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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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這麽定了，我們的突然訂婚——他用這個詞時有些小心翼翼——是一件已經決定了的私事。我們沒有告訴任何人，同事，朋友，甚至連父母都沒有告訴。我們在尋找一個時間，能夠舉行婚禮的時間，婚禮應該是極其簡單的，因為我們不能忍受其他人觀禮，估計其他人也不能忍受吧。
那天晚上的晚飯流程很簡單，簡單到像我第一次到他家一樣，他做飯，然後我們邊吃邊聊，話題漂浮不定，扯得很遠，有時候我們會笑到椅子底下去。然後他洗碗，我擦幹。最後我還是決定不留宿，他也同意了，他開車送我回家，中間還開岔了好多條路，繞了很多遠路，這家夥。我現在有資格可以這樣稱呼他了。
我回到自己的家，走到陽臺上，他果然還在。
借著月光和燈光，我可以看見他笑著在揮手，然後鉆進車裏。雖然我們還沒有住在一起，但是那種確定的關系卻讓我沒有絲毫失落，我能感覺到我們的心是相通的。城裏的月光柔和，她見證了無數對戀人，能否再見證一對我們這樣的戀情呢？
工作還在繼續，我掩飾地很好，沒有人看出什麽端疑，某人除外。譬如他哼著小曲上班，譬如他現在時不時地走出辦公室巡視，又在我那裏逗留很久，也只有我淡定地寫著不同的數字，只是心裏已經罵了他幾百遍了。
因為我的堅持，我們沒有在食堂裏一起吃過午飯，而是去咖啡館吃，但只吃了一回，照他的話說，量還不夠塞牙縫。
我們要去教堂。
去教堂，我們結婚的委婉用詞。
我們開始了我肯定會銘記終生的一天，我把我的白色的西裝和領結和他的黑色西裝和領結放進小旅行箱裏。西裝都是新買的，肯定不能在旅行前穿上，因為太顯眼了，我預計我們得在車上換上這套衣服。
我想我會記住沿途的風景的，透過車窗玻璃，我希望能看到一些早開的野花，最好像油菜花一樣一大片一大片，金燦燦地晃人眼。很可惜，現在還是在冬天，什麽都沒有，路上只有像枯萎了的梧桐，和蒼白的泥土，我們在駛離上海的路上。
車上的收音機依然開著，還是新聞臺，日本軍正在中國南下，但是我們都沒有擔心，因為這裏是上海，不是中國的任何一個其他地方。
既然我們已經遠離了上海，我發現我可以叫他其他稱呼了，我比較喜歡叫他王胖子，這樣我覺得更加親密，而王胖子期待我多叫他季路。我發現在一些方面沒有經驗反而更加讓人驚喜，我會為他的開車技巧感到興奮，我看著他，陽光從他的左邊照射過來，看著他圓臉的弧廓，看著他挺出的肚子，看著他認真的眼神，每一處地方都讓我興奮和感動，因為這是我的男人。王胖子偶爾會轉過頭來對我笑，一切都讓我很滿足。
就在現在，我相信我可以為他做任何事情，但我也同樣知道我必須把這些感覺留在自己心裏。
我開始想象未來，然後聯想到我的父母，母親在每一次談及父親些許優處時，臉頰都會飛上兩片幸福的紅暈，我突然明白了這種感受，愛情是一種比親情更難能可貴的東西，親情很容易被平分，而愛情不會。
我們預約了中午十二點的教堂，因為那時候沒有人會過來，教堂裏的神父們也都去吃午飯了。
所以我們必須先吃早午飯。我們看見了一家餐館，便在外面停住了車，那家餐館大概是咖啡館的近親吧。
“這家行嗎？”我問。
當我看見他殺豬般的眼神之後改變了主意。
“好吧，換一家。”
最後我們來到一家說有歐洲正宗牛排的雅致的餐館，在陰冷的前廳裏吃午飯。餐館裏沒有其他客人，也沒有收音機播放音樂，只有我們用刀叉切開咬不動的牛排時發出的叮叮當當的聲響，他肯定在想如果我們去剛才那家餐館興許會好一些。
不管怎樣，我鼓起勇氣問了廁所在哪裏，在比前廳更冷的洗手間裏，我穿上了白色的西裝，並且系上領結，對著鏡子整理了頭發。
我出來的時候，王胖子站起來迎接我，舉起大拇指說：“這套西服太合你身了。”然後他拎著黑色的西服也去換了衣服，當他回來的時候渾身哆嗦，罵這地方冷得過分，我看他脫掉了大衣，裏面就穿了一件襯衫，不冷才怪。
吃完午飯，我們走出餐館，他為我打開車門，然後繞到另一邊上了車，在座位上坐好，用車鑰匙把車發動，我知道重頭戲來了，我突然有點緊張，牛排在我的肚子裏打滾。
王胖子似乎感覺到了我的緊張，用手握住我的手背，然後給了我一個笑臉。我把他的手摁回方向盤上：“好好開車。”
車停在教堂的大門外，教堂的鐵門半開著，一條道路直直地通向尖尖的教堂，兩旁的半黃的草坪竟還有幾只不知冷暖的鴿子在覓食。
“走吧。”
“嗯。”
有點心虛地走進教堂裏，空蕩蕩地幾排長椅，高高的房頂，正前方的十字架，整個場面神聖莊嚴，這是天主教的教堂，雖然我們兩個都不信仰，但是王胖子的奶奶是天主教徒。
一步一步走過長椅，離十字架越來越近，我的心更加澎湃。
教堂肅穆，空氣是如此的透徹，一切都是明明白白的，王胖子就在我身邊，我幸福得想哭。
王胖子握住我的手，很清楚，我的手完全被他那雙有肉質感的手包裹，他微笑，說：“仕文，你願意與我結為夫妻嗎？無論我將來是富有還是貧窮，無論我將來是健康還是疾病，你都願意和我永遠在一起嗎？
“我願意。”我聲音顫抖，有哭出來的沖動。
我深吸一口氣：“季路，你願意與我結為夫妻嗎？無論我將來是富有還是貧窮，無論我將來是健康還是疾病，你都願意和我永遠在一起嗎？”
他笑得是那麽可愛真誠，用力地點頭：“我願意。”聲音渾厚有力。
我一把抱住王胖子，眼淚再也抑制不住地流下，我希望這刻能永遠地停止，他拍著我的背，安慰道：“好了，這有什麽好哭的，老婆？”
我一聽馬上推開他，眼淚都沒來得及擦幹，用手背隨便一抹：“誰說我是你老婆，我們又沒分丈夫和妻子。”
“沒分嗎？我怎麽記得分了。”他對我擠擠眼，拿出一個紅色的小盒子，裏面是兩枚戒指。
王胖子拿起我的左手，把戒指戴在了我的無名指上。
“嘿，我照自己的手指做的，真的是正好。”然後把另一枚戒指戴在了自己的無名指上。
我驚訝地問他：“你是什麽時候買的？”
“上禮拜訂的，前天剛拿到。買兩枚男戒還要被人問。”王胖子不爽地啐了口。
“餵，這裏是教堂！”我瞪了他一眼。
“沒事。”他“叭”在我的臉上親了口。
“死沒正經。”我厥著嘴巴，心裏卻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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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的晚飯流程很簡單，簡單到像我第一次到他家一樣，他做飯，然後我們邊吃邊聊，話題漂浮不定，扯得很遠，有時候我們會笑到椅子底下去。然後他洗碗，我擦幹。最後我還是決定不留宿，他也同意了，他開車送我回家，中間還開岔了好多條路，繞了很多遠路，這家夥。我現在有資格可以這樣稱呼他了。
我回到自己的家，走到陽臺上，他果然還在。
借著月光和燈光，我可以看見他笑著在揮手，然後鉆進車裏。雖然我們還沒有住在一起，但是那種確定的關系卻讓我沒有絲毫失落，我能感覺到我們的心是相通的。城裏的月光柔和，她見證了無數對戀人，能否再見證一對我們這樣的戀情呢？
工作還在繼續，我掩飾地很好，沒有人看出什麽端疑，某人除外。譬如他哼著小曲上班，譬如他現在時不時地走出辦公室巡視，又在我那裏逗留很久，也只有我淡定地寫著不同的數字，只是心裏已經罵了他幾百遍了。
因為我的堅持，我們沒有在食堂裏一起吃過午飯，而是去咖啡館吃，但只吃了一回，照他的話說，量還不夠塞牙縫。
我們要去教堂。
去教堂，我們結婚的委婉用詞。
我們開始了我肯定會銘記終生的一天，我把我的白色的西裝和領結和他的黑色西裝和領結放進小旅行箱裏。西裝都是新買的，肯定不能在旅行前穿上，因為太顯眼了，我預計我們得在車上換上這套衣服。
我想我會記住沿途的風景的，透過車窗玻璃，我希望能看到一些早開的野花，最好像油菜花一樣一大片一大片，金燦燦地晃人眼。很可惜，現在還是在冬天，什麽都沒有，路上只有像枯萎了的梧桐，和蒼白的泥土，我們在駛離上海的路上。
車上的收音機依然開著，還是新聞臺，日本軍正在中國南下，但是我們都沒有擔心，因為這裏是上海，不是中國的任何一個其他地方。
既然我們已經遠離了上海，我發現我可以叫他其他稱呼了，我比較喜歡叫他王胖子，這樣我覺得更加親密，而王胖子期待我多叫他季路。我發現在一些方面沒有經驗反而更加讓人驚喜，我會為他的開車技巧感到興奮，我看著他，陽光從他的左邊照射過來，看著他圓臉的弧廓，看著他挺出的肚子，看著他認真的眼神，每一處地方都讓我興奮和感動，因為這是我的男人。王胖子偶爾會轉過頭來對我笑，一切都讓我很滿足。
就在現在，我相信我可以為他做任何事情，但我也同樣知道我必須把這些感覺留在自己心裏。
我開始想象未來，然後聯想到我的父母，母親在每一次談及父親些許優處時，臉頰都會飛上兩片幸福的紅暈，我突然明白了這種感受，愛情是一種比親情更難能可貴的東西，親情很容易被平分，而愛情不會。
我們預約了中午十二點的教堂，因為那時候沒有人會過來，教堂裏的神父們也都去吃午飯了。
所以我們必須先吃早午飯。我們看見了一家餐館，便在外面停住了車，那家餐館大概是咖啡館的近親吧。
“這家行嗎？”我問。
當我看見他殺豬般的眼神之後改變了主意。
“好吧，換一家。”
最後我們來到一家說有歐洲正宗牛排的雅致的餐館，在陰冷的前廳裏吃午飯。餐館裏沒有其他客人，也沒有收音機播放音樂，只有我們用刀叉切開咬不動的牛排時發出的叮叮當當的聲響，他肯定在想如果我們去剛才那家餐館興許會好一些。
不管怎樣，我鼓起勇氣問了廁所在哪裏，在比前廳更冷的洗手間裏，我穿上了白色的西裝，並且系上領結，對著鏡子整理了頭發。
我出來的時候，王胖子站起來迎接我，舉起大拇指說：“這套西服太合你身了。”然後他拎著黑色的西服也去換了衣服，當他回來的時候渾身哆嗦，罵這地方冷得過分，我看他脫掉了大衣，裏面就穿了一件襯衫，不冷才怪。
吃完午飯，我們走出餐館，他為我打開車門，然後繞到另一邊上了車，在座位上坐好，用車鑰匙把車發動，我知道重頭戲來了，我突然有點緊張，牛排在我的肚子裏打滾。
王胖子似乎感覺到了我的緊張，用手握住我的手背，然後給了我一個笑臉。我把他的手摁回方向盤上：“好好開車。”
車停在教堂的大門外，教堂的鐵門半開著，一條道路直直地通向尖尖的教堂，兩旁的半黃的草坪竟還有幾只不知冷暖的鴿子在覓食。
“走吧。”
“嗯。”
有點心虛地走進教堂裏，空蕩蕩地幾排長椅，高高的房頂，正前方的十字架，整個場面神聖莊嚴，這是天主教的教堂，雖然我們兩個都不信仰，但是王胖子的奶奶是天主教徒。
一步一步走過長椅，離十字架越來越近，我的心更加澎湃。
教堂肅穆，空氣是如此的透徹，一切都是明明白白的，王胖子就在我身邊，我幸福得想哭。
王胖子握住我的手，很清楚，我的手完全被他那雙有肉質感的手包裹，他微笑，說：“仕文，你願意與我結為夫妻嗎？無論我將來是富有還是貧窮，無論我將來是健康還是疾病，你都願意和我永遠在一起嗎？
“我願意。”我聲音顫抖，有哭出來的沖動。
我深吸一口氣：“季路，你願意與我結為夫妻嗎？無論我將來是富有還是貧窮，無論我將來是健康還是疾病，你都願意和我永遠在一起嗎？”
他笑得是那麽可愛真誠，用力地點頭：“我願意。”聲音渾厚有力。
我一把抱住王胖子，眼淚再也抑制不住地流下，我希望這刻能永遠地停止，他拍著我的背，安慰道：“好了，這有什麽好哭的，老婆？”
我一聽馬上推開他，眼淚都沒來得及擦幹，用手背隨便一抹：“誰說我是你老婆，我們又沒分丈夫和妻子。”
“沒分嗎？我怎麽記得分了。”他對我擠擠眼，拿出一個紅色的小盒子，裏面是兩枚戒指。
王胖子拿起我的左手，把戒指戴在了我的無名指上。
“嘿，我照自己的手指做的，真的是正好。”然後把另一枚戒指戴在了自己的無名指上。
我驚訝地問他：“你是什麽時候買的？”
“上禮拜訂的，前天剛拿到。買兩枚男戒還要被人問。”王胖子不爽地啐了口。
“餵，這裏是教堂！”我瞪了他一眼。
“沒事。”他“叭”在我的臉上親了口。
“死沒正經。”我厥著嘴巴，心裏卻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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