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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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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年, 周中所實施的女戶制小有所成,但朝廷仍是不讚同的態度, 卻也又默認了周中給出的一個又一個女戶。

於是,周中每年雷打不動地向朝廷遞折子提立女戶,大有一日朝廷不宣召天下, 明確女戶制,他一日不罷休。

如今周中就任的縣是懷山縣,比之前的兩個縣要繁華許多。

縣內有一大家族萬氏, 族中讀書人眾多, 更有不少人在朝中做著官, 三品以上的大官沒有, 但五六品的卻不少。族中恰好有一戶人家,家中行商,身家頗豐, 膝下唯有一女,給女兒尋了一戶家中兄弟多的中等人家,在隔壁買了處宅子讓女兒女婿居住, 兩邊打通, 來往很是方便。且女兒易生養, 生了三個外孫。

聽說周中來了懷山縣,這戶人家的戶主萬明就動了心思, 跟周中時常往來。周中也知其意圖, 倒也沒有拒絕。

眼看周中離任在即,周明卻在睡夢中雙腿一蹬, 閉了眼。

過了頭七,萬明之女萬氏按其父生前之意欲到官府立女戶,偏巧周氏族裏來人,直接給周明過繼一個剛剛成年的嗣子,並清算萬家家財,把萬氏及其一家人趕了出去。

萬氏氣憤不已,告上衙門。

周中聽後,雙眉緊擰。萬明在世時,曾跟他說過,萬氏族裏跟他提過幾次過繼的事情,讓他推了,族裏也沒有再提。周中就以為萬氏族裏默認了萬明的行為,讓其女兒繼承其家業,不想萬明一死,族裏強行地塞給萬明一個嗣子並趕走萬氏。

周中自是判萬氏為萬家女戶,但萬氏族人不認賬,道女戶並非律法所定,他們可以不遵守。

周中愕然,旋即明白人家是有備而來。

但卻如萬氏一族所說,朝庭並無政令立女戶,周中一時半會也無它法,退堂準備另想別的法子。

不想次日一早醒來,衙門來了幾個內侍,奉聖命命周中立即起程回京。

周中一頭霧水拿了幾件衣服帶著王熊往京城趕去,劉鵬則留在縣衙處理事宜。

一路急行,日夜兼程,待快到京城,周中才得以好好的睡上一覺。

次日,周中到了京城立即給帶入皇宮,看著龍榻上滿頭銀發臉色灰白的景仁帝,沒由來的鼻頭酸澀,周中聲音哽咽,“皇上。”

“周卿,不必如此。生老病死,人之輪回。”

景仁帝說完這一句話,一陣猛咳,撕心裂肺般。

“太醫呢?臣去叫太醫。”

“不急。”景仁帝手指著案幾上的水。

周中倒了一盞水捧到他面前,他就著周中的手喝了幾口水。

“這些年,你不在京城。太子越發的不成樣,讓人挑撥的見了太孫跟仇人似的……”

周中猛地擡頭望著景仁帝,“太孫?”

景仁帝蒼白的臉上浮出一絲笑容,“在朕心裏,他早就是太孫了。這些年,虧他小小年紀卻沈得住氣,從不跟太子這個父親硬來,多有忍讓。那些人的心思,哼,朕豈能不明白,不就是想著太子沒主見,想讓他當個任人擺布的傀儡。朕還沒封太孫,他們就敢挑唆太子和太孫的不睦。倘若,朕封了太孫,他們豈不挑唆的太子滅子。”

說了這些話,景仁帝又是一陣猛咳。

周中趕緊遞上茶盞,景仁帝擺手,接著道:“朕想了好幾月,太孫有祖上遺風,必能保我大周昌盛。待朕百年後,直接傳位於太孫。只是太子的秉性,朕實在擔憂。””

“向著太孫又能讓太子聽得進話的人,非周卿莫屬。”

周中磕頭應聲:“臣自當竭盡全力一試,倘若臣勸服不了太子殿下……”

“朕自有安排。” 景仁帝昏暗的眼睛厲色一閃而過,揮著幹枯的手,“去吧。”

太子在東宮見著周中時,甚是詫異,“你何時調回京中?孤怎的沒聽到音信?”

周中心下嘆息,他進宮並沒有避著旁人,但同住宮中的太子卻不知曉他人已進了宮。

周中行禮見過太子,回道:“皇上特召臣回京一見。”

“見見也好。”太子想到皇上的病,心情有些暗淡,“多待些日子,陪父皇說說話。”

“皇上是太過於辛苦操勞。”周中長嘆一聲,瞬間話鋒一轉,“太子殿下做好天下之主的準備了嗎?”

“你……大膽。”驚出一身冷汗的太子指著周中怒斥,恐怕連太子自己也不知曉,他的聲音裏隱隱透出一絲喜悅。

“太子這是願把皇位拱手相讓?”周中並沒有讓太子的喝斥嚇住,反而挑眉反問。

“你,大膽!”

偏周中在太子的狂怒下點點頭,“其實未嘗不是好事。”

緊接著周中又是一嘆,“太子殿下可知臣做縣令時何等辛苦?吃完早飯後,臣就得上堂判案,誰家偷了雞,誰家的豬不見了,這些瑣碎小事日日都在上演,可臣又不能不斷,否則百姓會罵臣是昏官,會在臣離任時彈冠相慶。這此小事也罷,斷錯也無妨。倘若是人命案,臣得日夜不停地忙碌,從報案人到殺人地點到查訪四鄰,種種操心煩惱之事數之不盡,斷得好還罷,一旦斷錯案,判錯了人。百姓會罵臣昏庸,上官會覺得臣無能,輕者評為劣等,重者罷官。可憐臣辛辛苦苦忙碌一場,卻落得如此下場。”

太子聽了,指點周中,“縣令之下有屬官小吏相輔,你分派下去,讓他們各行其事,何須事事親勞。”

周中苦笑道:“臣雖能指派他們行事,但又如何能保證他們沒有耍花槍,私下搞鬼。臣初到懷山縣時,縣丞典史等屬官先行給臣立了一個下馬威,不讓臣攬權,讓臣做廟裏的佛像,擺著供人看。若真如此,也罷,臣尚可偷懶歇歇。但若縣裏出了大事,臣就是那頂罪的鍋。故此,臣只好自己辛苦些,免得有一天大禍臨頭還不知所謂。”

“臣這還算好的,畢竟只是一縣之令。那些知府大人下面屬官更多,轄下縣令又眾,成日比臣忙上百倍不至,既要防著屬下欺瞞,又要調停屬下紛爭,還得忙著勸農耕種,有案子也得忙著審案判案,一年到頭沒有幾日歇息。我們州府的知府大人年剛過不惑,鬢角的白發跟臣一樣多了,外人還以為我們兩人都一般年紀,實則他比臣少了二十歲不至。”

周中邊說邊搖頭,“真不知道當官為啥?”

太子殿下突然道:“你不想當官?”

“正是。”周中應得又快又幹脆,“若不是當初口快,答應木大牛弄什麽女戶制,臣早就辭官還鄉,在家含飴弄孫,日子不知過得多悠閑,說不定臣還能長命百歲呢。”

像突然想起什麽,周中一本正經地道:“恕臣大膽,太子殿下,您以後日理萬機,須得遠離美人,色是刮骨鋼刀。太子殿下日夜操勞,本就辛苦,身體那再受得住刮骨鋼刀。”

太子想要喝斥周中,又想著是為他好,裝著不在意地揮揮手,“不是有朝中大臣……”暮然想起周中所說的縣丞攬權一事,太子殿下改了口,“沒有別的辦法嗎?不用那麽辛苦的辦法。”

周中道:“前朝哀帝,諸事不理,沈迷後宮玩樂,由著大臣們收刮百姓,引起民亂,以至於亡國滅族。前車之鑒,皇上勿敢忘矣,故日日勤勉政事,不敢怠懈。”

太子憤然道:“那些大臣該死,換朝改代,他們仍是高高在上的朝中大臣,誰又記得他們曾經的皇上?”

太子說完,雙腳在殿內急步來回,一張臉黑沈沈的。

他當太子這麽些年,真正接觸政務的時候並不多,因為在他心裏,太子和之前的平王世子一樣,只管吃喝玩樂,至於朝政自有大臣處理。也只是最近一二年,身邊總有人在他耳邊嘮叨,說皇上喜愛他長子多過他,皇上恐要廢了他改立他長子。聽多了這些話,他瞧長子越來越不順眼。又聽身邊人的話問皇上要差事,轉頭,他就把差事丟給了別人。若不是皇上問起,他壓根就沒想到這差事來。

剛剛聽了周中的話,莫名地讓他想起那些唆使他跟他的長子爭,唆使他問皇上要差事的人跟前朝哀帝的大臣又有何異。

狼子野心!

“太子殿下須記得前朝之亂,效法先祖,懇懇勤勤,大周自當昌盛,威揚四海。”

“閉嘴,閉嘴。”太子煩躁地喝斥周中。

他壓根不想三更起,五更睡,他只想在後宮聽美人唱曲,看美人跳舞。

太子亂轉的腳步停了下來,“孤想到一個法子,一個絕好的法子。孤不做皇上,孤做太上皇。孤要住到太和池上,讓孤的兒子以後的皇上給孤在太和池上建一處華麗的宮殿,且黎民百姓不會罵孤,只會罵……”

看著周中,太子住了嘴,臉上的笑意是怎麽也遮擋不住。想著以後的好日子,太子的雙眼閃著熠熠光芒。

“走,跟孤去父皇那,你做個見證。”

周中摸了一下額頭並不存在的汗,尾隨著太子去了皇上的太極宮。

等親耳聽到太子說不願繼承皇位時,周中的心才放下來。

景仁帝朝周中眨眨眼,宣召太孫,幾位內閣和六部尚書及禁軍統領和九門提督,當著諸位大人的面,由內閣擬下遺旨,並呈給景仁帝,景仁帝看後,方蓋上玉璽。交予內閣保管。

隨後,景仁帝又命內閣起造另一道遺旨則是允立女戶。

周中跪地磕謝。

心事已了,景仁帝強撐的那口氣也散了去,雙眼看著太孫含笑而去。

旋即一陣哭聲中,太孫靈前即位,立封其父先太子為太上皇。

而周中在京中哭靈後,拜別新皇回懷山縣,臨行前,新帝摒開眾人,朝周中長揖。

周中閃身避開,跪在地上連連道:“折煞臣也。”

“師傅請起。”新帝上前扶周中起來。

周中道:“皇上即位是天下之幸,臣是為天下百姓。”

“師傅有何打算?”

“女戶雖立,但新政初立,各地恐未能一一落實,臣想去看看。”

“好。”

等周中回到懷山縣,一道任命下來,周中又成了禦史,只不過這次是監察禦史,監察各地,一年換一個地方。

從北到南,從西到東,周中幾乎走遍大周江山。

邵氏已年邁,在當了幾年的縣令太太後,回鄉養老去了。周秀周舉兩兄弟依舊是一年一輪地陪著周中,兩個孫子也漸漸地長大。周中給兩個孫子立下規矩,二十歲之前不管能不能考中秀才,都得跟著他,一是學學人□□幫,學學庶務,二是也可以就近指導兩兄弟的學問。

可惜周守禮止步於童生,再不能進一步,而周守信倒是考中秀才,只是能否更進一步,就要看他的造化。

而劉鵬在中了秀才之後,並沒有繼續科舉,而是陪著周中一路當官一路為天下失父母的女子立女戶。

王熊依然充當著周中的護衛之責。

轉眼,十年過去,周中七十有三,年已古稀。或許覺得大限將至,周中辭官回鄉。

到家不久,周中無疾而終。

昌平十年六月初六,周中卒,謚號勤正,蔭其二子。

當周中卒的噩耗傳遍,天下女戶為其哀吊。

六月六,先是身為女戶的女子們每年在家祭祀周公,漸漸地越來越多的女子加入其中,祈求平安如意。

到最後六月六成了女子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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