從島上看四周，飄渺雲霧間，藍天，青山，碧水，白沙，綠樹，椰影……恍若仙境。

仙靈島麼？

島上遍植果樹。

羽人梟獍用內力烘幹衣服，扯了包裹裏還能用的東西，上島探險，路上餓，就吃果子果腹，倒恢覆過元氣，除了經浪後的手腳酸軟，並沒有大傷。

走著走著，便入了林子深處。

走著走著，聽見了水聲，嘩嘩的流水聲，不像自然的汩動，倒像有人在戲水。羽人梟獍狐疑地朝著聲音發出的方向走。

傻人好命，羽人梟獍不傻，命格也夠硬夠好。

他看見一個人在水中沐浴，雖然背對著他，但是發色身姿無不美好，絕對是羽人梟獍認識的那位！

沐浴的人優哉游哉。

羽人梟獍瞪大了眼睛，回過神便馬上轉身閉目了。等待他的，不是問詢和責備，而是叢林中跑出兩只斑斕大虎，咆哮著靠近他。

羽人梟獍皺了皺眉，想著打老虎七寸好還是直接戳瞎虎目好。

眼看猛虎要撲殺過來，羽人梟獍溺水不忘的天泣蠢蠢欲動，熟悉的嘆息終於響起：“別傷害它們。”

羽人梟獍一楞神，其中一只大虎已經撲倒他，肥厚的虎爪踩在他身上，碩大的虎頭俯低，就在羽人梟獍倒吸一口氣的時候，大虎沒有咬掉他的頭，只是伸出濕漉漉的舌頭舔了他臉頰一口。

有人輕笑。

羽人梟獍顧不得危險，拼命轉頭去看。

白發男子已經從水裏出來，只束了件簡單的中衣，正赤足坐在另一只虎背上，看他溫柔安撫大虎的樣子，如同對待豢養的家寵。

男人垂下濕發，細瞧了他眼，叫出他的名字：“羽人梟獍？”

羽人梟獍只是盯著慕少艾發呆。

慕少艾笑：“你來這裏做什麼？”

顯然虎主的心情很好。笑容清甜，比以前的好看，笑得也比以前多，以前不笑的時候，總有絲令人心涼的冷銳，現在是陽光下熏軟的溫和。

羽人非獍瞧著，臉也紅了。

慕少艾被久違的專註目光籠罩著，第一次覺得不自在，穿著衣服跟沒穿衣服一樣，炙熱的眼神訴求的迷戀和依賴，慕少艾坐姿一動，便牽引了羽人梟獍黏糊糊的視線。

該死！

慕少艾覺得今天的陽光過熱了。在他面前的明明是個狼狽的後輩，頭發結虬，胡子拉碴，衣服破碎，還有張看得出白皙的大花臉。

“呆子。”慕少艾本來想讓大虎馱羽人梟獍一程，看他那麼臟，恨不得踢他入水，便罷了，他對羽人梟獍說，“跟上。”

兩只老虎在前面跑，羽人梟獍在後面追，慕少艾對他的輕功有了新的認識，沒有展開翅膀，也是快的。

羽人梟獍雖然這幾天體力消耗過多，但是自從第一次遇到慕少艾至今，每次見面都像在夢裏，貼近或者距離，都隔著層虛幻的紗，美好得讓他只知道跟隨。此刻，當然一樣。

慕少艾一個微笑，一個眼神，一句溫語，羽人梟獍的心便落到了實處。

天涯，即家。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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