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m被Jayden折騰到很晚，才得以在病房裏的折疊硬板床上稍作休息，Jayden的夢靨持續了一夜，他只得陪著哄著一夜沒有睡好覺，隔日清早六點，Jayden還在睡夢，Sam就起身為他備下了早餐鮮奶，然後靜靜坐在床頭等他醒來。

與敖俠的約定在上午八點，Sam坐在床頭看著熟睡中的Jayden一直到七點整，他還是沒有睡醒的跡象，Sam眼皮直跳，有種不太好的預感，他望了一眼表，低頭在Jayden的額上親了親，然後悄悄將病房門掩上了。

他要去和敖俠談談，把Issac的事情解決了。

到達訓練場時敖俠正悠哉悠哉地坐在小型飛機的機翼上啃面包，Sam有些訝異，一邊卷起袖管準備做起飛檢查，一邊隨口寒暄：“這麽早？”

“難得Captain Tong主動相邀。”敖俠懶懶散散地從機翼上跳下來，急不可耐地拉著Sam就往飛機上塞，一秒也不想耽擱，“餵，我都查過了，一切正常，直接飛吧，等很久了。”

Sam被他扯著手臂稀裏糊塗地上了飛機，起飛前沒有親自檢查過，心裏總是不放心，但礙於敖俠的面子，他也不好說什麽，正遲疑，敖俠就制動了飛機。

敖俠的技術很好，飛機迅速爬上半空，飛得四平八穩，Sam無心欣賞他的本事，默默在心裏組織了語句，直接開門見山地問：“敖俠，關於Issac...”

“恩？飛的時候專心一點好不好？虧得Issac那麽崇拜你。”敖俠撇了撇嘴斜睨了他一眼，裝作沒聽見似得也不答話，手裏的方向桿突然一轉，飛機便不斷翻轉回旋地開始大幅度的花式動作，Sam嚇了一跳，隨即便是天旋地轉的感覺迅速湧來。

Sam的心理素質可以算是數一數二的，但是在敖俠這等超水平惡魔的故意惡作劇下，還是有點頂不住，胃裏的難受一下又一下地翻上來，他不禁皺了眉。

“Captain Samuel Tong，你可別告訴我，這種程度你就受不了了，我會看不起你的。”敖俠捕捉到Sam不適的表情，顯得特別開心，語氣是攜著慵懶的歡快，他投了一個白眼過去，翻轉飛機的幅度越發大起來，Sam頭暈想吐，突然想起了Jayden，嘴角扯起一絲苦笑。

真是什麽樣的師父教出什麽樣的徒弟，當初氣盛的Jayden也是這樣，極盡難度的在自己面前顯擺駕機技巧，還小孩兒似得畫個鬼臉把高度盤的數據貼沒，來考驗自己降落的功力，Sam不經意間瞄了眼高度盤，卻被旁邊的油盤數據給嚇了一跳。

“吶，到你了。”敖俠很不滿意Sam的楞神，雙手從方向桿脫力環抱於胸前，扭頭看著他一副好整以暇的樣子，飛機因失去控制而直線向下俯沖，Sam心跳漏了一拍，趕緊接過手將機頭重新拉起來。

油盤數據顯示，飛機僅剩五分之一的油量，也就是說必須盡快降落，否則很可能機毀人亡，Sam被驚得手腳一涼，敖俠則沒事兒人似得倚在一邊，慢慢悠悠地開始說起正事來：“上回和Issac一起飛的時候，他也和你一樣，急得一腦門子都是汗，呵，你們可真是親兄弟。”

Sam沒工夫瞎扯，他的全副心思都在降落上，安全是他駕駛飛機的底線，這種冒險的行為令他十分氣憤，他瞪了敖俠一眼，用鼻子想也知道這敖俠分明就是故意漏加了一半的油，至於他為什麽要這樣做卻不得而已，必然不是單純想整他這樣簡單。

敖俠眼睛裏沒有危險的意識，他對Sam和自己都很自信，以至於Sam懸著心將機頭對準跑道迫降時他依舊能氣定神閑地：“第一次見Issac的時候，他獨自坐在一架小型飛機裏發呆，等到我飛了一圈下來見他還在那裏，我以為他是初學者心裏恐懼，於是上前敲了敲他的玻璃窗問他介不介意一起。飛上天之後才發現原來他的技術也不差，各種飛法都有板有眼，只可惜運氣太差，飛之前沒有檢查好油箱，飛到一半油箱漏了，不得已要迅速降落。”

“當時的油箱裏只有五分之一的量，Issac嚇得面色慘白”敖俠瞄了一眼油盤裏僅剩的，又撇了撇神經緊繃的Sam，也不管他有沒有在聽，自顧自的繼續說，“結果，我救了他。”

Sam緊抿嘴唇，敖俠在說話他不得不分心去聽，一分心手上的準頭就吃不準了，眼下正愁，不得不強迫自己打起十二分精神專心降落。Sam並沒有辜負第一華人機長的美譽，千鈞一發之際終是將飛機停了下來，他長出了一口氣，終於有功夫回想敖俠剛才所說的話，瞬間即明白了敖俠此番動作的目的。

“他說他哥哥是華人第一機長，他說如果是他哥哥也一定能處理得漂漂亮亮。”敖俠穩穩得坐在座位上，盡管心裏很欣賞Sam的技術，但嘴上還是少不了揶揄幾句，“可是我怎麽覺得，你也被嚇得不輕啊。”

“敖俠，你到底想幹嘛？”Sam安全帶一解，側坐著直直盯住敖俠的眼睛，低沈著嗓子問話，聽上去罕有的極不耐煩，即使再溫順有禮的人也總會有被惹到炸毛的時候。

敖俠毫不介意地聳聳肩，透過前窗往著外面的風景，還是一副慢悠悠的姿態：“我不想幹嘛，你不是很想知道我和Issac的事麽？初初接近Issac是因為得知他是Jayden的副手，和他相處後卻對你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最後不可否認我愛上了他。”

Sam的眉頭皺得更厲害，他忍不住打斷了敖俠一字一頓地強調：“我不可能讓你帶走他，我不信任你。”

“固執，老土，愚不可及。”敖俠也變得激動起來，“Issac根本就是一個獨立的個體，你有什麽權利限制他的自由？你自己和Jayden逍遙快活，你想過Issac的感受麽？”

“你知道Issac心裏想的什麽麽？他說他小的時候專橫跋扈，起初是因為和你賭氣才選擇當一個飛機師，但當他真正接觸了這一行，才享受到飛行的樂趣，而你成了他的偶像。他記得第一次坐小型飛機吐了大半天，因為你故意整他帶他不停地兜圈，所以他立志練好本領，也帶你兜一圈，向你證明他的能力不比你差。”

“但當他練得很一樣好的時候，你卻因為死了妻子而漸漸消沈，他好不容易找到的人生目標還沒達到頂峰就自甘墮落，你怎麽教他的？你自己以身作則了嗎？你舉著藤條不許他這不許他那的時候有沒有反省過自己做不做得到，如果你自己都做不到，你就算打死他他也不會順著你去做。”

“教弟弟得用心用情感，一味的體罰只會逼得他離你越來越遠。Issac年紀不小，他很清楚自己想什麽要什麽，不再像小時候一樣，需要你用玻璃罩子蓋起來保護好了，你教導了他這麽多年，連他看人的眼光都信不過？”

“你...”敖俠用一口極其生澀的中國話炮語連珠，Sam沈默著聽他說，內心感慨萬千，昨日在手術室外他已經有所頓悟，他剛想開口說幾句，敖俠的手機響了。

Sam瞥見發信人一欄寫著Issac的名字，心裏有些失落，敖俠盯著屏幕上的短信臉色突然一變，然後冷著臉粗魯地解開安全帶跳下飛機，Sam正不解，艙外敖俠的聲音再次響起：“Jayden又失蹤了，連個人也看不住，你憑什麽攔著Issac跟我走。”

Sam心裏的焦躁又湧上心頭，他忍不住將拳頭重重砸在坐墊上，這一波未平那一波又起，他真的不明白Jayden從那裏整出這麽多小插曲，或許敖俠說得對，如今他的生命裏有了Jayden，就再不可能給Issac足夠的愛，憑他一人之力沒有辦法好好照顧兩個孩子，這於Jayden不公平，於Issac更加不公平，不如放手將Issac讓給全心全意待他好的人。

他摸了摸口袋想要打個電話，卻發現根本沒帶手機，心中焦急，也追著敖俠一同朝醫院趕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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