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過得很快，轉眼Jayden在醫院受了半個月的折磨，這期間被Sam勒令不準這個不準那個，還有打針吃藥做檢查，過得實在憋屈。後背的傷繼續痊愈，而腿上的石膏卻沒有來得及拆掉，Jayden百無聊賴地靠在床上等著Sam給他送吃的來，擡眼卻見Sam提著一根藤條走進來，他不由咽下一口口水。

“我覺得我們應該來探討一下，冒險和安全的問題了，你覺得呢？”Sam估計將藤條放在Jayden視線範圍之內，嚴肅了臉說話。

“額...別沖動...我可以解釋的...”Jayden他很想要掀開被子逃跑，卻發現左腿打著石膏動也動不了，該死的，他在心裏罵，後背一陣一陣的涼意襲來。

“解釋？”Sam已經忍了他半個月，故而也不急著教訓，慢悠悠地坐在他床邊，眼睛暗示性地瞄了一眼那根藤條，又好整以暇地望著他，語氣淡淡的沒什麽怒意，“你說吧我聽著呢。”

Jayden挪了身子挺直腰背坐起來，聳了聳肩膀認真為自己辯護：“Sam，你不能不講道理吧？如果不是我堅持不轉飛，那個心臟病患者老早死了。”

“可是你也因為這個決定躺了半個月的醫院。”Sam不動聲色。

“我又沒死，你急什麽？”Jayden撇了嘴巴滿臉不在乎，砰一聲直接將背砸向軟軟的靠背，百無聊賴地仰頭晃腦道。

“你要是再晚點出來，恐怕就直接進火葬場了。”Sam無疑是被Jayden對問題的不重視而挑起重新挑起滿腔的怒火，他將聲音調高了一個音量。

“你以為我願意啊，那總要檢查清楚機艙裏是否還有滯留乘客嘛，我還怕砸了飯碗呢，老板不給我發工資了你養我麽？”正正經經的理由從Jayden嘴裏說出來，就變得有些輕挑。

“我養。”Jayden說的是玩笑話，Sam知道，但他還是脫口而出，回答得特別認真，顯然這句話將Jayden一口氣噎在胸腔裏，他尷尬地幹笑了兩聲。Sam一認真就使得Jayden渾身不自在，他不喜歡將自己置身於感性環境中，於是試圖轉移話題：

“我很難養的，我要頓頓山珍海味，夜夜高床軟枕，你供得起麽？”Jayden臉上是緩解尷尬的笑容，看在Sam眼裏則是死不知悔改的囂張，他雙手捏緊放在腿上，低沈了臉沒有接話。

笑話很冷，氣氛也冷，Sam死盯著他盯得他心裏有些發毛，Jayden眼珠子不由自主地四處亂轉，偶爾與Sam視線相接便又軟軟地低下頭，Jayden對此感到氣憤，畢竟自己也是號稱Cool魔，嚇退無數小學雞的過來人，沒理由被一個Sam糊住的，但是沒辦法，Sam生氣起來就好像置身於一個寒氣逼人的罩子裏，一圈一圈地向外發射寒波，特別是沈默的時候，尤其滲人，Jayden想著洩氣似得將自己癱在床上。

一聲不合時宜的咕嘟聲從Jayden的肚子裏傳出來，打破了沈默，Jayden揉著肚子偷眼瞥見藤條，決定采用百試百靈的撒嬌戰術混過去。眼珠轉得提溜，他伸手扯住Sam的襯衫一角大力搖晃起來，壓下眼角假作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樣，拖長了尾音：“Sam，我餓了...”

“那就餓著！”Sam難得對Jayden吼了一聲，“我看你是一點都沒知錯。飛機失事影響多大你不知道麽？你為了一個人的性命拿整程機乘客的安全做賭註，你考慮過後果麽？”

“那一個人的性命不是性命麽？那一個人的性命就活該被放棄麽？生命都是等值的，只要有一線機會，就該全力以赴，而不是縮手縮腳地考慮後果。”“等你把所有後果都考慮清楚了，恐怕人也早就死了。”Jayden本就心中不快，被Sam一吼更加煩躁，他無比粗暴甩開Sam的衣袖，索性不再扮什麽純良，更加大聲地駁他。

“Jayden，這次沒事不代表每次都沒事，你只是碰巧...”

Sam著沒說完Jayden就毫不客氣地出言打斷了他：“才不是碰巧，是我技術高超我反應果斷，我澳洲空軍出身，帶大牌和大把的飛行時間入行，我之所以選擇直飛，是因為我覺得憑借自己的經驗能安全落地，所以才會一試。”

“你安全麽？你被送進了醫院。”

“除了我，每一位乘客都很安全。我做到了，所以我沒錯。”Jayden還是倔強地不肯認錯，眸子裏投射出來的光芒別樣的自信，閃在Sam的眼睛裏，盡管他對Jayden的技術放一百二十個心，但他大膽的冒險精神卻讓他心裏生出不祥的預感。

“Jayden，我現在真的很擔心你駕飛機，你太自負了，要吃虧的。”Sam見說理說不通他，便試著放低了語氣勸說，他垂下眼眸慢慢地回憶起來，字字句句戳去Jayden心裏：“一九九九年，埃及航空公司A-310客機在紐約肯尼迪機場起飛後不久墜入大西洋，217人死亡。二零零零年，菲律賓航空公司一架波音737客機在試圖降落時墜毀，機上131人全部遇難。兩零零一年，俄羅斯的圖154客機在西伯利亞失事，143人喪生。連年來的這些慘重教訓還不能引起你的警覺麽？哪個機長不是經驗豐富身經百戰？Jayden，死的人夠多的了，我不想哪天再聽到你的死訊。”

Jayden突然察覺出Sam在關心他，爸爸走了媽媽死了妹妹也不要他了，從此孤家寡人沒了牽掛，死了便死了，沒人為他難過，瀟灑得很。九歲入軍營，教官的命令高於一切，他被訓練得拼命往前沖，為了得到好成績他可以不擇手段，甚至豁出性命，冒險與刺激在他心裏根深蒂固。他曾親眼見到身邊的戰友在各種生存考驗的打擊下一個個被擡出去，孤獨地埋在後山上，沒人為他們哭泣。麻木了，生命有多值錢？他從來都不在乎，因為沒人在乎。

“Sam...”Jayden心底泛起一絲感動，他低著頭喊了Sam一聲，沒再駁嘴。Sam拿起藤條在手上顛了顛，Jayden瞥見以為他又要抽到臀上來，條件反射地屁股一緊，他腿上打著石膏，背上的痂也沒有盡數褪去，行動不便更禁不起責打，他不由將身體往後挪了挪。

“把手伸出來。”Sam突然嚴肅出聲，又驚了Jayden一跳，他狐疑地望了望自己的手，立刻明白過來Sam是要打他手心，Jayden啊了一聲，臉上紅紅白白了好一陣子，手還是貼在被子上沒有遞給Sam哥。

“啊什麽啊？要我叫Issac和Roy進來捉著你打？”Sam等得有些不耐煩，用藤條敲敲被子示意他動作快點，惡意催促弄得Jayden更加尷尬。

每次都這樣，不配合就搬出Issac同Roy，Jayden嘟著嘴腹誹，但偏偏他又極吃這一套，堂堂Cool魔被下屬看見這樣像孩子一般被責罰，他一定混不下去了，是以他只得一咬牙，乖乖伸了雙手出來平坦著遞過去，臉上的表情悲壯過英勇赴死的民族英雄。

Jayden的手指細長而骨節分明，手心的紋理淺且細密，Sam的藤條同樣細，不過一指粗而已，極有震懾力地在空中劃了幾下，已嚇得Jayden變了顏色。Sam是緊張Jayden的，故而見他那樣危險處事不免怒從中來，Jayden心裏明白，只要軟了態度，這頓打定是逃不掉了。

Sam用藤條托住Jayden的手背，將手心向上擡到適當位置，隨即藤條就涼嗖嗖地抵在Jayden的掌心上來回地摩擦，Jayden拼命地壓制住內心想要逃跑的欲望，閉著眼睛等待疼痛的降臨。

啪一聲響亮如期而至，手心的劇痛亦緊隨而來，Jayden立刻想要將手抽回來背在身後，那料才縮了一半就被Sam捏著手腕回歸原位，一條明顯的紅痕貫穿了兩只手掌印入Jayden的眼睛裏，疼得突突跳跳。從前打屁股看不見自己的傷還覺好受些，此刻親眼目睹使得他越發尷尬，Jayden忍不住要去掙脫Sam緊握的手腕。

“你再敢動一下試試”握住他手腕的手捏得更緊，似乎要捏出幾塊淤青來才肯罷休，Jayden並不是個聽話的，所以當Sam讓他不要動時他反而動得最厲害。於是幾鞭藤條也就抽得更急狠些，Sam捉住他的手腕固定，拿起藤條就往同一個地方連續抽了三四下，直抽得Jayden連連吸氣不再掙紮為止。

藤條細而鋒，抽在本就沒有多少肉的手心上格外的疼痛，Jayden眼睜睜地看著藤條一下下抽在自己手心，砸出一道道凹陷，由白痕轉紅又微微隆起，藤邊削出無數細小傷口，撕扯變大最終滲血滲得觸目驚心。

“Sam，疼...”Jayden不敢掙紮以免再受重責，被打得狠了也就哼哼唧唧地喊疼，一雙無辜的大眼睛就那樣死死盯著Sam望，寫滿了委屈和受傷。Sam下定決心要給他個教訓，所以並沒有打算就此放過他，只是那雙大而清澈的眼睛實在太會說話，盯得Sam有些心疼，恨不能找塊布蒙起來才安心。

Sam下手很重，一會兒光景方才白皙光滑的手心已經腫得老高，油光蹭亮的看不出掌紋了。手心縱橫交互的血痕有不少已經裂開，正往外流血，Jayden早已痛得眉毛鼻子擰在一塊兒，嗷嗷叫個不停了。

Jayden覺得再打下去自己的雙手一定廢了，盡管心裏多恐懼，他還是猛的使勁兒一抽手，將自己的手腕從Sam手裏解脫出來，他下意識掀起被子就想奪門而逃，不料卻忘了一件事，他的腿上還打著石膏。

於是就聽到砰的一聲重物倒地，Jayden把自己重重摔在了地上，他下意識拿手撐著地，火辣辣幾乎熟透的手掌心與冰冷的硬地板親密接觸，立刻疼得他呲牙咧嘴眼淚險些飈出來。

Sam連忙放下藤條過來扶他起來，Jayden的恐懼感尚未消除，是以Sam碰到他身體的時候他本能地後躲，甩著雙手欲蓋彌彰地解釋：“Sam，我沒有要逃跑。”

被打傻了麽？Sam有些擔憂，捉起Jayden雙手仔細看了看，發現確實非常嚴重，不由得又是一番自責，他想將Jayden抱到床上，奈何後者挨了打很不高興，見他責打完後滿臉的心疼模樣，便開始大著膽子扮傲嬌，撇過身子死活不肯給他抱。Sam無奈扶額，正思量著，門口轉來Issac尷尬的聲音：“咦幹嘛坐在地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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